作者:看圆心
“少爷说不用就不用,不过那二人要是再敢来,你可一定要说啊!”
画砚拍着瑞喜肩头提醒。
“可是����”
“没有可是,说不用就不用,骡车进城快,先去饭堂,吃过饭你与郭夫子去衙门,莫要耽搁了。”
程颂拍板道。
一出闹剧耽误了功夫,程颂他们也饿了,正要集体奔去饭堂,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呼唤喊住了。
“程公子请留步!”
【作者有话说】
“骂詈lì罪”参考《唐律》《大明律》,骂普通百姓:笞十至杖八十。骂官员:罪加二等。骂父母/君主:入"十恶"重罪。冒充官员参考《大明律��吏律》:"诈称见任官子孙者,杖一百、徒三年"。
文是架空的,类似内容我都是参考一下再自己调整,所以都不精准,大家别当真。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刘氏辱骂少爷,需赔偿二百两。没赔钱她还拿走了六两四百文。二百两的债务算到了瑞喜身上,少爷又给瑞喜免了这二百两。少爷,咱这骂是不是白挨了?
程颂:什么白挨,那么大一个自由的瑞喜没看见吗?
画砚:哦对,不过当初夫人买下我最多花了二两银子,前年少爷买下崔勇他们才花了九十两。
说罢,画砚啧啧两声,小心翼翼地拂了拂瑞喜肩头……
第187章 木千山
“请问阁下是?”
程颂回头, 看清了叫住自己的青年男子。
这人一身青灰色细布袍子,颜色淡雅,剪裁合身。而立上下的年纪, 面貌普通, 眉宇间却有一股沉静之气, 说话不疾不徐,清晰平和。
“在下木千山,是合杉曹匠人引荐来的。”
“原来您就是木先生,欢迎欢迎!”
程颂闻言, 面上立即露了喜色, 赶忙拱手。
“木先生?这是何人啊?”
虎子牛娃耐不住好奇, 快步蹭到队长身边打听。
“好像是曹匠人同门,木工手艺极为了得。”
画砚半掩着嘴低声答话。
门口不便说话, 程颂先是将木千山引荐给了身后众人,彼此见礼之后, 便邀请他同去饭堂。
木千山说他家骡车还在书院外,程颂又让虎子跑出去喊人驾车进来,用饭之后再给他们安排住处。
盛岐走在后面,听着程颂与木千山一路交谈, 又向黎仁诚询问了几句, 便大概了解了这木先生的来历。
……
木千山确是曹匠人引荐到书院的。
诚颂书院是曹匠人带人修建的。从整体设计到施工用料, 他亲眼见证了程颂筹建书院的良苦用心。
这小郎君优先考虑的从来不是花钱多少, 而是如何把书院建得结实稳固、舒适便利。加上识字书与筒车纺车, 他对程颂印象极好, 过了年便将自己两个年幼的儿子送来了书院,让他们在这里读书学本事。
两个孩子都是十岁左右,之前在合杉一间私塾读过两年。程颂只给他们分了学斋, 没定专业。父亲是营造匠人,儿子也可以发掘爱好学些别的。
曹匠人没有子承父业的坚持,他这手本事也是辛苦,儿子若是改行甚至想要科举,他都是支持的。
尤其给程颂修建书院这一年,他家挣了不少银子,供养两个孩子读书根本算不得难事。
他过来时正好见到了招聘夫子的帖子,给孩子办完了入学,便向程颂推荐了自己师弟。
“木千山是继承家学,与我不是一个师傅,虽以师兄弟相称,其实只能算是同门。他擅木工也懂营造,天赋极高。小郎君若是要招木工夫子,这人很是合适。他自幼读书,学问也好。”
“自幼读书,没考科举?”
几次合作俱是顺畅,程颂对曹匠人十分满意,他推荐的人,应是错不了。
“他早年考中了秀才,但这人不想做官,只爱好制作木器,家里也拿他没办法。”
说起师弟,曹匠人还给程颂讲了自己的学艺经历。
他自小家贫,十岁出头就被爹娘送进木工作坊干活。没工钱,只管饭。
干了四五年,靠着勤快肯吃苦,还有几分有悟性,被师傅看中收作了学徒。
后来师傅去了云州,把曹匠人也带去了。云州那间作坊要大得多,除了木工还有精于营造的工匠。
曹匠人在那里做了十年工,木工与营造都学了,他自己更喜欢营造,出徒后就以替人设计屋舍、主持营造为业。
木千山就是云州作坊的东家小儿子,比他小十岁,幼时就喜欢呆在作坊,摆弄工具做些小玩意儿。
家里以为他就是贪玩,后来才发现他是真喜欢木工,反对也无用,只能由着了。
“木千山年纪小入行晚,本事却比我们这些师兄大多了。他手艺好,善巧思,做的木器大气内敛,雕工也好,很受富贵人家喜欢。只是他对钱财看得淡,比起做活,更喜欢钻研增进技艺。”
听着就是技术型人才,程颂更感兴趣了,当时就想去云州请人。
“木师弟不在云州,数年前全家搬去了顺州。他家生意做得好,顺州那里也有些门路,比在云州经营得好。”
顺州?
程颂还没去过,只知道顺州是河东道省城,距离云州二百多里,不算近。
“小郎君若是有意,我就给师弟去封信,把书院教材寄去一份,再将你做出筒车纺车的事告知,看能否说动他来书院。”
曹匠人热心道。
他了解自己师弟,这人不缺银子,只凭书院给的待遇高一定无法说动,但要将程颂这里做出的新玩意说给他,希望就大得多。
木工专业的入门教材他也看过,觉着甚好,便想一同寄去。
人才难遇,既然听说了就要尽力争取。
程颂感激曹匠人的引荐,原想着要是书信请不动,他就自己跑一趟顺州。只可惜连曹匠人的回信儿都没等到,他就被召去了京城。
回了长宁事情多又生了病,木千山的事便被搁置了,没想到人家居然自己来了!
“那妇人讨要工钱时我就到了,程公子果如师兄信中所言,仁义果敢。”
还机智应变,这话木千山没说。刚刚那一出他全程看了下来,想着若换了自己,也许就让那夫妻将孩子领回去了,免得坏了书院清静,倒是程颂的做法让他颇觉痛快。
对那小学子而言,更是因祸得福,可以不再受制于刻薄的后娘亲爹,悲苦的人生一下就得了解脱。
收到曹师兄来信前,他没听说过程颂,但知道识字书,也见过了顺州财主买回去的筒车,听说了水力纺车。传言说这些都是长宁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郎君做出的,若不是见了师兄来信,他还真没敢信。
自己做的多是供给富贵人家的高档木器,但木千山对于新物件、新技艺一向很有兴趣。翻过随信寄来的木工专业教材,这人当场拍腿叫好,没能立时赶来是因为手头还有两样家具没做完,刚完工客人收了货,他便与家人说好,赶来书院了。
比起寻常手艺大家,木千山学问还好。
正如曹匠人所言,他天生擅学,只是无意仕途,对于教材的辨别、如何传授、传承手艺都是颇有见解。
在书院开设木工专业前所未闻,他发自内心想来见识一番,真觉着好,也可留下任教,若是与自己所想不同,结识一下能做出筒车的高人也算不虚此行了。
这么有本事的人才程颂哪会放弃,一路热情地将人引到饭堂,先是好好介绍了一通书院伙食,落座后又将自己在朝廷上讲过的拔高版办学理念阐述了一番。
这位木匠人一看就是有理想有主见的手艺大家,往崇高纯粹上讲肯定没错。
木千山确实听得入神,饭还没吃就答应留在书院任教。只是他自己还有生意,家还在顺州,未必能一年到头呆在书院。
“入门课程,参照现有教材,招来的夫子也能讲授。只是他们多是纸上谈兵,我想请木先生结合经验再把这教材上的内容深入讲讲,给夫子们解惑释疑。后面的提升课程如何设置也要请先生帮忙。书院里就有作坊,学生们练手机会很多,先生若能抽了空闲过去指导一下自然更好。”
“顺州那里您可以随时回去,若是愿意,也可将家人接来。书院给夫子们配了院子,人多住不下可以安排两个院子。书院作坊木料工具都齐全,先生随意取用。”
为了让木千山安心留下,程颂先是讲了职责,又把能想到的优待全提了。
凭自己识人的眼力和曹匠人背书,他很清楚木千山这样的人才有多难得,绝对不输医术出众的楚家。
清风山庄医者众多,随便派来两个就好,木工手艺好学问也好的大家才更是难得。毕竟学木工的多靠口耳相传,读书多的匠人就少。不藏私、愿意分享经验的优秀匠人绝对是稀有物种,说是行业瑰宝也不为过,必须想尽办法把人留住!
程颂诚意十足,木千山点头,答应会考虑接家眷过来的提议。
家里作坊如今是大哥管着,他只喜欢研究技艺,并不热衷经营,也许书院的环境更适合自己。
又招揽一名专家级人才,院长心情极好。看着面前黎兄给他精心调配的荤素搭配,还有单独去后厨现烧的热水,心里更是美得直冒幸福泡泡。
“你这书院里八成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若是再有这样闹来的,也都把人买下?”
吃饭间,盛岐问程颂。
今日一闹,其他人过来定是不敢再骂人了,就怕来几个用养育之恩卖惨的。
牙商那里一个孩子不过一二两银子,程颂按一年二两算,这事要是传言出去,不定会引来什么人。
“买,若真是与瑞喜类似,那就买下,动了心思卖儿女换钱的爹娘,不要也罢。”
小少爷心情正好,连众人忧心他成了冤大头也不介意。
“可要是有人原本没这个打算,也算不上贫苦,只是听说一个孩子能卖二十多两就起了心思,该当如何?”
郭年也听懂了盛岐的意思,担忧地看向程颂。
有些孩子多的人家未必真那么穷,但二十多两银子的诱惑真不算低了。
“那也买,这种事总归是少数,没有其它办法,就把人买下,左右我也不差那点银子。”
“那若是有人用卖孩子行骗,拿了你的银子,之后再悄悄把孩子接走,你当如何?”
盛岐继续道。
世间大恶他未必都见过,但想来总比程颂见识广些。长宁这里兴许还好,今日之事若是发生在边境穷苦之地,保不准明日一早这书院门口就能挤满了卖儿卖女的。
“真若如此,那就抓个倒霉的,狠狠治了,杀一儆百。”
程颂端起热水喝了两口。
大家的顾虑他很清楚,可当下就是父母有权发卖子女的社会,他无法和制度抗衡,就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多救一个是一个。
相比他们说的这些,程颂能想到的骗术更多。今日这事一旦传扬出去,甚至可能有人从别处买了孩子,再冒充爹娘来书院卖惨。
这些风险他能想到却无力杜绝,更不会为了预防就对下一个“瑞喜”袖手旁观,只能事到眼前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