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今年长宁五百八十人应考，只取了三十六人。你排在四十九位，差得并不远。照这般用功下去，明年考取的希望很大。”
榜单就张贴在县衙门外，上面只公布了取中学子的姓名。程颂当时便进了县衙。别说程颂如今有了爵位，仅凭这两年他送的那些果子酱料，查询二弟排名这点事，衙门哪会为难。
“嗯！哥哥放心，一次预考罢了，考前黎秀才已经同我说过，我现下的功底，就在取中与落榜的边缘。那么多年纪比我大得多的学子还在坚持苦读，我才十一，考不中才是意料之中。”
程胜仰起小脸，认真对大哥说道。
毕竟是头一回参加预考，他心底自然也曾存着能一举取中的念想。可真知道了自己落榜，那份失落，却也没有原先以为的那么沉重。
大哥当年还考了三次才过呢，自己这一次没过，又有何可怨？唯一略觉难办的，或许便是娘亲那里少不得要责怪几句。不过这两年多在书院跟着哥哥，回家的次数本就少了，便是被娘多训斥几句，倒也……无甚大碍。
“回头我与你一同回去，家里不会说什么，你娘要是念叨，就听着，算不得大事。”
程颂说着，从盘中挑了颗又大又红的草莓，递到二弟手里。
画砚和勤学都快将眼前那一盘吃光了，程胜却还在无意识地拨拉着自己盘子的边沿，一看就是还有压力。
林春杏是心高得很，但也就只是心高，程颂问过二弟，他说娘虽是严厉、总爱与别家比这比那，或是念叨让他努力超过大哥，却也从没对他们动过手，只是那没完没了、翻来覆去不变词句的说教有些磨人。
没来长宁前，他每次听到都觉着心里沉闷得很，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也能体谅几分他娘的那份心思。反正，只要挨过去就行了。
“不必辛苦哥哥，我与勤学回去一趟便是。”
听大哥说要陪自己回青寿，程胜赶忙拒绝。
等待放榜的这几天，作坊与书院的事情都不少，大哥每日都要在外面奔忙，今早还收到消息，说肃州的客人过两日便要登门拜访，哪还有空陪他回家。
哥哥真的不用过于担心，他娘不会打死他的！
肃州的客人，自然是谭家兄妹。他们人还在路上，派伙计骑快马先传了消息过来，也不是要程颂预备迎接，只是提前将订单送了过来。程颂这里的货物过于紧俏，早一日送来订单，就能多一分抢到货的先机，谭大郎早有经验。
“不差这两日，明日就回青寿，住上一天就回来，正好我也有事要与祖母言说。”
程颂对弟弟笑笑，让他不用再多想，踏踏实实吃草莓。
“别顾着他俩了，你自己吃吧。”
见程胜把自己盘子推到画砚勤学跟前，程颂又道。不是不舍得让他们吃，那一大盘子怎么也有三四斤了。
“‘长寿须知’怎么说的？不可‘过贪美食’！”
“哦！”
听大少爷劝诫，勤学刚伸出去要再拿一颗的手，立时缩了回来。他犹豫了一下，抬头望向程颂：
“大少爷，那……我的预考名次，是多少啊？”
“哎呦，我当你不关心呢。”
程颂笑了，想了想还是说了：
“你的名次不大理想，嗯，排在三百八十位。”
“三百八十？”
勤学惊道！
一共五百八十名考生，他居然超过了二百人？？
我这么厉害吗？？！！
“你功底是差了些，但这两年与程胜一同学习，并未懈怠，能有这个成绩，也算你平日用功、未曾虚度的寻常结果了。”
黎仁诚说得中肯。
论读书的天分，勤学确实差一些。但他不会耍小聪明，不喜也能硬着头皮学。尽管学了十分，用不了多久就要漏掉五分，总归也还能剩下五分。加上年纪尚小，记性也还不错，肚子里积攒的学问，其实比他自个儿以为的，还要强上不少。
勤学陷入到了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差”的惊喜中，怔愣着回不过神。画砚趁机抓了盘子里最后一颗草莓，边嚼边说。
“少爷，这草莓也太好吃了！咱们多种吧，嗯，等天冷了，就放我屋里养着。”
“行，放你屋里。”
程颂点头。
草莓是去年种下的，全都用的盆栽，冬日就搬回屋子里，赶上晴天再搬出去晒晒太阳，种得是麻烦了些，但为了能顺利种出来、多留些种子，折腾些也值得。
如今他们吃着的，是第一批结果的，约莫能有一百斤左右。院子里还有用匍匐茎育苗长成的第二批草莓，是去年晚些时候移栽定植的，比头一批晚了两个多月，估摸着再有一段时日也该陆续成熟了。
而且最近正赶上第二批草莓开始大量生出匍匐茎����应该是母株苗好，第二批草莓每株都能长出十几株匍匐茎，肉眼瞧着还挺壮实。
程颂记得家政阿姨提过，这匍匐茎繁育的苗子，长上个三五年左右，或许会慢慢退化。不过到那时候，他肯定已经筛出不少良种了，重新培育就好。
程颂在书院里选了个宽敞院落，砌上火墙，专作培育草莓之用。
这果子娇贵，存储期短，当前种的只够他们自己解个馋。下一批要是产量高，就在云州富户间推销一番，挣个新鲜高价果子钱。至于大规模种植草莓，眼下还提不上日程。
听说过两月新一批草莓就能成熟，画砚乐得眉开眼笑，问少爷：
“少爷，那地里种的那些，有好吃的果子吗？”
他问的是程颂在新北村种的十五亩菜地。当初楚夫子说种植药材用不了那么多田地，少爷就安排种了蔬菜。他隔些天就要去看看，那地里的菜都是带叶子的，绿油油的，看着就鲜嫩可口，不过少爷说还要等几天。
十五亩呢，不能先摘点嫩的尝尝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又突击了一些历史书籍和纪录片，文中内容还是参考资料再结合我编的，大家看个热闹。
感谢感谢！
小剧场：
勤学：我居然能考到三百八十名，我后面还有二百人！
画砚：嗯，不错！咱们做书童的就不该懈怠，明年你再去考，争取取中……嗯，争取百名之内吧！
勤学：百名之内？？？那可不敢想！
画砚：有何不敢想的，你可知道我当年预考的名次？
勤学：不知。
画砚：我，第一！
第209章 开蒙
地里的菜还不能吃, 趁着这两日有空，程颂抓紧回了趟青寿。
他确实是有事要与祖母说，并非只为了陪弟弟渡劫。
“要不, 我先去找夫人, 把落榜消息说与她知晓。少爷先去老夫人那里, 等夫人气消了再回院子？”
骡车上，勤学凑在程胜旁边，给愈发紧张的二少爷出主意。
“无，无妨, 要是你去说, 娘会把气撒在你身上。你回去就先别露面了, 娘骂上一顿就算了，我忍忍便好。”
程胜小脸沉静, 眉宇间却显出了几分不自知的紧绷。
先前与大哥说的那些并非自夸，他确已做好了面对母亲苛责的准备, 只是真的临到眼前，总还是有些不受控的紧张悄然冒了上来。
“那我陪二少爷一起，让夫人连我一起骂！”
勤学一脸的仗义慷慨。
“嗯，还是不要了, 你又没犯错。”
“没犯错也能挨骂啊, 以前不也是这样。”
“以前是以前……”
“嗯？林姨娘还不知道落榜的事儿吗？”
见他俩抢着要去挨骂, 画砚忽然转过头, 看向自家少爷。
“已经知道了, 你俩不用争了。”
观摩了半晌这场主仆情深, 坏心眼的小少爷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知道了？娘，我娘如何知道啊？”
程胜惊讶地张着嘴。前日才放榜，今日他们就回青寿, 他娘如何知道的？
“少爷不是派了李大哥先回去了？你俩不知道？”
画砚诧异道。
程胜勤学一同摇头。
“昨日我让李江先回了青寿，给家里送了些当季的鲜果和酱料。你落榜的消息，让他一同捎回去了。”
程颂是真不觉着落榜算个事，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害怕母亲责骂太正常了。他深知二弟的乖巧懂事，没必要用挨骂锻炼承受挫折的能力。
他特意提前一天把消息送了回去，林春杏再生气，隔了一晚也能消去不少。祖母心疼孙子，定然也会提点她几句。
“多谢大哥……”
程胜愣怔片刻，随即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被大哥这番周全体贴的安排，暖得心头热乎乎的。
“无事。往后的路还长得很，一次落榜算不得什么，很快就过去了。”
“嗯！”
程胜用力地点了点头。
“家里如今不缺钱，也不缺名声，你就是不想考了，打算跟着你大哥做生意，也挺好。”
老夫人对二孙子温言说道。
她是当真不在意这个。家里如今这份风光，是她几十年都未敢想过的。祖上保佑，家里出了大孙子这么一个既能做买卖、又能挣来爵位的。其他人只要能安安生生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仗着这份荣耀出去招惹是非，她便心满意足了，哪还敢奢望个个子孙都能那般出息。
祖母的态度程颂早料到了，只是没料到，林春杏这回也没发火。
听程胜说，他娘只是平平静静地嘱咐他：继续留在长宁，好好读书，莫要惹大哥生气。
？？
程颂能猜到，林春杏不敢再在明面上表现出对自己的厌恶。可也不至于转变得这么大，连儿子的科举前程都不在乎了？
后来还是祖母给他解了惑。
整个青寿镇，独独就他们一家有皇赏、有爵位，林春杏也早成了各家夫人羡慕的对象。她越享受这份得意，就越害怕开罪了程颂，断送了眼前的一切。都不用人提点，她自己就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态度。
“再者，前些时她请了个夫子给晖儿启蒙，那孩子可比胜儿淘气得多。整日听那夫子管教批评晖儿，她也顾不上胜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