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程颂一脸慈爱地拍了拍小揪揪。
“扁嘴也没用,你也得考。”
画小秀才眼睛一下圆了:
“为何啊少爷?我不考科举了!”
“书院里也没多少人真去考科举,不也都得考?”
程颂悠悠道:“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年纪还小,正是该用功的时候,考试也是为了帮你把学问砸实。正好,这些样卷都带上,路上无事,你们就做卷子吧!”
“不做不行吗?”
画砚缩起眉心,奋力挣扎。
“不行,程胜勤学、梁言小七都要做,你也不能落下。”
程颂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黎仁诚问道:
“对了,仁安确定要一起去吗?去得话就再备份考卷。”
“嗯,三弟说想一起去。”
黎仁诚点了点头。
当年逃离家乡时,他才十岁,三弟更是还没记事。听说此行会到肃州,离故土已不算太远,三弟便主动提了想跟着去看看。黎仁诚应下了,也特意问过二弟是否同行。
黎仁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去了。他对幼时的家乡尚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并非不愿回去看看,只是如今书院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多由他经手。
前些时院长刚给了图纸,说要在宿舍和学斋间建一条连廊,曹匠人已经带着人来开工了,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他得盯着进度。若自己此时离开,杂事的担子便要落到郭年宋归肩上。思来想去,他还是更想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那就多带一份卷子。”
程颂点头应下,放下考卷,又拿起新印好的教材。
崔勇送来这些,是让他验看印制效果的。第一批木活字已经做好了,纯文字的书页已经用上了活字印刷,程颂觉着效果还不错。
他是直接借鉴了后世成熟的木活字制作和排版技艺,印制出来的教材墨迹清晰,行距齐整,效果确实颇佳。只是木活字制作周期长,等待期间他还与崔勇试着做了一批泥活字。不知是不是方法不对,还是材料处理不够完善。单论效果,泥活字印出来的,还不如盗版书籍看得舒服。
木活字虽好,插图部分却仍需依赖雕版。加之初期制成的木活字数量有限,而待印的书籍只增不减,如今印坊里的雕版匠人非但没闲着,手里的活儿反而更多了。
“你特意过来,是有事要谈?”
程颂放下卷子看向宋归。
之前托他为长宁作坊记账的事已经交代过了,宋归此时过来,应该是有其它事情。
宋归轻轻颔首,抬眼说道:
“是,确实有件事……想请颂弟帮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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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一大早。
画砚:少爷,少爷起床了!
程颂:再睡会儿,不急!
画砚:急啊少爷,起床起床!
程颂:何事啊??
画砚:晨练啊!少爷说,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少爷也得坚持锻炼才能有个好身体啊!不锻炼,则退!
程颂:……
第218章 轻重
“打听你兄长?”
程颂愣了下, 宋归的大哥不是当兵去了?
“可能也是我多虑了。”
宋归笑容里带着些许自嘲。
“峰哥快两年没来信了,我有些担心。前些时与夕九闲聊了几句,听他提起边关将士的日子着实不易, 若是遇上苛厉的上官, 甚至还有人不得已, 做了逃兵。”
夕九也会闲聊?程颂略感意外。不过他记得,宋归大哥先前也是两年多才来了一封信,如今还不到两年,难道只因夕九几句话, 就如此不安了?
“也不全是。”
宋归解释道。
“峰哥上次来信, 说不论写信还是口信, 至少一年会托人捎个消息回来。他一向言出必行,若非遇上什么特殊情形……再加上听夕九与小王爷都说起边关艰苦, 我才多了几分担心。”
程颂点点头,明白了宋归的挂虑。
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 虽不是血亲,但大哥曾救过他的命,两人又是相依为命一同长大。眼下音信全无,难免会往不好的方向想。
“可小溪哥哥的大哥, 不是在北境从军吗?”
画砚眨了眨眼, 轻声问道。他记得黎秀才提过, 小溪哥哥的兄长是被征召去了北境。
对啊, 程颂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此行是往西去, 这方向也不顺路啊。
“上一回峰哥在信里提过,说军营里可能会有调动,但并未说定。我猜想, 或许是因为调防的缘故,才没能及时传信回来。”
若论戍边的艰苦与战事的可能,北境之外,便数甘凉一带最为紧要。宋归也是想碰碰运气。况且他知道,这一趟盛岐与夕九都会同行,借着程颂的爵位与盛岐的身份,或许还能设法打听一二。若是他自己孤身前去,只怕即便寻到军营,也只会被拦在门外。
“放心!不止甘凉,这一路上凡有驻军之处,我们都去打听打听。”
程颂郑重应道。
宋归站起身,正要抱拳行礼,却被程颂伸手拦住。
“不用不用,你我之间,哪用这些虚礼。”
“少爷,小溪哥哥的大哥,会做逃兵吗?”
宋归走后,画砚的眉头还没展开。
“依宋归所说,他兄长应当不是那样的人。可世事难料,即便真成了逃兵,也未必都是因为怯懦。”
程颂沉吟片刻,缓声说道。
“是,当年甘凉一带,也曾出过不少逃兵。”
黎仁诚把话接了过来。
“黎兄遇到过?”
程颂转头问道。
黎仁诚摇摇头,说自己只是听人说起过。
“当初一同在长宁落户的流民里,也有曾在军中待过的。听他们说,并非所有军营都能善待士卒。尤其是当年的甘凉驻军,营中主官沆瀣一气,对百姓生死视若无睹,对待兵士也是苛刻之极。克扣粮饷、诬陷虐打都是常事。有些人实在熬不下去,便会寻机逃走。若不逃,留在那儿很可能会被打死,死了还要背上一身莫须有的罪名。”
他顿了顿,又道:
“这般情形未必处处都有,可若真遇上了,逃走,或许反而是唯一的活路。”
程颂听得轻叹一声。
宋归的担忧确实不无道理。当初被盛岐扳倒的那些甘凉将领,明知百姓饱受侵扰之苦,却仍借此疯狂敛财。心肠如此狠硬之人,又怎会善待手下兵卒?
若真是身处那般境地,能逃出来的,都要算得上是侥幸。
“不过也可能有别的原因,未必一定是逃跑了才断了音信。”
见画砚像是被“宋归大哥或许成了逃兵”的猜想给吓着了,程颂收起脸上的担心,笑着安抚道。
“嗯!我想也是!”
画砚用力点头,像是说服自己一般:
“小溪哥哥可是他大哥救下来的!他大哥还会功夫,一定不会当逃兵的!”
孩子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就算,就算真逃了,也一定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程颂被画砚认真的模样逗乐了。
“你都没见过宋归大哥,就这么替人说话?”
“没见过也能想到啊!”
画砚理直气壮:“小溪哥哥那么好,他大哥一定差不了!”
“呃,你这个推断,倒也有几分道理。”
程颂笑着赞同:
“光猜也无用,等将来找到人自然就知道了。别多想了,干活去了。”
“哎!”
……
这几日菜田丰收,不止酱料卖得好,还有不少云州赶来的商人争相购买西红柿鲜果。这果子既能入菜又能生食,那些尚未熟透的还能赶着运往邻近州府,一转手价钱就能翻个个儿。
有些临时决定加买的商人,本想再来西城门的人市找些零工帮着搬运装货,只是这一日,所有人都扑了空。
“衙门和诚颂作坊都在招工,就在县衙东门外头,大伙儿都去应工啦。”
门口摆摊的货郎热心地搭了句话,劝那人明日再来。
“明日就有人了?不都被招走干活去了?”
那商人也听说了修路招工的风声,只是没想到人市居然空了。
“那边给的工钱高啊,一天一百五十文呢!修路的只要录上,第二天就往云州走。给县男拉货的今天才招工,动身还得再等几天,肯定明日还有人过来干活儿。”
“县男?可是诚颂作坊的程县男?”
商人追问道。
“那是自然!咱们长宁可就这一位县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