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小少爷强撑着坚强道。
他估摸着是大腿磨破皮了,伤情不重,只是这类表皮擦伤疼起来却最是磨人,加上天热出汗、伤口湿热才会这么难受。
喝了黎兄递来的热水,程颂扶着桌沿稍稍往前挪了挪,将原本并拢的双腿悄悄分开几分。许是这姿势实在有些狼狈,惹得刚刚还担心不已的几个孩子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
“院长皮肤娇嫩,没遭过骑马的难处,磨擦过甚才会如此。好在伤口未曾溃烂,仔细养上几日便能痊愈。”
客栈内,看过程颂的伤口,楚知问取来一罐疗伤生肌的药膏,说要洗净之后早晚各涂一次。
“我来吧,不劳楚兄动手。”
一旁的黎仁诚说道。
这两人总是形影不离,黎仁诚给他上药也是正常。楚知问把药膏给了黎仁诚,又嘱咐程颂这两日务必穿得宽松些,让伤口保持洁净干爽,尤其是莫要再骑马了。
娇嫩的院长哪敢再骑,苦着脸连连应下。
“院长若是带了��裤,这两日最好换上。”
离开前,楚知问又提醒了一句。
“这药膏还是我提醒楚兄带上的,没成想先给自己用上了。
小少爷红着脸小声嘀咕。
虽说两人一直住在一起,可这般叉着腿让男朋友给自己上药,到底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黎仁诚笑了笑没说话,仔细将药膏涂抹均匀后,又凑近轻轻吹了吹。
小少爷被吹得脸更红了,赶忙直起身坐好。他倒不是避讳黎兄,只是画砚方才听了楚兄的嘱咐,替他取换洗衣裤去了,随时可能回来。他怕再让男朋友吹下去会发生意料之内的反应,被书童看了笑话。
“少爷,没有��裤,只能把这裤子剪了!”
画砚抓着一条葛布长裤对程颂说道。
“不用,我就这么穿。”
“楚夫子不是说,穿了��裤能凉快些,少爷的伤口要保持干爽才能好得快!”
“那也不是必须穿开裆裤,我下午坐骡车便是。”
“哦,要不给少爷腾辆货车?”
画砚眨眨眼。
“装货的骡车没有车厢,四面透风,一点儿不闷!”
听着很有道理,不过这光天化日的,让他岔着腿、大刺刺坐在货车上,只想一想小少爷就感觉尊严受到了挑战,痛快否决了书童的提议。
……
出师就闹了笑话,伤势不重但影响深远,接下来的几天程颂没再提过骑马的事,老老实实窝在骡车里,破皮结痂了也只下来走走。吃了人丹他倒是不晕车了,但在车里誊抄教材的计划却是行不通,好好坐着还行,一看字还是晕。
过了卫州路州,路上景致越发荒凉,经常能见到大片的空地无人耕种。不过听谭家人说,西边的州府普遍地广人稀,很多地方都是这样。
连续几天没下雨,数伏之后空气中的闷热更是一天狠过一天。几个孩子都没了刚出发时的新奇雀跃,晒蔫的小草一般整日躲在车荫里,倒是没人抱怨辛苦。
“木头哥每天还推车呢,我们还能坐车,哪好意思叫苦。”
中午休息时,日头烤得人都要冒油,画砚抹着热汗对少爷说道。
一旁的梁言程胜听了,也跟着默默点头。
望着几个孩子被暑气蒸红的小脸,程颂生出了几分心疼。这样的赶路他也没经历过,比暑假去景区连夜爬山看日出可累多了。
爬山就是咬牙熬上一宿的事,眼下却是日复一日的曝晒颠簸。他们已经出来二十多天了,孩子们没闹病也没叫苦已经很值得称赞了。
歇脚处是山脚下一间孤零零的食铺,不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这一路歇息打尖的地方几乎都是谭家人熟悉的,倒是避开了入住黑店的风险。
食铺里只有父子二人,一下子涌进数百人的商队根本忙不开,后厨里的米面不够吃,锅灶也都转不过来。
这情形路上经常发生,程颂安排人卸下几袋粮食,今日护车的伙计也全去了后厨帮忙。
见院里有口快要见底的大缸,程颂问店主附近有没有井,能不能打一缸井水。
店主是位五十多岁的老伯,腰背微微有些佝偻。听程颂问水井,抬手指着前面说村口那里就有口井,不过后厨还有口水缸,里面的水做饭应该够了。
“不是做饭用,想借老伯的水缸一用。”
程颂温声道。
“那行,我去挑水满上便是。”
说完店主就去取了墙角的扁担和水桶。
那么一大缸水哪好意思都让老人挑了,程颂正要开口,一道带着些许少年清亮、却又努力显得沉稳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刘伯,让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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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你这是给严昭写信?
画砚:是啊。他没去过甘凉,咱们走的这一趟,路过的州府他也都没走过,说好了我要把沿途的见闻趣事都记下来告诉他。
程颂:那你写的这是啥?
画砚:嗯,少爷骑马、骑马受伤。
程颂:少爷骑马也算见闻??
画砚:这不算见闻,算趣事!
程颂……
第221章 小鱼
说话的少年十二三的年纪, 个子比画砚略高些。身上的粗布袄子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处打着深浅不一的补丁,肩头还有一道明显的刮口。看样子他是刚从山上下来, 背上压着装满了东西的箩筐, 手里还拖着两大捆沉甸甸的干树枝。
“哎, 小鱼来了。”
店主闻声回头,眼里露出熟稔的神色,招手道:
“赶紧把箩筐放下,压得慌。这些柴禾正好, 快送到后厨去, 今日可缺着呢。”
“哎!”
少年应了一声, 利落地卸下筐子,拖着柴禾便往后院走。
等少年回来, 店主舀了半盆清水,待他洗净手脸, 才把扁担木桶递了过去。
“这水缸要打满,若是挑不动了,莫要硬撑,喊我一声就是。”
少年接过工具, 脊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刘伯, 我能挑完。”
说完便握紧了扁担木桶向村口走去。
望着少年瘦削的背影, 程颂轻轻叹了口气。那背筐有多沉他不知道, 不过拖在地上的两大捆干树枝比寻常街市上卖的一整担柴禾还要多出不少, 就是一个成年汉子要收拾利索、拖拽回来, 都要费上一番力气。
一路向西,从百姓的穿着就能看得出,途径的州县比起云州都要穷困些, 像那少年一般满身补丁的并不少见。
不过即便家中贫困,也很少有爹娘放心让这么大的孩子独自进山。这个时节正是野兽出没频繁的时候,尤其那些需要哺育幼崽的动物,护育幼崽的本能会让它们更容易被惊扰、攻击性也会变得更强。
程颂刚要转身问问店主那少年的情况,梁文脆亮的喊声忽然响了起来。
“少爷,红果子!”
程颂望过去,见梁文正扒着筐沿,嘴角弯弯地指着筐里:
“有红果子!”
“什么红果子?”
程颂走了过去,听说有果子,几个孩子可比他反应快,全跑过去把背筐围了起来。
背筐就是乡间最常见的那种,筐口处严严实实盖着一层青翠的树叶。许是少年卸下来的时候有些匆忙,树叶下面盖着的小红果子溜出来几粒,被好奇的梁文看到了。
“这果子好小啊,倒是挺好看的!”
见少爷过来了,画砚向旁边侧了侧身,给程颂让了个地方。几个孩子也都顺着挪了挪位置,不过目光都还黏在那红亮亮的果子上。
他们在路上也见过一些野果,这时候的很多植物与后世不同,有些会进化得更加甘甜可口,有些可能已经随着时光被自然淘汰了。山上的野果子常常是样子好看,好吃得很少,至少程颂没见过几样。不过这背筐里小小圆圆的红果子,还真不是什么无名的野果,只看了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枸杞!”
枸杞?听到枸杞二字,紧跟着冲过来的就是楚知问。
枸杞可是良药,京城附近没有种植鲜枸杞的,这果子还极易腐败,无法长途运送。药铺里都是干瘪暗红的枸杞干,他还真没见过这种挂着山野露气的鲜枸杞呢!
“还真是枸杞!”
楚知问兴奋道。
几个孩子被教得规矩很好,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碰,就连最小的梁文也只站在筐子边上好奇张望,倒是这个素来沉稳的楚大夫,直接就上手抓了一颗,放在掌中细细端量起来。
“这枸杞新鲜啊!”
程颂倒是见过,在超市冷藏区,小小的一盒好像就要好几十。不过他只是见过,没买过。印象中的鲜果好像也没这个鲜亮饱满,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
这山上还有种枸杞的?
“哎,这孩子又进山了。”
后面的店主听他们谈论枸杞,并未凑上前来,只是摇着头,轻轻叹息一声,其中还混杂了几分无奈与关切。
程颂闻声回头,问老伯这枸杞是不是山上采的。
店主拎着刚烧滚的水壶,一边往桌上的粗陶碗里注入热水,一边说道:
“是,山里有这果子,不过这东西长在山坳里,外面没有,拢共就那几丛。”
他把水壶放下,招呼客人们过来喝口热茶解解乏。待程颂几人走近坐好,店主才顺着话头继续道:
“不止有枸杞,还有其它果子,对了,还有几株野茶树。不过那地方太深,一般人可不敢进去。”
“还有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