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尤其那些已经架好筒车的,更不愿拆除。即便没像秦富那样直言反对,也都闭着嘴没有搭茬。
他们并非想不通程颂说的道理,只是心存侥幸,谁都不想挑头答应,想着真要出了问题再说,眼下下游不是没受什么影响嘛。
见众人一派犹疑,谭大郎率先开口:
“我赞成县男的提议,我谭家在源河之上的五架筒车,听凭衙门安排。”
“哼!谁不知你与县男相熟,你就是五架全拆了,想必人家也有办法浇了你家的地!”
秦富斜着眼看向谭大郎,不屑道。
程颂听得来气,按住了身旁准备讲理的黎仁诚,冲着秦富也哼了声:
“秦老爷所言不错,我确实有本事浇地,不止谭家的地,只要我想,你家的地我都能淹了。”
秦富气得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淹……淹了?你如何能淹了我家的地?!”
“想必我自有办法!哼!”
说完,程颂重新靠向椅背,不再看秦富。
“大人!”
秦富气得脸上的肉都跟着颤,黑着脸朝常愈拱手:
“这县男甚是无理!他那拆除筒车的主意不定藏了什么祸心,大人千万不要被他欺了!”
他要有祸心,也是被你招惹出来的!
常愈无奈暗道。
“气大伤身,县男并无恶意,秦老爷怕是误会了,先回座吧。”
不痛不痒地劝了秦富两句,常愈重新看向厅内众人:
“筒车攸关农事,不可轻忽。程县男的牧场地处源河上游,他能带头取消架设,还请诸位一同配合。”
这话说得不算强硬,但毕竟出自知州大人口中,而且听他方才对秦富说的,明显就是倾向程颂的意见。众人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愿再挑头顶撞。
而且大人的话也提醒了他们。万一程颂被激得多架了筒车,那等到雨水少的年份,厅堂内的这些人怕都要跟着吃亏。人家可是占了最上游的位置呢!
“敢问大人,这筒车的架设,有没有个章程?一家最多能架几个?”
有人问道。
“具体的,两日后衙门会出个章程。不过筒车的架设并非是一家几个,而是按照沿河的田地数目与地段统一安排,不会偏倚哪个。”
常愈说。
“地段?”
有人追问。
“是,上游一段定会少架。”
常愈回道。
地段不好说,不过依照田地数目安排?那不就是谁家田地多,谁就能多架筒车?
听完知州说的,众人相互看看,秦富也转了转眼珠,压住了差点出口的反对……
“所以,那些地主们是同意拆筒车了?”
晚饭桌上,画砚抓着饼子边吃边问。
“是否同意也由不得他们。”
程颂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这几日事情太多,又总碰上不停添乱的秦富,得多吃点败火的。
“有些事,就得强硬些。”
“少爷,若是田地多就能多架筒车,那秦老爷会不会去别家强买田地?”
梁言问道。
程颂笑了,到底是曾经的小东家,总能抓着可能的漏洞。
这点黎兄也想到了,等那些地主们离开后,他就说了这个可能。常大人当时就吩咐了司户房,筒车的事确定前,暂缓办理田地转让。不止秦老爷,所有动了这个心思的人都只能等着。
见程颂虽是显出几分疲累,但说话都还轻松,孩子们也放下了担心。画砚还惦记起了新北村的筒车,问少爷是不是他们回去也要拆几架?
“回去看看再说,应该也要重新规划一番。”
程颂说。
不管是要拆还是要建,以后筒车的架设,都应该有个统一的章程,不过这个标准只能朝廷来定。
听出少爷要给严昭去信,画砚赶紧把碗里的饭扒拉完:
“那我也写,对了,再给于超他们写一封,说说筒车的事。”
……
长宁,诚颂书院饭堂。
虎子牛娃也正说着筒车,他俩对面还坐着崔勇和四娃五娃。夏日里下了场带冰雹的大雨,风还特别大,刮倒了新北村的两架筒车,木工专业的学生们忙活了好几天才重新装好。
见许正终于端着餐盘过来了,虎子问:
“望景楼又来买菜了?”
“是。”
许正抓起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磨了半天,非要再买几筐生菜油麦菜。”
“卖了吗?”
“卖了,小溪哥哥说新菜就卖最后一次,再买就只有菠菜了。”
今年书院种几千亩的菜,除了他们自己吃的,也卖了一些。
望景楼听说书院种了菜,特意找来采买。特别是那十五亩试验田里的新鲜菜,居然肯出两百文一斤的高价。宋归按照程颂走前的吩咐,除了留种的不动,其它都卖了一些。既是做个宣传,也用卖菜挣来的银子给书院饭堂添了些肉蛋。
牛娃:“书院的菠菜也好吃。”
虎子:“你又没吃过别处的。”
许正:“是好吃,听望景楼说,咱们的菠菜比别处运来的新鲜,叶子也更绿,做汤尤其好看。”
于超:“青菜有营养,少爷走前说了,让咱们多吃。”
崔勇刚把自己的一份红烧肉分给了弟弟妹妹,听见于超说的,又嘱咐他俩多吃青菜。
原本他想把妹妹安排进童果斋,可童果斋里多是七八岁的小童工,四娃来的时候就快十岁了。程颂知道了,就让她直接去了工钱更高的长宁宁工坊。每日跟着代州女孩一起搭车进城做工,晚饭还能赶回来一起吃。
弟弟五娃就在书院半工半读,起初他只报名了印坊兼职,后来崔勇鼓励他去别处试试。现在弟弟已经把书院兼职都体验过了,确定了最喜欢的兼职地点就是饭堂后厨。
崔勇已经是印坊的小管事,他又带了弟弟妹妹过来,程颂想过给他分个小院子,被崔勇拒绝了。代州少年好几十人,只他分个院子,怕别人说少爷不公。
身边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听得程颂当时就生出了老父亲的欣慰,决定等以后崔勇成亲,给他分个大院子,要是不想住书院,就去城里买个好宅子。
少爷自己还未及冠,就惦记他成亲的事了,当时听得崔勇话都不会接了,借口回去干活儿抓紧跑了。
少爷黎秀才离开两个月了,孩子们的想念也越积越多,可惜他们不知往哪里写信,只能每次聚在一起念叨念叨,盼着他们早日归来。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画砚:少爷,听说秦老爷家不止一处农庄,并非都挨着源河啊。
程颂:嗯?听谁说的?
画砚:李二郎啊,他去秦老爷家干过活儿。
程颂:哦,不在一处怎么了?
画砚:不在一处,少爷不好淹啊!
程颂:……我就说说!
第259章 缺钱
云州, 诚颂精品商行。
掌柜王止也在念叨着小东家,与他一同围坐议事的,还有黎仁宁和过来记账的陈卓。
只看账面, 不论商行还是作坊, 均是一片喜色。就连利润不高的木工坊和水泥作坊, 也都不少挣钱,但这些数字却抹不平王止脸上的担忧。
前些时码头上就传来消息,说内衣和夏日里卖的极好的夏凉被,又在京城引发了热议, 可惜不是什么好名声的议论。传言说继几十两银子的绢花之后, 宁工坊又卖起了高价夏凉被, 最便宜的都要三百两银子一床,完全就是漫天要价助长奢靡!而宁工坊的东家、长宁县男程颂, 也被传成了敛财无度的黑心商人。
今日方四爷又传来消息,说他们小东家在京城, 被人参了。
“会不会是假消息?”
王止愁道。
陈卓停下笔:
“应该不是虚言。不过消息只说颂弟被参,具体的罪名却是模糊。如今传得这么热闹,倒像是被刻意宣扬了。”
当初沈衍王显在秀才院授课,他也跟着听了不少, 进益极大。除了科举内容, 两位夫子也没少提到为官之道与一些朝堂之上的规矩。最近这些传言, 在他看来就很不寻常。
程颂远在肃州, 就算京城有人参了他, 无论什么罪名, 都不该在本人都没到场的情况下,谣言已经满天飞了。而如果真是能做实的罪名,那传来的消息就该是朝廷派人去肃州拿人了。
眼下这般情形, 倒更像是在给他抹黑,想要坏了他的名声。
黎仁宁也从其他客商那里听了些传言,内容也都是不利于程颂的:
“若真是抹黑,也许与那些金饰有关。”
每逢年节,宁工坊就会推出节日特别款,一直很受欢迎。年初程颂他们去了京城,带回来几样贵价金玉首饰,说是这两年时兴的新样子。
黎仁宁看了,就也想试试绢花样式的金饰品。程颂自然支持,建议黎大姐选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工,成立个专门的设计部,就开发新样子。他去肃州前,乞巧节的特别款就已经卖光了,中秋的款式也都被预定了。
之前没有人做绢花首饰,宁工坊的货卖得再好,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制作金玉首饰的商家不少,而且多是财大气粗的大商,背后还可能站着朝廷官员。很可能是他们卖得太好,冲击了同行利益,引发了哪家的报复。
这个猜测无从证实,倒是有些道理,王止担心继续向京城卖货会给小东家招来更大的麻烦。可商行的订单确实一直没断,他实在拿不定主意,才趁着陈卓做账,把黎仁宁也请来,与他们一同商议。
“既然沈夫子他们没传来消息,应该算不得严重,最好还是正常卖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