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程颂已经收了章家两个多月的分成,还没去铺子看过一眼。难得进趟城,倒数第一的少爷很想去炫耀一下独霸榜单的书童!
铺子开业前,章清父兄曾去秀才院拜访过一次程颂。
合伙人与自己小儿子差不多大,但程颂不仅有独一份的手艺,在分成的问题上也是一点不计较。
年纪轻轻就大气豁达,章家父子对程颂都是满满的尊重,除了写好的分成协议,还给他带去了不少茶点瓜果。
正在外面忙活的章家二哥先看到了程颂,赶忙招呼他们三人进铺子落座,吩咐伙计倒茶,自己去喊爹过来。
听说程颂是来买肘子,庆祝画砚考了画科第一,章家父子给挑了两个刚出锅的大肘子,又盛了不少排骨,装好食盒送到程颂手里,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程颂还没掌握社交界“这顿必须我来”的操作精髓,对方说白给他也没客气,为两个肘子推来让去,还不如以后再帮章家添两个特色菜式。
没一会儿章清也听到消息跑了过来,他家宅子离铺子不远,章二哥让伙计跑去给他送了信儿。
“画砚中了?”
章清和谢驰都是画砚的保人,自然知道他报了画科。
听说他真的考中了,章清看画砚的眼神都变了,颂弟不是说他就准备了不到两月吗?
莫非这每日都要品评一番五花的书童也是个天才??
“中了,他从小与我一起读书,家中夫子授课的时候他也跟着听了,只是以前没想过自己也要考,学得也是稀松。两个月是从黎兄帮他备考开始算的,若是没有黎兄的教导,画砚的经义能否通过确实不好说。”
怕画砚被误会成神童,程颂认真解释了一番。
不过程颂认为的合理在章清听来就很不合理。要是画砚算不上神童,那黎案首就是夫子中的“魁首”啊。
不但自己首次下场就夺了个第一,辅导一个书童通过预考居然只用了两个月!
“颂弟,学田那边还有能租的院子吗?”
章清认真问道,似是看到了考中秀才的捷径。
要是章清能搬来学田,自己吃肉就更便利了,程颂对此非常欢迎。
不过学田租院子的事需要等开学后咨询直学,他也给不了答案,只能提了食盒先回去。
回到佃农村,报喜的差役已经到了。
秀才院没人,在隔壁熬糖的吴婶子将人迎了过去,倒了水先招待着,好在没一会儿程颂他们就回来了。
除了送喜报,两名差役还向程颂转达了县令大人的传话。
“明日让画砚去县衙见大人?”
程颂惊讶道。
问差役召唤的原因,对方也不清楚。
程颂回复明日会带画砚准时到,又给两位报喜差役各塞了一两银子。
这两人想不到学田的农户还能掏得起银子,收下后高兴地离开了。
“黎兄当初也去见过县令大人?”
程颂看向黎仁诚,想着是不是所有第一名都有这个待遇。可画科只有画砚一名考生,真正的第一名应该是文举的榜首啊。
“预考时未见,院试放榜后曾被县令大人唤去教导过,还领了五十两奖银。”
“哦?那是说,明日画砚很可能是去领钱的?”
听到奖银,刚还一起忐忑的主仆俩都眯了眯眼。
“有可能,不过画砚是这几年长宁唯一的画科考生,被召见也可能与此有关。”
“噢,也行,不想了,反正明日就知道了。画砚,去把你想请的小伙伴都叫来,再把今日熟了的西红柿都摘了。咱们热肘子炒菜,今日给你好好庆祝庆祝。”
“把采摘队员都叫来可以吗少爷?我还想请小溪哥哥。”
听说可以自己邀请客人,画砚一下兴奋了。
“叫吧,我也去请下舅父舅母表哥他们。反正就这两个肘子,人少每人多分点儿,人多少分点儿,咱们吃个热闹。”
“好嘞!”
听少爷说完,画砚连蹦带跳的跑了。
差役一进村,画砚通过预考的消息就传开了。这会儿几乎家家都在议论书童也能考科举,听到画砚召集孩子们去秀才院吃肉也没人意外。
佃农村的孩子大多不清楚预考和科举的关系,不过他们倒是明白程小郎君会买肉做菜请他们吃,是因为画队长能读书会写字,还在预考取得了好成绩。
聚到秀才院,看着满脸喜色的画砚,娃娃们眼中都流露出了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情绪。
有羡慕和好奇,有局促和点点难过,又有一丝很奢侈的向往。
热好的肘子排骨,一大锅西红柿炒鸡蛋,再让孙大帮忙做了不少炊饼,程颂给画砚置办的席面虽然简单,却架不住客人捧场,一群娃娃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地吃了大半个时辰。
庆祝的多是孩子,宋归和周家人都没过来。卫氏给画砚塞了个红包。宋归送了画砚一幅恭喜他考中的人像画。画中人物就是坐在田边作画的画砚。
“小溪哥哥怎会知道我能考中,还提前准备了礼物啊?”
画砚把画展开,让少爷和黎秀才观赏,一脸好奇地感慨。
刚才他也问了,小溪哥哥说看到了他的努力,对他有信心,所以提早准备了这份礼物。
程颂偷笑。画的是孩子努力作画的样子,一看就是能两用的。考上了就是祝福和鼓励,考不上就说你看看自己多努力,所以不用后悔遗憾,加把劲下次一定行。
只是这实话就没必要说了。
“你这么努力,宋兄肯定也看到了,相信你能考中才准备了这幅画。”
少爷和小溪哥哥说得一样啊!画砚真信了,美滋滋地装了一大碗排骨给宋归送去了。
孩子太多,屋里坐不下。小队员们只能坐在院子里吃席。画砚边吃边向大家解释什么是预考。黎仁诚和程颂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无甚需要特别小心。县令大人定然已经知晓画砚年纪,他考的还是画科,应是不会考校太难的问题。行止有礼、言语有度,坦诚应答即可。明日我与你们同去,若真碰到画砚答不上问题也可帮忙应对。”
见程颂一脸的忐忑,黎仁诚决定还是自己陪着一起去。毕竟他之前见过县令,心中并不慌乱。
“多谢黎兄!”
程颂赶紧道谢,有黎仁诚陪着当然好。穿越两世加起来他也没见过几个当官的。别说县令,从小学到大学,他连个校长召见的荣幸都没经历过。
程颂不怕自己丢人,只是担心他应对不好影响了画砚的前程。
“那会否耽误黎兄回家?”
为了等待预考结果,黎兄已经推迟了回去的时间,原本他打算明日一早就出发的。
“无妨,麦收还要等上两三日,我今日回去也是提前抢收,收完碾麦后就要赶回来收学田的五亩地,晾晒收仓都是辛苦家中大姐和二弟。”
先回家收十亩地麦子,再赶回来抢学田的五亩地,而且没人帮衬。说起来黎仁诚是学田租地最少的,但论起一个人干的活,他很可能是最多的。
学田和黎家都没有耕牛,程颂相信,就是家政阿姨那样的种植达人,也会被十五亩地的耕作强度快速耗光热情。
次日一早,三个人吃罢早饭收拾利落就出发了。
差役传话让他们上午来县衙,程颂他们辰时半就到了,门吏通传后不到一刻,便通知他们走东门进去稍候。
在云州府,长宁县的县域、人口都在中游,县衙面积也不小。三个人从正门绕到东门,进门后被请进了北面的厅堂。
厅堂坐北朝南,大概五六十平米,很是敞亮。
“黎兄当初来的也是这里?”
“是。”
黎仁诚点头。
看来这里就是县衙专门待客的地方了,程颂心道。
等了不到一刻,两个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黎仁诚率先躬身施礼,问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好。程颂和画砚照猫画虎跟学着。
礼过之后,县令和县丞坐到上首,让程颂他们坐下回话。
刚坐好就有人将茶水端了上来,三人又起身向县令道了谢。
两位大人似乎一点不意外黎仁诚的出现。程颂琢磨黎兄昨日的猜测肯定是对的。
县令应该是提前了解过画砚的情况,连他租种学田都清楚,否则怎么也得问问黎仁诚为什么也来了。
坐定后县令大人先问了黎仁诚,关心他最近的功课和生活上有无难处,态度很是温和。得到都好的回复后就转向了画砚。
来之前,他们都以为画砚会被考校一下功课,没想到县令上来问的就是他的户籍问题。
如何被放了奴籍以及为何刚改良籍就报名了预考。
报名科举要查阅户籍文书、登记祖上三代的信息。画砚的祖上信息是空白,程家当初并没留底,留了也用不上。
他自己就是开宗一代,还是刚改的良籍,会被大人询问倒也不算意外。
要是问功课,画砚是真会惶恐,怕紧张过度脑中空白应答不妥,可县令这两个问题那是撞到他的技能点上了。
夸少爷,根本不用打草稿!
从少爷吃什么我吃什么,少爷学什么我也跟着学什么,到自己学习作画都是少爷花钱,画砚夸得连磕巴都不打。听得县令从频频点头称赞到只想摆手让他停下。
“原是如此,你是发现了自己书童的长处,就决定给他改户籍……成就梦想?”
县令问向程颂。“成就梦想”的说法还是和画砚现学的。
“回大人,程颀虽是买来的仆童,但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情谊堪比家中兄弟。”
“如今我已入县学,日日诵读圣贤文章,也听夫子讲了许多道理,就希望他能与我一同进益,长学识明事理,将来做个有用之才,报效大��。”
封建社会的阶级观念很重,程颂猜不到两位大人会不会歧视奴籍,对这问题的回答也拿不准,干脆往道德高点拔一拔,好好学习报效朝廷总不会出错吧……
县令和县丞看起来都是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并不是程颂之前以为的油腻形象,倒有几分县学夫子的清雅温润,只能从眉宇间沉淀的官威看出几分带着威严的城府。
等程颂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些许微笑,也没再多问,只是勉励了几句程颂。
书童都过了预考,做少爷的也应更加刻苦。
这是连自己的预考排名都提前了解过了。
“谨遵大人教诲,学生定会努力!”
做不出羞愧的样子,程颂只能表了个决心。
问话环节结束,县令还真给画砚发了三十两奖银,最后还鼓励了一句“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①”。
程颂陪着画砚一同向大人道了谢。虽没有五十两多那么多,不过黎兄是案首,奖银更多是正常的,三十两对画砚而言已经是足够大的天降馅饼了。
刚出县衙,画砚就将装银子的木盒往程颂怀里塞:
“少爷,画砚也能挣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