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一辆车要凑齐了人数才走,两个人刚想放下面袋子等等,就见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凑了过来,问他俩要不要再买点年货带回去。
大冬天的路上一个摆摊的都没有,买什么年货?两人警惕的看向伙计,刚想拒绝,那人展开手中的一个小布袋,让他俩看看:“就这个。”
……
领福利的队伍,三父子中的父亲在自己名字旁按下手印,接过两个袋子刚要离开,被小鱼喊住了,问他两个儿子呢?
“他俩在那边等着,我来就行。”
男人笑着回道。
小七也笑笑:“那大叔喊一下两位大哥,这福利一人一份,你家该得三份。”
其实昨日他们又通知了一遍,所有运送灰石满两个月的,都可以来领福利,但没特意强调一家人如何领。提前说了难免有个别贪便宜的,临时叫上其他人过来充数,容易给发放添麻烦。
男人意外了下,但也没等小七再提醒,连哎了两声后高喊着叫过来两个儿子,很快又领到了两份福利!
三个人,六十斤细面,三百文钱!三父子高兴坏了,同样过去向程颂道谢,也同样被指点着去了路边马车旁,再同样来到了据说有东西卖的最后一辆马车看货。
他们已经听买过的人说了,这辆唯一带了车厢的马车,卖的正是青盐!
青盐在甘凉不算稀罕物,特别是一些偏远村子的百姓,买的多是私贩的青盐。块状的三十文一斤,磨细的三十五到四十文。
从临西盐贩子手里批发是二十文一斤,运去别处零卖价钱肯定要高些。不过三四十文也比七十文的细盐便宜得多,刚刚领福利的队伍里还有人在议论,说想回家前买点盐。
三父子所在的村子,村民吃的就是青盐。只是他们那里路不好走,私盐贩子一年顶天去上一两回。而且卖到他们那里的青盐,块盐居多,买回去还要自己磨。这车里卖的,可都是磨好的!
男人捏了点粗碗中的样品捻了几下,感觉细腻得很。他当年成亲时买过一次城里盐行的细盐,眼前这个,绝对不次于那七十文的细盐。
听说一斤才要二十五文,男人倒吸口气,都想把刚到手的铜板全买了盐。这要背回村里,指定都能卖出去!
“那不行,一个人最多买五斤。”
卖盐的伙计笑着说。
男人愣了下,脑子也清醒了几分。看看这马车里的盐袋,又看了看不远处还在排队的人群,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就来五斤!”
说完男人顿了下又问:“一人五斤,那我们父子,能买十五斤?”
“能!”
伙计点头,开始给男人秤盐。说是秤,也没有带秤砣的杆秤,就是一个用作量具的木碗。一碗就是一斤,要几斤,装几碗。
领到福利的百姓本来还疑惑为何一百文钱要给个这么大的布袋,到买盐时就都明白了。这一个布袋,正好能装下五斤青盐。
……
城外灰石收购持续了三个多月,城里百姓也都听说了。尤其是章家排骨摊开张后,去的人着实不少,都见过人们是如何背石头挣钱的。
不过那活儿太辛苦,钱也不多,不是揭不开锅,一般人不会去。
排骨摊子关张后,去那边的人一下少了,不过这两天关于收购点的消息却忽然热了起来。一个是牧场东家给发了不小的福利,另一个就是领了福利的人转头就买了青盐。
私盐贩卖再猖獗,也少有明目张胆跑到府城周边的,城里的百姓反而不容易买到青盐。听到消息后,第二天就有人去了收购点,想找那贩盐的马车,自然是扑了空,连收购点都撤得干干净净,只剩了两排的连灶。
白跑一趟的百姓只觉着遗憾,城里的几家富户却是心生了计策。他们对程颂不满多日,得了机会哪肯放过,结伴来了知州衙门,想要告发程颂。
只是告发,也没个状纸,常愈安排他们去了二堂偏厅。
听为首的一人讲完告发内容,常愈问:“那卖盐的马车人员你们见到了?”
那人摇头:“回大人,不曾见到,不过此事城中知道的人众多。那些领了福利、买了青盐的百姓也有不少,大人随意传来几个即可问清。”
“哦?你们可是找人问过,他们如何说的?”
常愈又问。
“呃,他们说,那日领了福利,就有人问要不要买青盐,然后他们就都买了。”
常愈点头:“那他们说没说,卖青盐是程颂安排的?”
“呃,这倒没有。”
否认之后,似是觉着不对,那人又道:“不过据买盐的人说,程县男发的福利中,有个布袋,就是用来装盐的。”
“装盐的布袋?发布袋的人可说了是装盐用的?”
“似是……未曾说过。”
那人答道。
等他说完,旁边一人主动接话:“大人,这事哪用明说,他发福利发粮食就罢了,干嘛还发个空袋子?只能证实他早就有准备!”
常愈转头看向此人:“程县男给运灰石的百姓都发了空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呃,倒也不是空的,据说是有一百文钱。一百文而已,哪用那么大的袋子!分明是早有预谋!”
似是听出知州大人有偏袒之意,这人话音都加重了几分。
其他人跟着点头,忍不住又在心里骂起程颂:抬高佃户分成还不够,过个年还又发面又发钱,你家是钱多烧的慌?!
“一个钱袋子算什么预谋。”
常愈轻笑道:“抓人要抓赃。年底私盐贩卖确实猖獗,各位来告发也算有心。不过此事没有实据,总不好只凭一个钱袋就给县男定罪。最多就是抓几个买盐的百姓,打上几板子。”
嗯?地主们相互看了看。治不了程颂,只能抓几个买盐的??
肃州这里,买青盐的可不止收购点那几百人,就是他们自己家里,也有固定的私盐贩子上门送货。
抓了买盐的,会不会回头连他们也抓了??
想到此处,为首那人最先明白过来,脸色一变,硬着头皮道:“大人说的是……买盐的确实该抓。可那些都是穷苦百姓,几斤盐而已,抓来也是费衙门的事。万一被人传扬出去,反倒要说我们几个多事……”
客气地将人送走,重新回到偏厅,师爷向常愈请示:“大人,要不我去提醒一下程县男,贩卖青盐可不是小事,须得小心为上。”
收购点卖青盐的事,他们当天就得了消息。但大人并未派人过去,衙门里也没人提,全当不知似的。
师爷说得没错,贩卖青盐确是大罪,但在这甘凉一带,多少年来都是屡禁不绝。前面几任知州也是紧一阵松一阵。论起严查,远不如内地州府。
常愈低头沉吟。百姓为何冒着风险买青盐,他心中十分清楚。当县令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对买盐的百姓施过重罚。
真要重罚,彻底绝了私盐,百姓又买不起官盐,那引出的乱子,才未必是他一个地方官员能压得住的!
“不必了。”
常愈抬眼。
“县男自有分寸。他那作坊,青盐多得是,悄悄发了也没人知道,反倒是这样发个钱袋子,才抓不到他头上,更为稳妥。”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既然要卖,为何不多卖些,让他们随便买。
程颂:随便买?那运灰石的百姓都得成了私盐贩子。
画砚:原来如此,少爷顾虑的是。那为何限定每人只能买五斤?贩卖五斤不算重罪?
程颂扶额:五斤不是量刑标准!是够寻常一家四口吃半年了。
画砚:哦哦,那半年后吃完了呢?咱们再发个袋子?
程颂:这只是过年福利的一部分,管不了一辈子……
第292章 各忙各的
收购点的福利发放很顺利, 没有试图冒领的,之前只干了几天就背不动的倒是来了几个,打听明年还有没有福利了。
“明年?咱们都回云州了。”
画砚一边叨叨, 一边和梁言一起统计各个作坊该准备的福利。早点弄好发下去, 他们就能早点去连青。
梁言把算过的名单交给弟弟, 让他再算一遍,自己开始统计工钱。
梁文不喜欢做题,但很乐意给哥哥帮忙,抓起炭笔埋头算了起来。
明年的安排梁言已经问过程颂:“少爷说照着如今的进度, 废矿灰石明年也运不完。但咱们呆不到那时候, 之后修路的事应该要移交给知州府。可以定下一笔银子给送灰石的人发些米面, 青盐的事指定是办不了了。”
画砚嗯了声,说那可惜了。
第一次在临西尝到青盐, 他只能吃出咸味,觉着与他们平日吃的细盐没多少区别。为了找出不同, 少爷还带他们去了趟盐行。
官营的盐行有三种盐。最便宜、百姓买得最多的是颜色发灰的粗盐,颗粒大,里面还掺了细沙,得用水化开, 等细沙沉底了才能用, 价钱与青盐差不多。
七十文一斤的细盐是他们常吃的, 也是云州酱料坊的原料。还有种雪花盐, 据说能做贡盐。三百文一斤, 但不是经常有货。
他们去的时候就没见到雪花盐, 只是听盐行伙计说,那盐味道很好,拌凉菜还能提鲜。
盐如何提鲜他想不出来, 不过少爷安排谭家在收购点售卖的青盐,味道也很不错。楚夫子还说,有医书记载,青盐还有些药用,至于药效如何,他也拿不太准,毕竟这东西是禁售品,来甘凉前,他也很少能见到。
梁文听哥哥和队长说起盐,问为何要在粗盐中掺沙子。
画砚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
他也曾好奇过,以为掺沙子是为了增加重量多赚钱。可想多赚钱,那把粗盐价钱提一提不就行了,为何偏要加沙子,这不给吃盐的百姓添麻烦吗?
这个问题少爷也说不好,上次沈夫子来的时候他又问了。沈夫子只是长叹了声,说原因复杂,详细的就没解释了。
运送灰石的只能算散工,作坊长工的福利肯定要更好些。不止有细面和多发的半月工钱,每人还会发一匹厚麻布、一条腊肉和一包饴糖。
饴糖是从杂货行买的,自己做是便宜,但现在他们都太忙了,腾不出人手干这个。
“对了,少爷说,再每人加本识字书。”
画砚告诉梁言,说是少爷刚和自己说的。
梁言点头应好,在福利单子上添了“第一册识字书一本”……
长宁,诚颂书院。
曾经的副队长们也正围坐方桌,忙着年货福利的准备。
三年前这时候,他们都还窝在各自家里,天天盼着可能有点荤腥的年夜饭,连“福利”这个说法都没听过。如今的他们,不但已经做了小管事,还要安排给其他人发福利了。
这种转变孩子们心中清楚,却从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每天忙忙碌碌的,只想认真把事情做好,踏踏实实学本事、挣工钱。
许正手里的是小学斋的学生兼职统计。牛娃在计算木工坊少年工人的工钱。虎子起初不负责算账,后来被吴婶子撵着,每月都得把佃农村还在熬糖的帮工工钱算好。再后来童果斋算账的活儿也落他头上了,一到月底挠着脑袋也得干完。
于超核对的是印坊的账目。印坊分了刷印和作画两大块,于超本来只管作画这边,但这两天崔勇回了代州,可能临近小年才能赶回来,他就把刷印那边的账目一同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