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和常愈的反应相同，洪永也没有打算对作坊采取什么措施。粉丝作坊对如今的连青而言，重要性远不止是收上来的那点商税。
城外的新作坊建起来后，多少人家指着作坊工钱过活。以前商队多是路过连青，住一宿就走，现在为了等粉丝出货，经常要住好几天，城里的食铺客栈的生意都跟着沾光。
至于那些买货的商人中有多少是来自临西黑市的，只要上头没下令严查，他连青衙门就只好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洪永告别前，程颂特意送给他三本才印出来的是“少儿格物”。这书刚开始出货，第一批的三千册一半被自己带走了，另一半安排人送去了京城，连青这里肯定还没人见过。
听说是程颂的新书，洪永双手接过，道了谢字便迫不及待翻开其中一本：“第一章 ，身边之物……房子是如何建的、水井是如何挖的？”
粗粗看了两页，洪永眼神都亮了不少：“好书，好书！这书浅显易懂，颇为实用，真是好书！县男功……”
没等洪永再夸，程颂赶忙开口自谦了两句，匆匆告别离开了。
第一次见面洪永就给他个功在千秋的帽子，再说怕要让他流芳百世了，自己可担不起……
离开连青，众人就要真与小鱼告别了。其实小鱼没必要跟他们过来，他现在已经正式入读书院，还接替黎仁安成了玩具坊的小管事，平时还要和文初继续学习做账。
他来连青也不是为了回家，就是舍不得大家，想多送一段。
云州的地址早就留给他了，程颂还多给他留了一百两银子，让他自己存好。将来想去云州看他们，就用这个银子当路费。
小鱼不肯要，他每个月都有工钱，家里如今的日子也比以前好了太多，哪需要少爷再给钱。他要想去看少爷，自己能挣钱，而且少爷还送了他一匹小马，和追风大小差不多，等小马再长大些，他也再长大些，一定会去看望少爷和画砚他们。可他拧不过少爷，更说不过画砚，最后也只能把银子收下。
“你记住啊，今年我们都在云州，明年春天肯定要陪黎秀才进京赶考。嗯，也许年底就去了，是吧少爷？”
和小鱼说着说着，画砚怕拿不准，转头问少爷。
“是，也许年底就走了。”
程颂答道。
其实小鱼就是去看他们，也不可能是今年，画砚叮嘱这些没什么必要，不过他也没提醒，孩子们本来就挺难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要是我们去了京城，我就从京城给你写信。”
画砚接着对小鱼说。
“我也写我也写，小鱼哥哥你要好好练字啊！”
小梁文挤过来，抱住小鱼胳膊。
其他小少年也都挨着个过来告别，小鱼一一应下。一直把他们送到了石家村，又往前送了几里路才被少爷喊住，说什么也不让他送了。
目送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小鱼催马掉头。
少爷送他的这匹小马名字是追星，画砚给起的，说这名字好，贵气。他不知道贵在哪儿，画砚说他也不知道，是少爷说这名字费银子，费银子那不就是贵气。
小鱼一手抓着缰绳催马前进，另一只手正了正身前的带子。带子上系的，是一只青铜弩，雷大哥送他的。
他不怕疼，很快就学会了骑马，也不怕习武辛苦，每日都会坚持打拳射箭。
少爷说了，他出身是穷苦些，但只要学好本事，就有了和命运对抗的本钱。他要好好努力，把这本钱攒得更厚更结实！
和小鱼告别后，小少年们又低落了两天才慢慢精神起来。甘凉的好朋友也许几年后才能再见，云州的好朋友，我们马上回来了！
程颂也舍不得小鱼他们，还有自己那么大一个牧场农学院。不过他也想念云州的亲友，更清楚不止黎兄要赶回去参加乡试，家里那边也有不少事等着他回去拿主意，确实不能继续耽搁了。
离开连青，又走了不到三天，他们就出了肃州地界。按大��的区域划分，包括肃州在内的甘凉一带都属于关西道，想要从关西回到云州所属的河东，还要穿行关北道最南边的两个州府。
一行人归心似箭，只要不下雨，就会尽量多赶路，进入关北道的第二天，他们就听到个消息。朝廷派来的施工队伍正在前面修水泥路，距离这里只有不到半日路程。
“朝廷派来的，那是韩大人他们吧？”
画砚兴奋地问少爷。
“应该是。”
程颂应道。
半日路程不远，但这两日天气太热，中午最热那段还是得让大家歇歇。不过好在他们这一行都是骡车马车，那个传消息的人说的可能是步行的半日路程，下午骡车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看到了施工队伍，见到了韩应。
韩应见到程颂也很高兴，相互寒暄了两句，他主动说了为何今天章清谢驰不在。
“他俩平日都是跟着我做事，不过昨日谢驰受了暑气，我就给了他俩三天假，休息一下缓缓。”
说完，韩应又夸了几句这二人做事认真踏实，生病怕是也与过于疲累有关。
前两天刚刚入秋，不过可能是赶上了秋老虎，今年的初秋依旧是炎热难耐。谢驰身体本就不算强壮，听说他中暑，程颂心中挂念，又和韩应简单聊了几句，约好晚上一同吃饭，便带着车队直奔了驿馆。
驿馆距离施工地点还有三四里，开在官道边上。比起那些府城内常见的驿馆，这里更像个农家大院，只是比一般人家的院子宽敞些，门口挂着的旧匾都看不清楚字迹了。
进了大门，眼前是一排正房，应该是给官员住宿用的，两侧的厢房大门都敞着，能看到里面的大通铺，一看就是随从兵士住的房间。
院子里摆着两口大水缸，墙角堆着不少干柴。院子里没有牲口棚，骡马只能拴住大门外的桩子上。
也许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没等程颂询问，就见正房中一扇虚掩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出来的正是章清。
见到程颂等人，章清激动地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大着嗓门喊了句颂弟，又回头冲屋里说了句什么，就跑了过来。
等他跑到程颂跟前，屋里的谢驰也走了出来。
不愧是县学三位倒数，数月不见，人人都是一脸兴奋，却没吟出半句能为重逢助兴的诗句，只会围在一处看着彼此傻乐。
想起韩应说的，程颂止住笑声，问谢驰身体是否好些了。这人看着还算精神，就是脸色有些发白。
“好些了。”
谢驰点头道，说完请众人进屋说话。
程颂把安顿的事情交给雷冲，他和黎兄带着小少年们去了谢驰的房间，一同被喊来的还有个楚知问。
“藿香正气的药丸也吃过了，这次出来我娘让带了不少。”
把脉之前，谢驰对楚知问说。
家里原来用的是藿香正气粉，去年都换成了诚颂医学院做出来的丸药，比吃粉剂省事得多，带出来也不容易受潮。
章清跟着道：“对对，这个月太热，每天都在外面修路，中暑的人不少。谢驰他娘给带的药多，哪个中暑了我们就送过去两粒，药效不错。倒是谢驰，别人吃过药一个时辰左右就好了，他这都第二天了，还没彻底恢复。”
谢驰自小娇生惯养，平时看着就有些瘦弱，听说他好得慢，程颂并不觉着意外。不过楚知问却说谢驰如今的身体不错，气血也挺足。他闹病并非是受了热，更像是吃坏了东西。
问他俩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两人把这两天吃的喝的都过了一遍，最后猜测可能是喝了生水导致的。
夏天施工不同于冬日，能凑合的地方更多，睡野外、喝生水都是常事，众人听了也不觉意外。
程颂在“长寿保元须知”里不止一次强调过水要煮沸再喝，识字书里也讲过同样道理。但道理拧不过现实，那些喝生水的百姓，也并非听不懂道理，多半还是喝不起热的。
住在山村方便捡拾干柴的也许还好，反倒是住在城里、需要花钱买柴的贫苦人家，大热天的哪舍得浪费柴禾烧水。
“不能带些盆罐，修路的时候自己烧点水？”
画砚关心道，这个时节，官道旁总能捡到点柴禾，自己烧水不算难事啊。他们赶路的时候经常这么干。
谢驰冲着画砚笑笑：“修路任务紧，哪好别人都在忙，就我去给自己烧水喝。修路队中喝生水的多的是，还是我这肠胃弱些，等适应了就好了。”
“你从小喝惯了熟水，怕是不好适应。”
程颂轻轻摇了下头。
他俩只是个没有官衔的韩应助手，别看就是烧水这么小的事，确实也是不好搞特殊，尤其谢驰还是个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性格。
章清一直以为谢驰就是中暑，没想到他是喝生水坏了肠胃。
“晚上等韩大人回来，我去与他说说。以后出去，我带些干柴，你要渴了，咱们就烧水喝。”
谢驰皱眉看向好友，也不知该谢他还是怼他：“咱俩是一起来给韩大人帮忙的，你又不是我家小厮。”
“不是你说带小厮来不合适？那就我来呗。”章清直愣愣道。
谢驰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官场险恶……你还是回去学杀猪吧。”
章清眨眨眼：“我会杀猪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还没写完呢？一封信要写多长？
画砚：哪是一封！给严昭的写好了，这封是给小鱼的。
程颂：给小鱼？才分开几天就有的可写了？
画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说了，咱们都出肃州了，小鱼还没出过肃州呢，我得给他讲讲。
程颂：你在肃州的时候不是给他讲过？
画砚：嗯，这不是又看见新鲜的，还得再讲讲。
第314章 路上
喝熟水的事还是和韩大人建议了, 程颂建议的。
这里前后不着村镇，约好的晚饭就只能在驿馆吃。想着尽快完工，每天韩应都是带着人干到天黑才收工, 晚饭吃得也晚。
吃饭的时候众人都饿了, 等肚子垫了半饱, 程颂主动说了把水煮沸再喝。
其实真正一直跟着韩应修路的，算上章清谢驰，不过二三十人。干活儿的主力都是当地的役兵和有偿征调的民夫，每到一处都要当地官员配合安排征调。
像是吃饭这些细节, 并不需要韩应操心。他自己和随行官员的早饭晚饭多在驿馆解决, 午饭就和大家一起吃。
吃饭没有太讲究, 喝水这事韩应确实是搞了点特殊。他这人嗜好不多，喝茶算是一样, 大热天也喜欢喝热茶。不管这路修到什么地方，主事的官员想喝口热茶都不算难事, 至于其他人的饮水，他确实没操过心，有的喝不就行了。
同桌的随行官员听了，多是不以为然。他们不认识程颂, 起初以为他就是章清谢驰的好友, 后来见他与韩大人说话的样子又不像初识, 猜测他可能是某个官员家的小公子, 还是那种不太通晓人情世故的。
大热天喝凉水多痛快, 这点儿事还用麻烦大人操心？
程颂说这事时并没提谢驰, 其他人有的压根不知道他病了，知道的也都以为是中暑。韩应倒是猜到了几分，但不论程颂提这事是为了让自己好友喝口热水, 还是他真认为喝多了冷水于肠胃不利，韩应都同意了他的提议。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心中有数。修建这条水泥路，程颂出了多一半银子，人家什么要求没提，就想给自己好友争取一口热水，他还能反对？
晚饭还没撤，韩应就吩咐下去，让伙夫多搭两个灶头，明日起给大家烧热水。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继续赶路，晚上几人自然要好好聊聊。没等章清问，程颂就告诉他，排骨摊子暂时没法盘给他。
当初是为了贴补一下修路开支，才在给役兵做饭的同时开了个对外卖饭的摊子。今年修路重启，摊子也重开了，只是依旧是兼具饭堂的功能，没有单分出去。
那做排骨的摊主也没有单干的想法，糖色他是会炒了，炖肉的料都还是东家给配好的，他自己可琢磨不出来。
不是程颂小气，这炖肉做排骨的方子他借着章家的路子卖了不少银子，但肃州这摊主可掏不起那么多银子。白给了也不合适，万一他拿出去卖钱，那损害的还是章家和自己的利益。
离开肃州时，程颂留下了足够的炖肉料。不用担心用完了，隔上几个月，他就会通过谭家商队再送一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