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等少年走到近前,程颂和画砚才看清对方样子。
画砚:这秀才,真高啊!
程颂:这秀才,好帅啊!!!
穿越二十年,程颂见过的帅哥属实不少,但被帅得心跳加速却是实实在在的头一回。
眼前的秀才鼻挺眉深,双眼清亮,脸部线条清晰利落没有丝毫冗余。看年纪大概十六七,一身土白色麻布短打,身型还是少年人的单薄劲瘦。没有夸张的肌肉,但可能经常运动或劳动,全身充满了勃发的力量感,加上混杂在眉宇间平稳端正的斯文俊气,简直死扣在了程颂的审美取向上。
“见过直学。”
放下锄头,少年施礼问好。嗓音清朗沉稳,透着与年龄不大相衬的持重。
“你这是?”
见少年身上沾着不少黄泥,直学关心道。
“晌午时帮吴老伯修了下屋顶,还未及更衣。”
“屋顶漏了?”
“是,腊月那场雪太大,有几家屋顶出了渗漏,趁这两日回暖,都赶着修补。”
“那你这院中的空屋?”
直学问道。要是屋顶漏了,就得给程颂另找院子。
“无事,下雪时我都清理了,这院中的屋子都还好。”
“那就好,这位是新入县学的学子程颂,那是他的书童。他俩想在村中租个院子,方便在县学读书。”
说完直学又转向程颂:
“这是黎仁诚黎秀才,他在学田租了耕地,就住在这个院子西面的屋子。如愿合租,就只有这个院子,因黎秀才只住其中一间,其余房间你们都可以用,租金是二百文。”
直学正好把租金的问题一同解释了。
“合租,就这儿了!”
程颂痛快拍板。
怕自己司马昭之心过于外露,程颂清了下嗓子补充道:
“我与书童都是初次在外租房,年纪小见识不足,对此处也不熟悉。如能与黎秀才合住,想来定能方便不少,心中也安稳。希望黎秀才能同意我二人住进院中,彼此有个关照。”
说最后两句时程颂转向黎仁诚,稳稳行了个揖礼。
黎仁诚抬手回礼,向程颂和直学表明自己对合租无异议。说话时,他看似面色平静,实则是压住了划过心头的几丝无奈。
他租种学田两年多,一直独居,每日忙完地里的农活,回到小院就能安心读书,心里想的都是早日考中功名,带着全家摆脱贫困,哪会乐意与人合租扰了清静。
可这屋院是县学的,他也只租了五亩学田,不像其他佃户租的多,交上的粮食能抵了整个院子的租金。县学说要安排人合租,他也只能听从。
合租双方都无异议,直学这差事也算完成,租房手续就等程颂去县学再办,今日先住进去整理洒扫。
直学引着程颂先去了堂屋,进到屋中,他回头看了眼,之后压低声音说道:
“黎秀才的身世有些特殊。他父亲早逝,母亲体弱,家里兄弟年纪还小。当年在县学读书时,就租种学田贴补家用。”
程颂点点头,等着下文。
“去年院试,他中了云州府案首。按规矩该去府学报到,准备考举人。他也去了,但没去多久便回了佃农村。”
“为何?”
案首就是院试第一名。程颂在心里换算了下,相当于现代的中考状元了!这个成绩,自己穿越两辈子都没体验过。
“他跟府学教授禀明了家中情况。农忙时要回去种地,只靠月底的休沐,别说种地,往返一趟都来不及,只能申请自学。不过他会按时回府学参加考试,有问题也是攒着去请教。”
程颂一愣:
“教授准了?”
“准了。”
直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
“府学教授考校过他的学问,当场批的特例。说这样的学子,不该被规矩困住。”
程颂没说话,往黎仁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把锄头靠在了院墙边,去屋里取了陶盆打水。他身上脸上都沾了土,应该是想擦洗擦洗。
像是察觉到什么,黎仁诚忽然往这边回了下头。程颂来不及反应,目光直直撞上。对视得太突然,小少爷心里一慌,顾不得是不是自然,僵硬地冲着对方笑了笑便赶忙转回头,重新看向直学。
新来个地方难免好奇,黎仁诚也没多想,回屋取巾帕去了。
“他在县学租了五亩田。”
堂屋里,直学继续道。
“学田都是上等田,五亩产出能顶他家中十亩薄田。加上朝廷每年给案首的十两奖银,勉强能够了他家里开销和母亲的药钱。”
“十两?”
程颂惊讶了一瞬。十两银子是很多寻常百姓家大半年的收入了。学习好不但能挣钱,这还挣得不少啊!
“是,案首的奖银高,但也得在府学岁考中保持名次。连续两次掉出前三,奖银就没了。”
“那他住在这里自学,还要耕种学田,如何保持?”
程颂操心问道。
“县学夫子都很欣赏黎仁诚,功课上的疑问,他可以随时过去请教。”
直学说。
也是,就算学籍不在了,但长宁县学怕是几十年才能出一个案首,将来他取得功名,县学也能跟着光彩。
想到这里,程颂又向屋外看了眼。黎仁诚还在院中,正用拧干的巾帕擦拭额头的汗水。也许是初见的好感太甚,对方拧个巾帕,他都觉着帅气痛快。
“走吧,”
直学拍了下程颂肩头:
“去东屋看看。”
跟在少爷身后,画砚好几次好奇地看向少年秀才。凭借多年默契,他明显感受到当黎秀才点头时,自家少爷迸发出的非熟人不易识别的喜悦之情。
他倒是也承认这秀才相貌出众气宇不凡,只是在自己眼里,谁都比不上自家少爷,俊俏又优秀!
与他合租就值得如此高兴,难道少爷是想蹭这秀才的考运……
【作者有话说】
①“教授”的称呼借鉴了宋代府学中的称呼,是府学中的最高管理者。
书院和学田的设定参考不同朝代,更多是我编的。感谢看文。
小剧场:
初到学田,对新住处印象怎么样?
画砚:破败!
程颂:美好。
那院子有什么好?
画砚:有井!
程颂:有帅哥!
对未来有什么期待?
画砚:期待少爷考上秀才!
程颂:期待攻略秀才!
第4章 合租
直学离开前,程颂又请了两日事假。只留画砚一人很多活儿不好干,他打算安顿好再去县学。
除了黎秀才住的西屋,程颂带着画砚把其它房间都逛了一遍,结论是差不多能住!
屋顶是没漏,却也着实朴素,要啥没啥。
黎仁诚独居在这个院子两年多,灶房厕房他经常打扫,堂屋和另外能住人的三个房间他很少进去,只会偶尔打开门窗通通风。都在一个院子,发了霉自己也容易呛着。
除了砌好的土炕,三间候选房空旷得自带回音。
“黎兄,那是水井吗?”
程颂看向角落,问得不太有把握。大半个圆台旁散落了几块碎石,看着像个塌了的井台。
“是,这井台在我搬来前就塌了,平日用水都去那边的水井担回。”
黎仁诚抬手给程颂指了位置,远远地能够看到井架,目测距离大于一百米。
程颂低头看看自己,又瞅了瞅画砚。
“井台塌了,那这井中会不会也无水了?”
“不知。”
黎仁诚看出程颂的想法。这两人和家中两个幼弟年龄相仿,加上程颂的态度一直谦恭有礼,消减了一些他对合租的反感,介绍屋院也多了几分耐心。
“你二人身小力薄,去井边担水应是勉强。我每日晨起会将这水缸挑满,应是够了你我三人所用。”
见对方居然主动承担了重活儿,程颂心中好感更甚。只是回到大��没电就算了,用水也不便利就不想忍了。
“多谢黎兄,每日倚仗黎兄担水实在不忍。我打算一会儿去县城采买些日用,也找找修井的工人,试着修一下这眼井,不知黎兄是否介意?”
黎兄当然不介意,这井又不是他的。
趁着车夫还在,程颂决定抓紧去县城把日常所需尽量多买些回来。骡车进城用不了一刻,走路怎么也得半个小时,至少得把家具粮食之类的重货买回来。
为了减轻骡车负担,程颂没带画砚。画砚自己也不想去。
空着的东面三间屋子是相连的,少爷说三间都租了,眼下用不了也要收拾出来。这屋里都是尘土,少爷爱干净,趁着啥也没有得赶紧清洗清洗,好让少爷住得舒服些。
程颂又跑去问黎仁诚有没有需要捎带的东西,收到没有的答复后,就赶紧出发了。
刚在县城用饭时,程颂就回忆出了不少关于街道布局的信息。大部分的商铺都开在主街上,采买倒不用跑来跑去。
进城后他直接奔向了离西门最近的人市。这人市类似于后世的人力市场,锯木的、凿石的、箍桶的、磨刀的,这些有点技术又无力开店的个人大多在人市等活儿。程颂进去直接喊谁会修井,很快有人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