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黎仁诚笑着搂住程颂,由着他往自己身上跳。
听到自己中了解元,黎仁诚自然也高兴。只是自小内敛惯了,若是换个场合听到喜讯,他可能表情都不会有太大变化。但此刻怀中有个抽风一般的小少爷,那股由衷的激动真是铺天盖地的,都快把自己淹没了,让他也忍不住地跟着笑了起来。
身后的小少年们也都要乐疯了!黎秀才,太厉害了,居然能考个解元!
解元是什么?乡试第一!整个河东道,第一!
少爷在蹦,哥哥们也在蹦,只有跟在最后的小梁文有点不明所以,不是说要去看撒鱼苗,为何全蹦上了?还都乐个不停。算了,乐就乐吧,他也乐,乐完再去!
被喘匀了气的许正提醒,他们还得赶紧先去趟门房,官差还等着呢。
白秋娘喊住程颂:“少爷,这鱼就别往回送了,中午让焦大伯给做了?”
“好!”
程颂高声应道。如此大的喜事,可不得来道“鱼跃龙门”!
报喜的官差是省城知州府来的,依着惯例,报喜人要沿街喊着过来,让街坊四邻都能听到是哪家出了举人。
书院在城外,门口就是官道,没有多少人家。不过许正说报喜人过来时也喊了,路人肯定都听到了。
应该是在府衙见过程颂黎仁诚,等在门房的官差远远就把人认了出来,扬着大红的喜报小跑着迎了上来:“恭喜黎公子高中解元!”
“辛苦官爷。”
黎仁诚接过喜帖,一旁的程颂忽然想到该给官差喜钱。刚才出门是要去看撒鱼苗,他没拿钱袋。正回头想问问哪个装了银子,他家大书童已经主动摸出好几块碎银,笑眯眯塞到了差役手中:
“多谢官爷!辛苦官爷!”
官差道着感谢收下银子,又取出一封书信,捧着递给程颂:“我们大人还有封亲笔信,吩咐我一并带给县子。”
还有给我的信?程颂接过信,也没多想,直接就拆了。
信的内容不长。胡攀先说了修缮贡院的事,说工料都已送到,工匠也都到了,不日即将开工,让程颂放心。还说等修缮完毕,会将他的善举录入州志,以彰其德。最后才写到乡试,说黎仁诚高中解元,文采出众,特此致贺。
程颂略感茫然,这胡知州的信,还真是没什么值得细读。
不管怎么说,也是省城知州的亲笔信,总不好就回个口信敷衍。程颂让许正把官差带去饭堂。这会儿早饭已经结束了,只能找焦大师傅再给做点儿,他们去写封回信,
等官差去了饭堂,程颂把信给了黎仁诚,画砚梁言也凑了过来。
一页的内容,几眼就扫完了。大书童给了个中肯的评价:“没啥重要的,字写得还行。”
……
省城报喜的官差才走,云州府的就来了。这都是意料之中,程颂早安排了许正继续在门口等着,来了就直接请人进来,省了他们再出去迎接。
知州府的官差是来送请帖的。依照惯例,每逢乡试,知州府都会为中举的学子举办鹿鸣宴,日期定在三天后。而且送来的请帖还是两份,一份给黎举人,一份给程县子。
程颂问官差,云州府这次取中几人。
官差抱拳:“回县子,今年云州考得好,一共考中了七位举人老爷。”
程颂被“举人老爷”的说法雷得一噎,他家黎兄玉树临风、府学校草,什么老爷……
长宁县衙得了消息最晚,单筠却是亲自来的,还带了一百两银子和一块红漆匾额,上面刻着两个金字����解元。
从昨日得了消息,单筠的心情一直没平复。他猜想过黎仁诚会考得不错,提前让人做了匾额,只是解元两个字是昨天才写上的,又请来刀法利落的老匠人连夜凿刻描金,这才赶得上今日送来。
县里出了个程颂已是百年难遇,又出了个县史上从未有过的解元,他高兴得都有些忐忑,怕自己这辈子的好运都用在长宁了。
话虽如此,到底是大喜事。长宁头一个解元,多给点奖励也是应当。只是单筠也接到了鹿鸣宴的请帖,他不清楚知州要给多少奖励,便没敢拿来太多。等鹿鸣宴结束,他可以借着资助会试路费的名义再发些。
黎仁诚给程颂帮忙,肯定是不缺钱。但这么给自己长脸的学子,不多发些银子,他都觉着亏待了对方。
骡车走到诚颂书院门口,车夫与门房说话的工夫,单筠听到车外有些喧哗,便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一抬眼,就被大门上方的红绸横幅惊住了。
“诚颂书院全体师生热烈祝贺院长挚友高中解元!”
……
程颂在书院最大的待客厅接待了单筠,听说对方也会去鹿鸣宴,多少有些意外。
单筠笑了:“那是自然,凡是县中有人中举的,县令都会接到请帖,只要不是公务实在离不开,肯定要过去。”
程颂啊了声,他还以为鹿鸣宴就是知州宴请新举人。自己是因为和黎兄关系好,尤志深才会也给他发了请柬。
“除了官员举子,鹿鸣宴也会邀请府学教授,州内有些名望的读书人,乡绅富商也会有些,到时少不了一番应酬。”
单筠给他俩讲解鹿鸣宴的情况,还说要是知道黎仁诚如此年轻且还未婚配,保不准还有当场提亲的。
画砚听得一抽。提亲?黎秀才可是要和他家少爷成亲的!
程颂倒是没觉着意外,他黎兄这等人才,没人提才是奇怪。
单筠不知他俩关系,加上今日高兴,话也多了些。
“鹿鸣宴提亲也就是一两句的事,到底是知州大人的宴席,总不会太过分。”
“提亲还能如何过分啊?”
画砚认真提问。
单筠笑道:“像是那些榜下捉婿的,据说抢起人来,比集市上抢年货还凶。”
榜下捉婿的说法好像还真有,单县令又说得生动,画砚不由担心地看向他家少爷。
“大人说的是榜下,咱们是去赴宴的,没有这个风险。”
程颂笑着对画砚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正庆幸。亏得他们没住在省城,不会挤着去看榜,否则保不准真会上演一出抢人大戏。
单筠笑着点头,看向程颂黎仁诚的眼光中饱含欣赏。在他眼中,这二人该是长宁县中最出色的两个青年。这般人物,也不知哪家小姐有这个福气……
鹿鸣宴还有两天,程颂黎仁诚打算今天就去云州。本来想着昨天就去,给黎大娘报喜,但也猜到了今天县衙还会来人,便决定多等一天。送走了单筠,看时间还够,他们便立刻出发了。
这一趟跟着去的除了画砚,还有黎仁平和黎仁安。这么大的喜事,总要全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庆祝一下。
临出发前,画砚鬼鬼祟祟凑到程颂身边:“少爷,你和黎秀才要成亲的事,要不要告诉黎二哥和仁安弟弟?”
程颂扶额:“谁说现在要成亲了,我和黎兄是在一起了,成亲还早。仁平和仁安那里先不说,至少不用你说。”
画砚点头:“哎!”
……
云州。
精品商行和知州府在一条街上,王止天天留意着府门口的动静,昨天中举的名单一贴出来,他就跑去宁工坊送信儿了。程颂他们到时,已经来了好几拨贺喜送礼的,全被黎仁宁婉言谢绝了。
见三个兄弟和程颂全来了,黎大姐匆匆出了作坊,都没让他们进院,直接拐弯去了程颂刚送给家里的小院,说母亲今日也在那边。
当初黎仁诚考中案首,家里也连着几天有人上门,三兄弟都还记得,没多问就又上了骡车。
其实那院子还没布置完,不过作坊这几天不清静,母女俩就先搬过去了。
“还有些家具没做好,不过猜到你们要过来,娘已经收拾了几间卧房。一会儿我让人出去买些肉菜,咱们自己做饭吃。”
路上,黎仁宁和他们说起了这几日的热闹,还说了找来的都有哪些人。
“酒楼也先别去了,那唐家酒楼的老板都来过了,咱们再去,怕人家不收饭钱。”
“好,中午我做饭。”
小少爷主动请缨。
“我给少爷打下手!”
书童赶紧跟上。少爷和黎秀才,那是要成亲的关系,黎家以后就是亲家,他得帮着少爷好好表现!
见儿子和程颂画砚来了,黎大娘自然高兴,但不让他们动手做饭。就算两个小儿子还不知道,也算他们二人确定关系后来家里吃的第一顿饭,哪有让程颂下厨的道理,他手艺再好也不行。
饭菜是黎大娘亲手做的,比不了酒楼的精致,却是黎家儿女吃惯的口味,加上有了喜事心情好,大家吃得很是香甜。
同样是得了好成绩,这一次黎家人和当初心情大不相同。早些年家里太穷太苦,流民户在村里的地位也低,黎仁诚考中秀才,尽管不是一下就能做官,但至少免了家里粮税,还挣回来奖银,十里八村也对他们尊敬了许多。一家人除了高兴,更多地还是松了口气。
饭桌上聊起过往,黎母忍不住生出许多感叹,不过看着如今的日子,再回忆那些,似是也算不得什么了。
一顿团圆饭吃得热闹开心,只是说着说着,黎大娘忽然提起了大儿子婚事,让两个小儿子微微受了点惊吓。
原来大哥不止中了举人,还有了……有了……
“配偶!爱人!”
画砚给哥俩递词儿。
这都是少爷告诉他的,说他和黎秀才就是彼此的爱人、配偶、伴侣。画砚对这些说法毫不在意,他就知道少爷和黎秀才要成亲,一起过日子,过一辈子!
向兄弟俩公开是黎母想的,吃饭前也问了程颂行不行。小少爷当然没意见,要不是怕有人借口这个给黎兄科举添乱,他恨不能广而告之全天下!
看出黎仁平黎仁安的惊讶,程颂有些担心他俩接受不了,抢在黎仁诚前面说道:
“我与黎兄都为男子,但与男女夫妻并无不同,你们就当今后又多了个兄长。”
“好!”
黎仁平最先开口:“少爷和大哥愿意就好。”
娘和大姐都没意见,他一个做兄弟的有何可说。那些规矩伦理又不能让家人吃饱饭、过上安生日子,哪比得了大哥和少爷的自在重要。
家里人都同意,二哥也说好,小仁安赶紧跟着点头。他没听说过两个男子做夫妻,不过孩子打小就在村里生活,对没听过的事情都以为是自己见识少,反而接受得最好。
大哥连举人都考上了,少爷又这么有本事,他俩以后在一起,那不挺好嘛!
“对对,特别好!”
画砚给黎家哥俩一人夹了个鸡腿,给自己也来了块五花。
“以后咱们就更是一家人了,来,干了这块肉!”
【作者有话说】
① ��: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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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特别欣赏黎秀才,他俩定是日久生情。
小仁安:嗯嗯,少爷是大哥回家说起的第一个同窗好友。
画砚:同窗也行,他俩都算沈夫子王夫子的学生,算是同窗吧。反正以后他俩成亲了,咱们就是亲人,要比以前更加好好相处。让少爷黎秀才不要操心这些。
小仁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