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睡了吗?
程颂开门:快了,你们又咋了?都不睡觉干嘛呢?
画砚:来找少爷吃点夜宵。
程颂:哪来的夜宵?
画砚:丰乐楼买的啊,这糕点里用了果子汁,过夜就不好吃了。
程颂:不能过夜你买它干嘛?想吃哪天再去啊。
画砚:买来当夜宵啊,不能过夜的才好今天就吃,嘿嘿!
第346章 冶铁坊
次日才吃过早饭, 严昭就来了。程颂还叫上了第一次来京城的袁智,众人结伴去了城外。
严晗在的地方距离搭建了高炉的冶铁坊不远,程颂问了问方向, 说先去冶铁坊看看。
刚开始炼钢时, 这里只修了一座高炉, 如今已经有了三座。日日不停地运转,给才下马车的众人送来一股扑面的热浪,里面还夹着呛人的铁锈和焦炭气味。
袁智和几个小少年没见过这么高的炼钢炉,都捂着口鼻仰着脖子, 一脸的惊讶。
程颂提醒大家赶紧把口罩都戴上, 只是这里实在太热, 口罩还没戴好,额头的热汗已经冒出来了。
初冬时节, 作坊里的工人也就在短褐外面加了件厚布袄子。离着高炉近的,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
把守作坊大门的官兵看到他们几人, 不认得也看得出身份尊贵,走过来客气地将人拦下。
严昭身后的随从掏出腰牌,官兵看过之后赶忙行礼,之后转头就往作坊里面跑去。不一会儿, 主管冶铁坊的官员便小跑着出来了。
官办冶铁坊都是朝廷直接经营, 这间作坊又是皇子督办、可以直接炼钢的, 官员是工部直接派来的, 品级也比别处的高两级。
看懂了随从的眼色, 官员只是恭敬地朝着严昭行礼, 没敢喊出太子。
“不知公子过来是想?”
严昭道:“只是随意看看,忙你的吧。”
官员低头应是,但也没敢真的转身离开, 不远不近地坠在众人身后。
大门不远处有座凉棚,看样子应该是工人吃饭的地方。这会儿不是吃饭时间,里面摆着好几个大盆,几个年纪大的工人正在清洗盆中的碎布片。洗好的那些也不用晒,直接放到盛了清水的木桶里。
碎布片多是巴掌大小,看出袁智的不解,走在他旁边的勤学松开压着口罩的小手:“这是垫在口罩里的湿布。大少爷说,作坊里灰尘太大,只靠口罩防不住,里面最好垫块湿布。”
这东西水泥作坊也有,小少年们都认得。口罩里垫块湿布是没那么呛鼻子,只是垫一会儿就落满了灰尘,还干得很快。干掉的布子吸附效果不够,必须换块新的。
冶铁坊比水泥作坊还热,湿布肯定换得更勤。
十几个轮休的工人走进凉棚,坐下之后扯出了口罩里的湿布扔进一旁的大盆里,又从木桶中捞出块干净的垫进去,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还趁着换布的工夫使劲咳嗽了几声。
程颂看向那人,微微皱了皱眉。当初生铁直接炼钢成功时,那些参与的老铁匠都是十分激动,捧着钢钉不舍得放下,其中就有这人。
走到铁匠身边坐下,听着他有些粗重的喘息,程颂问道:“大叔,您这咳嗽是偶尔的,还是每日都咳?”
老铁匠使劲压下喉头痒意,眼睛眨了几下,也认出了程颂,立刻站了起来拱手:“哎呦,原来是小公子。”
他不知道程颂的名字,但记得生铁炼钢的法子就是这个小公子想出来的。
程颂起身把人拦下,让他坐下说话。
听小公子又问了一遍,老铁匠答道:“日日都咳,小公子也许不知,干我们这行的,老了都喘。”
说完实在忍不住又咳了两声:“等咳不动了,也就差不多了。”
画砚跟在程颂身后,看向这位也就四十出头的工人:“老了?大叔看着也不算老啊。”
“三十八了,不小了。”
铁匠叹道:“在这里干活儿的,没几个能活过五十。”
画砚惊讶地啊了声:“为何啊?”
老铁匠看了看跟着过来的一群小公子,眼神暗了几分。
“这行当,就是拿命换钱。我师父师兄都是才过四十,人就走了。”
说完话,喉头又痒了起来。老铁匠背过身,轻咳着用手锤了锤胸口。
贴墙的长桌上放着茶壶茶碗,画砚跑过去倒了一杯,端回来递给老铁匠。
老铁匠赶忙站起来接过:“哎呦,多谢小郎君。”
小少年们都去过水泥作坊,那里也是整日灰尘不断,但也没有这里呛人。程胜走到画砚旁边:“请问大叔,戴了口罩和湿布也不管用吗?”
一口气喝完了碗中粗茶,老铁匠又喘了两口气:“管、管用,戴了口罩,用湿布捂了嘴,能舒服不少。以前在山里矿场干活儿,那边才是整日里吃灰。一天下来,咳痰都是黑,我这毛病都是那时候攒下的。”
周围时不时的咳嗽声听得程颂拧紧了眉头,他侧头看向一桶桶的湿布,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楚的难受。
即便无法确认,也能猜个大概,冶铁坊这些早逝的工人匠人,很可能都是被尘肺抢走了寿命。
仔细算下来,最早的长宁水泥作坊开了不过三年。而且一开始他就给工人们配了口罩,也提醒舅父不能断了给作坊地面洒水,让落了地的灰尘能不再扬起来。可这些措施并不能彻底防住粉尘,保不住工人日益受损的心肺。
材料受限,他也做不出现代那种防尘面罩。之前去水泥作坊很少听到咳嗽声,但等年头长了,不止干活儿的工人,怕是舅父大表哥都要咳坏了肺。
与铁匠的对话有些沉重,程颂收拾了一下心情,才带着孩子们参观了冶铁坊,给他们讲了冶铁炼钢的过程,还一直等到看完了一炉铁水出炉。
在作坊待了半个时辰,大家脸上就脏了不少,都是粉尘混了热汗留下了。离开前孩子们用水沾湿了帕子擦了脸。
画砚把湿帕子递给少爷,隔着口罩闷闷道:“少爷,这冶铁作坊着实难受。”
当初他陪着少爷黎秀才来过不止一次,记得当时的粉尘没有这么大。
程颂接过帕子抹了抹,回道:“那时候是在尝试炼钢,只有一座高炉。加上开工不久,粉尘的积攒没有如今多。”
“那以后周大伯他们,也会日日这么咳嗽吗?”画砚追问。
程颂垂眼:“嗯,要一直在作坊,怕是躲不过。”
“那怎么办?口罩要是防不住,多加几层行不行?要不少爷换个买卖?咱们别干水泥了!”
程颂把帕子塞回画砚手里,又在他肩头拍了下:“回去想想办法。”
……
离着冶铁坊不到二里路,就是试验钢筋建房的地方。
这里紧邻着官道,占地不小。地上堆了许多扁长的钢条,还有不少水泥木料。他们到时,大皇子严晗正在指挥工人用麻绳捆扎那些钢条。
见礼过后,画砚瞪着那些扁钢条问道:
“少爷,这就是钢筋?”
“呃,差不多吧。”
昨天严昭已经说了圆条钢筋不好做,眼前这些大概二指宽、两分后的长条扁钢,应该就是严晗带人做出来的变形钢筋。
严晗解释道:“那圆条钢筋也能做,只是锻打时得一边打一边转,很是费力。我还让人试着做过方条,也不如这个扁钢易做。”
想也知道圆条更难做,程颂说这样的看着也挺好。问严晗打算用捆扎的钢筋做什么。
“做楼板。”
严晗答道。
去年传回来的消息中,程颂就说过钢筋无法替代梁柱,严晗想了想也觉得不行。毕竟梁柱需要十分粗壮,那么粗的钢柱子他们还做不出来。但经过反复的试制,他发现用钢筋网架制作楼板应该是可行。
这时候盖楼,楼面就是在墙上柱上架梁,梁上架椽,椽上固定木板。木板楼面的厚度至少要在一寸以上,否则撑不住。
因为无法焊接,程颂没想过也没提过钢筋可以做成网架使用。见到严晗居然自己想到了,吃惊不小。
严晗显然也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仔细给程颂讲解了扁钢做成网架后如何使用。
“其实与架设木板楼面差不多,也需要在梁椽上先架木板,再在木板上铺上两层粗麻布。再垫上几块砖石,就可以铺设网架了。”
严晗带着程颂等人去了一间正在施工的房子。这里的网架已经抬上去了,工匠正在调整位置。
“网架也没法走人吧?再铺一层木板?”
袁智忍不住好奇道。
“应该是浇水泥吧?”
程胜低声猜道。
程颂自然看得懂,语调中带着几分激动,纠正道:“应该是浇水泥混凝土。”
不能焊接就捆扎,自己怎么就没想过呢?
论结实,捆扎肯定不如焊接。不过这时候的楼房以二层居多,对于承重的要求没有那么大。用这个网架铺设二层楼面,应该是很可行!
画砚也猜到是浇水泥,可既然都铺了木板,为何还要铺钢筋网架浇混凝土?
严晗道:“等混凝土干透了,下面的木板就可以拆掉,只留钢筋水泥的楼面。”
这木板搭的时候就做了改动,底下还垫了楞木。浇筑完成后,就抽出椽木只留木梁,木板可以拆下来重复使用。不过考虑到水泥楼面的重量,下面的木梁又多加了两根。即便如此,相比木板楼面,木料的用量也要少得多。
“那麻布是干嘛用的啊?”后面的勤学提问。
“不铺麻布不行。”
程颂仰头看着工人一点点调整网架位置,替严晗答道:“直接浇在木板上,混凝土的泥浆容易漏下来,还可能把木板封住,不好拆下来再用了。”
“那麻布上为何还要铺砖石啊?”
这个好猜,程胜转头对自己书童道:“应该是垫了砖石,才能抬高网架,浇灌的混凝土才能把网架包在中间。”
严晗圈下的地方很大,他打算多建几座小楼。既是为了试出水泥楼面如何铺设最合适,也是想练出一批熟手的工匠。类似的二层小楼已经做了三座,最早的那座楼面已经干透,可以走人了。
水泥地大家已经很熟悉,就连袁智都在长宁书院见过不少,二层楼的水泥楼面却还是头一次见。书院的小楼都还是木板地呢。
已经建好的小楼比刚才那座更宽敞,怕水泥楼面太重,这座小楼还多添了几根木柱,与横架的大梁一起承托着楼面。
严晗引着他们上了二楼,说这座铺得最早,里面的钢筋网架还是没有捆扎的。
“起初也没想到要绑上,就纵横排布着摆上了。摆的时候也是费力,稍不小心就要错位。到开始浇筑了,里面的钢条跑得厉害。只是已经开始浇筑,没法再改,就这样完工了。后面就开始尝试捆扎,再浇筑就能稳定得多。”
说这话时严晗话里带着几分遗憾,叹息最早的模型做得太小,浇筑也还算顺利,这个问题没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