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我姓郝,大名是郝收成,我八岁,弟弟三岁。”
十五站好回道。
郝收成?这名字挺朴实。画砚也听乐了,问十五:“那小豆大名叫什么,郝丰收?”
十五摇头:“还没起呢,爹娘说等过两年养结实了再起。”
画砚一愣,觉得自己好像问错话了,一着急还咳嗽了两声。
程颂心里也难受了下,对十五说:“是,以后再起名也一样。对了,十五你识字吗?”
十五摇头:“阿爷说,村里就村长认得几个字。”
“那这两年你好好读书识字,回头你给弟弟起个大名。”
十五吓了一跳,小腰板挺得更直溜了。他、他、他读书识字?
程颂没多解释,春闱过后他们的安排还不清楚,这俩孩子肯定是要留下,只是要送回长宁书院还是跟着他们去别处还不好说。
大书童替他家少爷补了几句:“咱们都得读书,跟着少爷不识字不行。你别着急,回头少爷肯定有安排。等小豆好了,我们先教你识字。”
被可能识字的未来砸得有点蒙,十五都不知该说点什么,愣了半晌才蒙蒙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天,小豆已经不烧了,但程颂却顾不得高兴,院子里其他人全开始咳嗽了。先是几个孩子,然后是章清谢驰和袁智,他和黎兄也有些不舒服。只有雷冲曲湛情况还好,没见什么症状。
十五自己也开始发热,但院子里这么多人都生病了,很可能是被弟弟传染的,比起生病,他更害怕被少爷赶出去。
“咳咳,没事儿没事儿,和小豆无关,外面咳嗽的人也多了,咳咳。”
程颂一边督促大家喝药,一边安慰十五。
出去打听的护卫回来告诉程颂,说医馆这两天病人多了不少,不过按照大夫所言,应该就是比寻常风寒严重些的时疫,应该不是瘟疫。
这么冷的天,瘟疫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不过之所以生病人多,也和很多人不舍得花钱看病有关,认为风寒就算厉害,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城里百姓都不舍得看病买药,外面的灾民更艰难。程颂又让雷冲跑了趟清风山庄,请楚鸿帮忙开了个普适强的方子,照着方子抓了不少药材送去了灾民安置区。
朝廷已经在安置区设了临时医棚,每天熬些散热驱寒的草药,不过那些以预防为主,给还没病倒的人喝着挡一挡。程颂送去的药材更有治疗效用,交给医棚单另熬制,专门给已经生病、尤其是咳嗽得厉害的人免费喝。
收到了药材,那位王大人不好离开安置区,特意派了个吏员跟着车来找程颂道谢。还给他捎来两个消息。
那个想要买下小豆的男人确实是个人口贩子,已经趁乱买下了好几个灾民,有女人有孩子。
大��允许正规的人口买卖,但对人贩子的惩罚也很严厉。听吏员说人贩子已经查实,程颂问被买下的灾民是否找到了。
“找到了,那人这几天一共买下了五人,都是女子,全都关在他自己家,还没来得及出手。”
吏员回道。
一旁的程胜戴着口罩,嗓子微哑地开口:“那五人会如何安置,会送她们回家吗?”
吏员略显无奈:“回小郎君,都是难民,哪还有家。那五人与被县子救下的小儿不同,都是被家里卖掉的,也算自愿吧。衙门问过了,几人都不愿意回去与家人团聚,目前都被安置在城里的养济院。”
灾民都还靠着救济活命,这个时候回去,迎接她们的未必是家人团聚的喜悦,反而可能再被卖掉一次,不如留在养济院,等着官府安排。
“还有一事要转告县子。”吏员又道。
程颂:“何事?”
吏员再次拱手:“那日抢夺公子粮食的灾民,京兆府已经查出他们是受了人指使,但教唆之人目前还没查到。”
还真被黎兄猜中了,那些人果然不是普通灾民。程颂沉思着没说话,黎仁诚问吏员,案子是否会继续查下去。
吏员答道:“那是自然,太子也交代了,一定要严查幕后之人。”
程颂点头没再多说。审案的事他们插不上手,好在损失不大,就等官府的结果吧。
又过了一天,小豆已经好多了。十五还病着,小哥俩依旧分不开,只是换成了哥哥睡得多,弟弟一直在旁边守着不肯离开。
不过可能是生病那几天程颂他们经常过来,小豆迷迷糊糊的时候已经和众人熟悉了不少,病好之后除了离不开哥哥,没有其它的不适应。
喝了药,几乎所有人都有所好转,唯独梁言一直高热不退,吓得梁文也和小豆一样,整日守着自己哥哥,每次摸着哥哥发热的额头就急得不行。
程颂也着急,和黎仁诚一起带着梁言去了清风山庄。楚存信亲自诊了脉,告诉程颂,梁言确实感染了时疫,但病因虽然相同,有些人就是症状更为严重,风险也更大。
什么风险楚存信没说,程颂也听得懂。
在现代他听人说过,每年的流感病毒不一样,普通的药物未必对每个人都有用。时疫是不是流感他不确定,但明显现在的药对于梁言作用不大。
楚鸿特意给程颂腾了个院子,让他们就在山庄住下。程颂没拒绝,不过让曲湛把其他孩子都先送回去。
孩子们不愿离开,都想留下陪着梁言。
知道他们是担心,程颂耐心劝着:“清风山庄病患太多,你们又才退热,留在这里容易反复。回去等着,梁言好了我们就回去。”
孩子们还是不想走,但少爷说他们留下可能让他和黎秀才分心,纠结了半天,画砚还是带头同意回去了。
“那少爷和黎秀才也小心,别再染了病。”
“行,放心。”
其他孩子都走了,只有梁文留下了。孩子哭着不肯走,程颂也没办法。给他戴了口罩,嘱咐了他不准出院子乱跑。
梁文抽着鼻子保证:“不乱跑,陪哥哥。”
每隔半个时辰,程颂就会偷偷用从家里取来的耳温枪给梁言测一下。中午的时候已经掉下了三十九度,没到傍晚就又上来了。一直这么烧着,就算要不了命,程颂也担心把孩子烧傻了。他摸了摸一直藏在衣袖里的消炎药,决定还是试试。
面上看着区别不大,但古人和现代人的体质应该差距不小,能不能扛得住消炎药程颂很有些忐忑,但比起一直高热不退……
吃过晚饭,把梁文哄着去了隔壁休息,程颂关好房门,取出了油纸包裹的两片消炎药。梁言从没吃过消炎药,年纪也小,程颂打算先给他吃半片试试。
用热水净了手,他拿起一片消炎药掰成了两半。
忙活这些时程颂没背着黎仁诚,黎仁诚也没多问,只按程颂吩咐多备了一碗温水。
梁言虽然虚弱,身上没有力气,脑子还算清醒。听少爷说让他吃药,努力撑着想要起身。黎仁诚上前,托着脖颈把梁言扶起来。
“这药有点苦,争取一口水送下去啊。”
程颂轻声道。
梁言点头,接过少爷递来的月牙状的小药剂。白色的,不像药丸,看着有些奇怪。但只要是少爷给的,孩子就不会多想,让吃就吃。
等梁言把药含住,程颂赶紧把水碗送到他嘴边:“赶紧喝水。”
可能是太想一下送下去,喝得太急起了反效果,连着几口水都没成。药片卡在了嗓子眼,一股苦涩反了上来。
“没、没下去。”
梁言控制不住地皱起了小脸,实在太苦了。
程颂赶忙又取来一碗水:“再喝两口,别着急。”
这回终于咽下去了,程颂又往梁言嘴里塞了块橘子糖。橘子糖也是从家里带来的,不是自己熬的那种,味道更浓郁些。梁言这两天味觉一直不灵也尝出了不同,含了一会儿眼睛都亮了亮。
“好吃吧?病好了少爷再给你拿。”
梁言摇头,说不要。
刚才的药片和嘴里的这块糖,肯定又是少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跟着少爷这么久,他们其实都发现了,少爷有时候会拿出一些奇怪又说不清来源的东西。但没人多问。好像很有默契地知道,问多了可能对少爷不利。
再好吃的糖,如果需要少爷冒着风险找来,那他们都可以不吃。
消炎药喂下去,梁言很快又睡着了。程颂黎仁诚都没敢走,一直守着,快到子时的时候,药效终于起来了。都不用测温,手摸着就能感觉到高热降下来不少。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梁言就说饿了想吃饭。
想吃东西就是快好了,熬了半宿的程颂黎仁诚终于放心不少。等梁言吃了早饭,就带他去了楚鸿那里。
昨天还烧得昏昏沉沉,今天就恢复了七七八八,诊完脉的楚鸿满脸不解。不过就算医术再高,应该也诊不出来消炎药,程颂放心得很。
“小郎君脉象平稳,应该没事了,今天就可以回去了,不过最近几天还是要小心,莫要再受凉,最好也要少出门。”
程颂听得认真:“记下了,多谢楚大伯!”
梁言病好了,临走前,纠结了半天的程颂还是去找了趟楚存信,带着他回家抄来的治疗流感的方子。
古人和现代人体质不同,所以他不敢轻易给梁言吃消炎药。这方子虽然是中药的,可除了体质,这时候的药物和后世是不是完全相同也不好说,贸然使用也许风险不小,但住在清风山庄,每日见到那么多百姓过来就医,程颂心里很不好受。
他把药方交给楚存信:“这是我从别处抄来的方子,据说也是治疗时疫的,请神医帮忙看看,要是能用就试试,不行就算了。”
楚存信接过药方展开,先是眉头微皱,之后又渐渐展开,半晌后对程颂说道:
“这方子……与常用的倒是有些不同,不过这里有两味药怕是剂量大了,我调一下试试。”
老神医没问方子来源,能说的话程颂刚才就说了,没提就是不便。只要能治病,其它的没必要多问。
回到城里的梁言受到了小少年们的热烈欢迎。混在其中的十五虽然没好意思凑过来,小脸上也堆满了笑意。
他以为梁言是因为最早和他说话,还帮他端粥给弟弟,接触他们兄弟最多,才病得最重。虽然少爷说不是,但他心里一直害怕着。现在看到梁言健健康康回来了,心里终于轻快下来。
两天后,清风山庄派人送来楚神医调整过的方子,还捎来了口信:
“神医说,县子这方子不错,调整之后给几个轻症的试了,退热确实快了些。”
程颂让画砚去取些银子,递给来人:“劳烦您转告楚神医,我再买些药材,就按照这个方子,给城外的灾民送去。”
来人没接银子,回道:“神医说了,清风山庄拿了公子方子,断不可再收银子。给灾民那里的药材山庄自会安排,请公子放心。”
嗯……不要就不要吧,程颂没再坚持,道谢之后亲自把人送出了院子。
听说少爷给的方子真能治病救人,小少年们也跟着高兴。
“少爷,那方子有效,咱们出去庆祝一下吧!”
画砚提议道。
最近大家都生病,连吃了多日饭食清淡,好不容易都好了,下馆子吧!
程颂点头:“行,去趟丰乐楼,月底前就不出去了。”
“啊?为何啊?”
“能是为何,春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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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给小豆起名字?
画砚:是啊,小豆子还没大名呢,我们一块想想。
程颂:我看看想出什么了,郝满仓、郝有粮、郝丰收……
画砚:少爷觉着如何?十五爹娘肯定是喜欢粮食丰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