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哦?那现如今都有何禁忌?”
程颂好奇道。他以为百姓不能穿黄色,不过刚才的布样里是有黄色的,还不止一种。
“前朝和大��初期是有过一些律令,像是不准民间服紫。但违禁者众多,后来这律令也就形同虚设了。现如今的律法只限制了墨紫,其余颜色可随意穿着。”
“律法是不管了,但百姓已经穿惯了那几样颜色。尤其北方天寒,鲜亮的浅色穿不了几个月,还不耐脏。这穿着艳色的风气就一直没兴起来,布铺为了稳妥,自然不敢多进货。”
“百姓不愿穿,布铺不敢进货,布铺不进货想用的百姓也无处买,这两相用力之下,就成了如此局面。”
方四爷轻笑着解释,语气中夹着浅淡的无奈。
程颂点点头。这时候没有权威媒体,更没有名人效应,百姓的吃穿风俗甚至道德标准都只能参照周边友好邻县。
不过就算来个名人,若那名人穿得柳色朱红满城招摇,怕也只能被看成个病人。
梁家布铺最近几年应是开不了张,程颂自己倒是打算买点绢绸。
用不了半个月就要进入盛夏,去县学热死也得穿长袍,回秀才院怎么也得凉快凉快。
他想给自己和黎兄多做几身短打,偷摸把袖子裤腿裁短点儿,颜色上倒不想太惹眼,挑了艾绿青白这些清爽素洁的。
碧色和最浅的粉色也要了两匹,给三个孩子一人做两身夏装,年纪小穿得鲜艳活泼些也无妨,要是有人议论就当听不见。
方老板给报了价,和梁言说的去年价格一样。
“小郎君买布是自用?”
程颂每种布都只要一两匹,看着不像打算做买卖。
“是自用,这布比县中便宜不少,多买些合算。”
“若是自用,我这里有一些带瑕疵的绢布,寻那手巧的裁缝,剪裁时留意一些,不影响成衣效果。”
“还有瑕疵布?能看吗?”
程颂来了兴趣,如果瑕疵不严重确实可以买,反正这衣服做好也不会穿去县学,被村里人看出点瑕疵也无妨。
“自然能看,几位这边请。”
方四爷引着他们走向里侧的货架。
“这布有些是染色时不小心沾染了其他颜色,有些是织布时就出了岔子,但整匹废掉也可惜,就染了好卖些的颜色低价出货,至少保个本钱。”
方四爷介绍了瑕疵布的来源。
“瑕疵布也常有?”
程颂挑眉道。
“算不得常见,但年年总有一些,不是所有作坊的伙计都是熟手,就算是熟手也难免出错,我与南面的大布商有些交情,若赶上了总能分得一些。”
方四爷话说得明白,别看是瑕疵布,也不是谁想买都能买到的,可见这里面定有不小的利润空间。
“瑕疵在哪儿啊?”
货架前,章清谢驰正对着一匹石榴红的绢布仔细打量,画砚也凑过去跟着找。
一旁的梁言站在几匹绸布前辨别着品类,只有梁文对这些不感兴趣,一会儿拉着哥哥,一会儿拽着程颂的衣袖玩。
“这匹可能是料子有问题的。”
梁言说道。
“对,是料子。”
方老板说着将这匹绢布抽出,展开到二尺多的位置,就看到一团突兀的黄色,混在石榴红里是有几分扎眼。
“这是不是掉上黄色染料了?”
章清问。
“非也,听布商说这类瑕疵应是在染布前形成的,可能与绢布的存储有关,具体是什么错漏就不清楚了。”
方四爷答道。
程颂听过真丝布料制作过程中容易产生雾状的灰伤,但这瑕疵是块状印记,原因就不好说了。
“这布如何卖呢?”
这点瑕疵程颂觉得不算什么问题,一匹绢素色的一千七百文,艳色的一千九百文,有这点瑕疵能便宜一百文都合适啊。
“小郎君想要,瑕疵的这些绢和绸每匹可便宜五百文。”
“这点黄色就能便宜五百文?卖布时裁下不就行了。”
谢驰诧异道。
通常布铺都是几尺几尺地卖,把这点黄色剪下不就看不出来了,哪就用便宜五百文。
“不止这一处,像这样的污渍一匹布应有七八处,若自用裁剪时处理一下即可,铺子若进了这布也只能便宜卖出,我这里自然要多降一些价钱,给布铺留个赚头。”
七八处的污渍,那做出的成衣能否避开还真说不好。章清谢驰都想劝程颂别买了,但方四爷还在,也不太好直接开口。
“染色出问题的布也是这个程度的瑕疵?”
松开那批石榴红,程颂颇有兴致地接着打听。
“在染坊出问题的布还好些。南方潮湿雨多,常会有些存放久了或是着了雨水褪色的布匹,名贵些的多是直接销毁,普通的绢绸回染后也只能低价卖了。”
“为何名贵的要销毁啊?多可惜啊!”
画砚抬头问道。
“名贵绸缎的买家多是朱门绣户,不差银子。若是贪便宜买了回染布做衣裳,被看出来丢了面子才是大事。清醒些的布商也不会把回染布卖给这些客人。而且名贵绸缎的回染成本甚高,卖低了又抵不上回染的成本,不如销毁。”
“哎!”
画砚听得一脸可惜,皱着小脸叹气。
“你叹什么气,又不是咱家的布。”
程颂按了下画砚的小揪揪。
“不知,就是觉着可惜!”
船上的瑕疵绢绸各有三十多匹,除了浅粉,程颂想买的颜色都有。
他又挑拣了一番,把浅粉换成了桃红,还多买了一匹雌黄,展开的那匹石榴红也要了。一共买了八匹绢,花了九千六百文,省下了四千文。
章清谢驰也各买了五匹绢布。他俩没要瑕疵布,颜色选得浅紫和浅蓝色系,除了冬日,其它季节穿着都合适。他们家中人多,五匹布一年就能用掉。
谈完了买卖,方四爷想留几人在码头附近吃顿饭,听说他们还得赶回衙门取文书,不能耽误正事,就约了有机会再聚。
原本的三辆骡车都不大,买的这些布匹杂货也能装下,就是显得拥挤些。方四爷又帮着找了辆拉货的驴车,程颂他们道了感谢就赶回合杉县城了。
回到城内,去衙门取了两个孩子的文书,程颂还顺便打听了一下租铺子立契的章程。
在大��买房租房,订立契约后必须要到官府备案,缴纳税钱、加盖官印后才算是“红契”,不备案不交税的是“白契 ”,被发现了不但要补交税钱,情节重的还可能面临刑罚。
别看合杉与长宁相距不远,各县衙门都还有些自己的规矩。铺子是梁家的,不论章家租不租,程颂都得替两个孩子打听清楚了,省得惹出麻烦。
在梁言的建议下,中午他们去了家口碑不错的馆子。席间章清问程颂又不是缺钱为何全买了瑕疵布,不出意外地又赚了一句保持期待。
章清谢驰也麻了,继剩骨头和霉豆腐之后,期待清单上又列了个瑕疵布。
若不是清楚程颂每月都能到手不少分成,他俩说什么也得接济一下同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求评论!
小剧场:
画砚:少爷,章郎君家开铺子用的调料多,咱们买这么多干嘛用啊?
程颂:你以为咱们用的少?
画砚:可就咱们几人,噢,还有制糖院的吴婶子、石头大哥、孙大叔夫妻、帮厨的大娘,没啦,再就是采摘小队了。
程颂:再就是……你以为你们吃得少?
画砚:多吗?采摘小队都是孩子啊,没有大人。
程颂:个头儿是不大,胃口一点儿不小,一到饭点儿就跟饿了几顿似的。
画砚:哦,那肯定是累的。我就没有,我都是和少爷吃得一样多。
程颂:那得看吃什么……
第39章 绢花
下午走来不及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长宁, 商量过后,几人决定多住一天。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章郎君要去哪里啊?”
吃罢午饭, 章清谢驰说要出去逛逛, 程颂打算回客栈。画砚肯定跟着少爷, 只是好奇章清谢驰要去哪儿玩。
“只在县中走走,难得出趟远门,左右下午也无事,就出去逛逛, 颂弟就在客栈休息?”
“在客栈, 不休息, 研究瑕疵布。”
程颂没瞒着。
“要不我也不去了,和程兄一起研究。”
谢驰犹豫道。他其实跟着祖父来过合杉赴宴, 只是没逛过街,眼下更好奇这布程颂要怎么用。
“那我也不去了, 和你们一起。”
“我也得先去找些东西,你二人逛回来再参与不迟。小心钱袋,早点回来。”
“还去吗?”
章清看向谢驰。
“嗯,那就去主街上走走。”
“颂弟欲往何处?”
章清谢驰离开后, 黎仁诚问程颂。
“先去梁言家取些旧布和细面, 再找把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