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祭
明雨枝有些被隐隐说动，目光却又落在了赫里斯身后的父神身上，眼神变得有些狐疑。
他总感觉赫里斯说这番话没有什么说服力。
“要我说，不如直接在傲慢归位后，把��直接杀了。”赫里斯冷哼一声：“那样不就一劳永逸，还需要你这样去牺牲自己救他？”
明雨枝的眼神彻底变得茫然起来：“我真的做错了吗？”
“可是，我就是因为战胜不了傲慢才会选择轮回。”明雨枝说：“如果在傲慢降世前动手，那么死的人就只会是迦文而已。”
赫里斯说：“怎么，你舍不得？”
“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觉得他们不是同一个人。”赫里斯说：“实话告诉你，曾经在深渊之主降世的时候，父神也曾经研究过��的脾性和喜好。”
“深渊之主的来历不明，我们只知晓��曾毁灭过无数世界，��生来便掌握着七原罪的力量，傲慢是最先诞生的原罪，也是��最为人熟知的模样。”
也就是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傲慢或许才算得上是其他人眼中的“本体”。而迦文的出现，更像是一连串事故中诞生的小小意外。
明雨枝的脸色煞白：“也就是说，‘迦文’的存在才是意外，傲慢才是他真正的本性？”
明雨枝顿时就像是要死了一样：“父神，你还是吃了我吧。”
赫里斯：“停停停。”
他一手按住父神，但眼看着有些按不住了，最终选择一屁股坐在��的怀里，这下终于清净了。
“其实在看见迦文的时候，我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赫里斯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真的让一位堂堂深渊之主心甘情愿地成为圣子。哈哈哈，这场面真是可笑。”
简直就像是一头茹毛饮血的凶兽披上人皮，说起冠冕堂皇的道德仁义，真的认为自己应该是个普通人。
曾经诛杀一切，毁灭万物的灭世之徒成为了守卫众生的圣子。
而且做得还比其他人都好，简直算得上兢兢业业，不辞劳苦。
“我看他在为圣殿做事的时候，实际上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就好像是脑子里被人灌输了什么思想钢印一样，就是转不过弯来。”
说到这里，赫里斯的表情狐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几乎彻头彻尾的改头换面？”
明雨枝对迦文的影响远不止这些，赫里斯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傲慢横插一脚，迦文或许会真的心甘情愿地一路晋升教皇，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族领袖。
那乐子就太大了。
明雨枝眼神闪烁，其实迦文还真的做过教皇……
所以，这听上去是很不可思议，很天方夜谭的事？
明雨枝说：“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明实际上迦文只是被其他原罪影响了。”
赫里斯说：“可事实证明，那只是一场意外。”
“你的哥哥最终还是消失了，剩下的那个人，是折磨你，毁灭你，让你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
明雨枝握紧拳头，他喃喃自语，眼泪几乎要从眼中溢出：“如果那是场意外，我希望他能够一直存在。”
但就连明雨枝都知道，在深渊之主如此漫长的生命中，“迦文”的存在几乎如同昙花一现的奇迹般不可复刻，对比起��曾经拥有过的权柄，“迦文”存在的意义，实在是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明雨枝一个人的价值，能够在深渊之主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吗？
或许是能的吧。
毕竟傲慢看上去像是真的无法忍受明雨枝不在意��。
��折磨明雨枝至此，对明雨枝做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明雨枝恨��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赫里斯说：“醒醒，这么多次轮回，都是你用你自己的生命来承受着这一切，难道死亡的痛苦还不能让你醒悟吗？”
明雨枝说：“我没有感觉到痛。”
赫里斯表情一怔，然后眉头紧锁。
明雨枝说：“每一次轮回，我身上的伤都落在了��的身上，是��在替我承担痛苦。”
赫里斯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起来。
开启轮回需要明雨枝的生命，但代价却是在由傲慢来承担。
赫里斯说：“��的位格与父神相等，甚至更加古老。所以，��也可以吞噬你，掌握你时间之力。”
赫里斯之前认为，是明雨枝一找到机会就立即死亡，开启新的轮回。但现在看来，傲慢一直都可以夺走时间，却只是一次次地承受代价，看着明雨枝不断轮回。
��究竟想做些什么？
赫里斯脸色一变：“��该不会是想要等着你主动留下来吧？”
等待明雨枝在一次次无望的重复中意识到他终究无路可去。
深渊之主是这样的人设？
明雨枝听着，眼里一瞬间掉下眼泪。
“真是傲慢，”明雨枝说：“��想要让我认清现实吗？一次次地毁灭一切，就为了恐吓我，向我表明我唯一的选择只有他？”
赫里斯说：“��根本就不需要用这样委婉的手段。付出这么多力气就为了恐吓你？把你直接吞进肚子里，然后一次次重启，用最快最果决的方式逼你屈服，让你跪在��脚边，成为��的人偶和玩物不是更好？”
温水煮青蛙？步步为营？
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暴力与力量前，这些看似温情的手段仅仅只是一触即溃的沙堡，没有任何价值。
对于深渊之主来说，如果��真的喜欢明雨枝，那么就应该直接得到他，将他变为自己的禁/脔。
怎么哭喊都无法逃脱，怎么尖叫都无力挣扎，只能直面深渊的恐惧，在绝望中屈服。
这才傲慢理解的爱。
先得到，得到之后怎么对待猎物，才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
赫里斯眸光微闪：“��做的这些事实在太过矛盾，所以……”
“或许你亲手创造出的那个意外，并没有彻底消失。”
赫里斯缓缓开口：“深渊之主或许是想要征服你，想要撕碎你。但��作为你的哥哥和你曾经相处的那份过往，却仍然在��脑中留有一席之地。”
“或许权柄、力量对于深渊之主来说是最重要的，但��可能是真的喜欢你。”
但��对于明雨枝的喜欢是人类无法接受的爱，那是一种一旦直面，就会瞬间失去理智的爱。
而迦文的爱则是正常的，纯粹的。他就像是明雨枝在深渊之主脑中硬生生刻下的，独属于他的印记。
是明雨枝在深渊之主体内刻下的人性。
即使已经被完全侵蚀，但还留下了一部分……一小块柔软的部分在守护着明雨枝。
否则深渊之主所做出的事，会比现在还要恐怖千倍、万倍。
明雨枝说：“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做的事已经是被软化后的结果，而我现在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也都是因为迦文还在守护我？”
明雨枝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把他救出来？我不要深渊之主，我只要那个在��体内存在的一部分人性，就连这样都不行吗？”
赫里斯有些无语：“你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根本就没有深渊之主和迦文的分别，你的哥哥本来就是为了灭世而来。”
不，等等。
赫里斯想：“既然你说，都是因为傲慢吞噬了迦文，才导致事情变成现在这样，那么不如让迦文吞噬傲慢，让��的人性战胜原罪。”
虽然这听上去好像很离谱。
但现在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居然就只能期待迦文是个恋爱脑了。
毕竟��本来就是为了毁灭世界而来。
要不是明雨枝中途横插一脚，说不定现在大陆早就已经毁灭，而深渊之主已经剔着牙去下一个世界了。
明雨枝说：“真的有办法吗？我一直在尝试着让迦文战胜傲慢，可是我做不到……我已经用尽所有手段了。”
明雨枝站起身，在圣庭来回踱步，悔恨不已：“要是我再强一点，要是我再努力一点……”
“冷静！”赫里斯大声喝止他的自我谴责，他觉得这小子看上去快要魔怔了：“上古时期，完全体的父神带着源器厮杀，才勉强两败俱伤的对手，是你一个人可以阻止的吗？
更何况��也拥有轮回的记忆，别傻了！”
“别把所有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
赫里斯把明雨枝按在椅子上，伸出手，生命之力流淌而出，抚平明雨枝精神上的伤势，也祛除他脑中所有灰黑色的阴暗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这些事原本不需要你来承受。”
赫里斯看上去更虚弱了一些，父神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这个世界……本就即将崩坏。”
��的声音空灵悦耳，每一个字都犹如琳琅的乐章，在空无一物的大地上回响，令人联想到永恒存在的某种旋律。
父神说：“连我都无法修复这个世界，除非……重新创造。”
这个世界是由父神一手创造而出，��说出这番话就让人无比信服。
此时此刻，��眼中的漆黑褪去，重新露出下方的纯白。那是一种冰冷圣洁的力量，父神此时竟勉强恢复了一丝神智，��的羽翼展开，每一根翎羽都光辉亮丽，却流淌着粘稠的黑水。
赫里斯眼睛一亮，高兴地望着��，连明雨枝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阿泽尔……”
赫里斯说：“我们该怎么办，你还能重新创世吗？”
阿泽尔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孩子，��伸出手，轻轻摇晃着赫里斯的身体。
“我的神核被污染了。”阿泽尔张口，吐出一颗神核，这是创世神的神核，也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神位。
但此时此刻，这颗神核内却混合着脏污的深渊之力。阿泽尔被困在了��一手创造的失乐园里。
“深渊之主……或许一直在寻找这颗神核。”阿泽尔说：“如果能拥有神核与大陆本源，��就能创造一个新生的，被深渊掌握的世界。”
阿泽尔伸出手，竟是将这颗神核切割开来，让深渊与创世的力量切割。
做完这一切后，��神躯颤栗，自上而下喷涌出纯金的神血，近乎被切成两半。
赫里斯看着这一幕，顿时心如刀割。
阿泽尔拿起代表创生的神格：“有了这个，你或许就拥有创世的力量，但这不足以战胜��。”
��又拿起另外代表深渊的半颗神核：“你无法掌握深渊之力，如果你将这颗神核带给迦文，或许��就能战胜代表傲慢的原罪。”
明雨枝的眼睛骤然亮起，他呼吸急促，眼中有了一丝希望。
“但是，我要怎么相信你，明雨枝？”刚刚那股冰冷圣洁的气息褪去，父神眼底晦暗：“若是你失败了，那么深渊之主就可以获得至高神的神格。你看，我曾经吸引过许多生灵坠落失乐园，引导��们将我救出，但他们却都失败了。”
父神在被囚禁的这些年间也并非一无所获，��已经试探出一件事，那就是失乐园的束缚仅针对这个世界的生灵，而来自异世界的生灵却可以影响失乐园的封印。
“我需要你帮我吸引一位异世界的强大存在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