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祭
他抬起脸望去，一道坐在树枝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人高高扎着马尾，银色的发丝如丝绸丰密奢华，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半张脸照耀在阳光下。唇薄而淡，正轻轻吹奏着手中的长笛，乐声悠扬轻快。
听见下方传来的动静，这身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眸。
少年眸光犀利，仿佛可以看穿一切。虽容貌有损，却给人一种极温和的亲近感。
他姿态随意消散，身后阳光无限明媚，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着光一般，唇边隐隐含着浅笑，正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
“哦？”他说：“一头小羊。”
耳边传来的声音悦耳清透，明雨枝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往外跑去。
那道身影却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手中的长笛旋转一圈，自顾自地继续吹奏起来。
明雨枝大着胆子走回来，一身毛茸茸的绒毛化为黑衣，修长的双腿踩着皮鞋，手上戴着手套。
“好没有礼貌！”明雨枝扇着翅膀，笛声停了下来：“你看不出来吗？我是星魔，我才不是羊！”
【作者有话说】
明雨枝：求求你把哥哥还给我吧，你把他还回来，我们就重新做朋友
希赛那：……………………
第25章 他的小妻子，成年了
“小星魔, 不就是一群小羊吗？”精灵的声音也是温润的，他给人的感觉似一阵风，又似一片静谧的森林。不疾不徐, 说话的语气明明透着一丝调笑, 却让人生不起气来。大抵是因为他的眼神如此平和温雅, 让人见了就想亲近他，喜欢他。
明雨枝说：“你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纯血精灵吗？我听说纯血精灵都是生命母树的宠儿, 只有纯血精灵，才是人族的主人。”
而纯血精灵都生来完美无瑕，为何你的脸是这幅样子？
明雨枝的声音清朗, 他的目光落在精灵面部的伤口上, 除去好奇更多的是一丝隐含的关心。
精灵听出了他未尽的话, 即使被人隐隐窥视伤疤的来源，他也仅仅只是宽和地笑了笑：“那是因为, 我并非纯血精灵，而是被族群排斥的失败品。
他们不愿我前往圣殿，共享属于人族的荣耀，因此，便将我打发到了这个地方来……”
他拉长声音，见星魔几乎是瞪圆了眼睛, 好像有些急切，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精灵这一停顿, 明雨枝听不见后续，脸上顿时就露出焦急的表情：“你快说啊。”
“过于浓厚的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事。”精灵忽然说：“不如你先报上名来？”
明雨枝被吓了一跳，见精灵仍然浅笑盈盈地望着他, 或许是那干净透彻，无一丝污秽的笑容让他丧失了戒备心。明雨枝说：“我叫明雨枝，我的族群被毁，只能四处流浪。这个花园里种植着星辰草，所以我才会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等等，他在说些什么。明雨枝反应过来，当着精灵的面说他要偷吃圣地花园里的东西，他不要命啦？
明雨枝抬起脸看了少年一眼，他说：“所以我才过来欣赏风景，嗯，看看风景。”
星魔的眼睛圆溜溜的转，透出一丝狡黠灵动，一看就知道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哦，原来如此。”精灵忽然想要逗弄他，他心中的恶悄无声息，如骨子里被携带的本能，希赛那微笑着说：“说起来，我也同样被族群驱逐。
他们派遣我来这里守卫花园，担任他们眼中不被看重，也毫无意义的花园侍者，每一日都需侍弄花草，照料树木。
但我的日子却过得十分清闲，这地方没有人来，我就在这里吹吹笛子，欣赏一下风景。”
明雨枝眼睛一亮，原来他就是花园的看守，这个职务哪里不好了，这个职务实在太棒了！
哈哈哈，我要和他打好关系，等我勾搭上了花园的看守，那我岂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吃什么口味的星辰草，就吃什么口味的星辰草……
精灵看着他几乎快要双目放光的样子，他唇边的笑越发轻快起来：“可是，近日来，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我的花园里好像多出了几只小偷，它们总是偷偷摸摸地溜进来，吃掉我辛苦饲弄的花草，害得我要被圣殿侍者责骂。
听那些使臣说，那个该死的小偷长着毛茸茸的耳朵……”
明雨枝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自己软软的垂耳朵。
“还有着一身漆黑松软的绒毛……”
明雨枝坐立难安，只能捏着衣角，心虚的吹着口哨。
“和四个总是踩在地上，到处留下脚印的小蹄子……”
明雨枝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小皮鞋，他难掩惊慌，朝后退了几步。精灵说到哪里，他就恨不得捂住哪里，弄得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时候。
“哦，对了。”精灵补上一句：“那个小偷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明雨枝身后的长尾巴刚刚好奇地探出头，就被吓得一颤，猛地往主人的腿上缠，细密的鳞片都在瑟瑟发抖。
明雨枝才抬起脸望向少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吗，你有证据吗。”
见到这一幕，精灵发出一声轻笑：“不过前不久，那头该死的月狼就已经被抓住了，看来那个小偷不是你。”
“是我误会你了。”精灵说：“我向你道歉，小羊。”
明雨枝松了口气，他恶狠狠地瞪了精灵一眼，这才反应过来精灵是在逗他。
或许这家伙早就知道明雨枝就是那个小偷，只是不知为何在戏弄他，却没有对他出手。
明雨枝低下头：“我只是饿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细尾巴就摇摇晃晃地从腿上解了下来，摇着尾巴尖晃到他的掌心，被他紧紧捏住。
星魔的尾巴能够反应出主人的心情，明雨枝感受到尾巴急需抚慰的样子，就觉得他的心里好像也空落落的。
“我只能在这里找到食物，我不是故意要偷吃东西的，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精灵眸光深邃宁静，如一块碧玉，圈出面前的星魔。他垂下眼睛，睫毛垂落的阴影覆在上方，惊扰了眼中的风景。
希赛那说：“小羊，你的家人在哪里？”
“没有人照料你，豢养你吗？”
“你的身边没有其他家人朋友，孤零零地流浪，没有人保护你，也没有人为你遮风挡雨，给你一个可以休憩的家吗？”
明雨枝心里最脆弱的地方被刺中，他摇了摇头，希赛那温暖的声音传来：“你需要其他人的保护，小羊。”
这番话几乎是在暗示些什么，明雨枝迷惘地抬起脸，就听见精灵说：“上来，到我身边来。”
明雨枝睁大眼睛，他警惕地望着精灵，看见了精灵身侧的那处空隙，不知道为什么，明雨枝感觉坐在他的身边一定会很温暖，也很安全，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树枝忽然弹动了一下，明雨枝只听见一道风声，少年就那样轻盈地落在他的面前，像一只鸟。
明雨枝抬起脸才发现，对方竟然比他高出那么多，他在暗地里用手指比划，意识到二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心里暗暗咋舌。
他的身高，居然才勉强够到他的肩膀。
人类享受着大陆各族的供奉，过着奢靡的生活，所以才会吃得每个人都长得那样高，他一点都不羡慕。
精灵向他看来，明雨枝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即使看上去再怎么温和，他的身高、气势与容貌，都让人望而生畏。
精灵伸出手，一股治愈之力涌出，明雨枝只感到身上的脏污、体内积累的疲惫，以及身上细小的伤口，都在这温暖的力量下消弭了。
明雨枝仰起脸看他，见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法袍，身上无一丝脏乱，而明雨枝浑身的衣物由魔力勾勒而出，在流浪的情况下，也是无瑕修复，更没有工夫时刻关注的。
希赛那看见了他满身的狼藉，也看见他一路走来，被荆棘和石子磨砺的衣物。
少年的裤子短了一截，边角透出些许磨损，露出细瘦的脚踝，以及圈在上方，仿佛纹身般的印记。
他低下身，为明雨枝修复破损的裤脚。
明雨枝看着精灵在他面前低下头，眼中划过一次诧异。他近乎被希赛那的魔力洗过一回，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丝疲倦和脏污。
明雨枝伸出手，抓住精灵的一缕银发，几乎是本能地在上面打了一个粗结。精灵抬起脸，他顺滑的长发在空中挥动，露出一条星辰色的发带，那个简单的结就这样自行散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明雨枝忍不住板起脸来，精灵灰绿色的眼眸凝视着他：“跟我走吧，小羊。”
精灵向着他伸出手，这看上去几乎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境了。
面前的这个精灵真的要收留他，保护他，对他好吗？不对，这也有可能是精心设计的杀羊宴！他有可能是想骗我，然后把我抓起来吃掉。
明雨枝戒备地看了他一眼，他慢慢往后退去：“这样，让我考虑一下，你先闭上眼睛。”
希赛那合起双眼，他听见一阵由近至远的脚步声，当他睁开眼的时候，明雨枝的身影已经钻进了草丛里，嘻嘻笑着逃走了。
希赛那并未追上去，树叶轻轻摇曳，他重新落在上方，漫不经心地继续吹奏长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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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明雨枝依旧悄悄溜进了花园，精灵停留在原来的位置，静静吹奏着长笛。
树荫降下一片微凉的阴影，澄净的日光穿过树枝，刚刚好落在二人相隔的空地上，从这个方向望去，希赛那的脸细细地蒙着一层金芒，他的脸美丽却破碎，原本是应该令人惋惜，令人畏惧的。
然而明雨枝并不害怕他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块矿石，站在树下，将散发着月光的宝物捧起。
明雨枝说：“精灵，这矿石是我从其他地方找来的，可以修复你脸上的伤。
你昨天说的话，我还记得，可我不愿意成为你的魔宠，也不愿意留在人族圣地，成为你的奴仆。”
精灵轻轻挑起眉，他说：“我什么时候要你做我的奴隶？”
明雨枝眼睛一亮，他的声音顿时就变得快活起来：“真的吗？那你的意思是想要收留我，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同伴？”
明雨枝接着说：“那你可以当我的哥哥吗？我一直想要一个哥哥！”
“哥哥？”希赛那轻轻笑了笑：“我也不想当你的哥哥。”
明雨枝一愣，既不是家人，又不是奴隶和魔宠，难道精灵想要的，是让他成为他的朋友？
希赛那深深地看着他：“不是哥哥，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好想想，小羊。”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你要留在我的身边，那么便是要成为我的所有物。接受了我的邀请，就是要准备好被我独占的。”
“如果有其他人来找你。”精灵说：“我不会放过他们。”
“好好想想。”希赛那意味深长地说：“你可以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一直保护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明雨枝呆呆地望着他，不是哥哥，不是同伴，不是朋友……
难道说。
希赛那想要成为他的父亲吗？
可是，他还没有做好凭空多一个爹都准备。明雨枝苦思冥想，他说：“你是在招揽信徒吗？”
希赛那：“……”
明雨枝越想，就越觉得这听上去很有道理，作为精灵，在这片大陆上，希赛那原本应该是受人崇敬，居住在圣地内被人朝拜的神。
而神��总是需要信徒的，希赛那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一个被族群驱逐的神灵。
或许他见到我同样孤苦伶仃，流离失所，就想要收留我，让我成为他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信徒……
他只是一味深思着，没看见精灵已经抬起脸望向了某个方向。风声打断了明雨枝的思考，一道从天而降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花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