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郊
这话并非是龙霆宽慰施鹤鱼，他要找江胜春问缘由，总要松一点口，给人点希望才是。
至于最后下场，还不得由他说了算。
……
【作者有话说】
过节，偷个懒。
祝大家中秋快乐呀！
第118章
太阳西斜, 大地一片橘红。
客栈能照见日光的地方跟着染上一点红光，无光的地方则陷入昏暗。
客栈掌柜从后院进来，站在门边客气问：“诸位要点灯吗？”
厅堂内, 龙霆已将施鹤鱼倒的两碗粗茶饮尽，他看了眼在一旁的幽冥。
幽冥转头冷冷对掌柜道：“不用。”
掌柜识趣地没有再问什么, 默默退了出去。
厅堂内依旧只有四人，施鹤鱼在龙霆方才的话语后, 久久未开口。
施鹤鱼在思索他师尊的话有几分真，师兄如果真向师尊请罪，师尊会放过师兄吗？
龙霆不在意施鹤鱼怎么想, 意思传达出去就好。他没再搭理施鹤鱼, 侧目看向一直坐在他身侧的孟黎, “天快黑了, 阿黎要休息吗？”
孟黎立刻摇了摇头，“我不想休息, 我还有话想问你。”
龙霆扬了扬唇角，“那我们先回房间，阿黎想知道什么, 我定会如实相告。”
“可以。”听见龙霆说如实相告，孟黎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龙霆得到回复, 站起身, 对孟黎说了句“跟我来”，就往他选好的客房去。
孟黎见龙霆走，起身跟上。
走了没几步, 孟黎就想，明明在大堂也可以说的，为什么要去客房？
奇怪的问题只在孟黎脑海存在一瞬。孟黎就很快想通, 是施鹤鱼在大堂，他很碍眼，客房就清静很多。
－
龙霆选的客房，是这间客栈最大最好的房间。
房间整洁宽敞，一道木质屏风将房间分成里外两边。
屏风里面是一张纱幔半拢的雕花大床，屏风外放着一套桌凳，桌凳平移过去，靠窗的位置放着软榻与矮几。
龙霆走在前面，一进房间就径直走向软榻。等他靠着软枕，寻了个舒服闲散的姿势坐好，关好门的孟黎才走过来。
孟黎见龙霆坐下，走向软榻另一侧就坐。
刚坐好，就听见龙霆不满的声音，“往日阿黎同我生分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还要离我这样远。”
孟黎在想他要问些什么，听闻龙霆责怪，顺着他话语里的意思，抬眼看了两人距离。
这张软榻并不大，除去中间的矮几也只能坐下三人，如今他俩中间也不过隔着一人的距离，哪里远了！
孟黎诚实反驳：“我离你不远。”
孟黎神情坦然，龙霆看着他，不禁笑了一声。
龙霆坐正身体，手肘撑在矮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孟黎的距离，说道：“我已同阿黎表明心意，阿黎也确定自己的心意。我们两情相悦，是爱人，爱人之间可不该这么生分、遥远。”
龙霆这番说辞把孟黎说懵了，他再次反驳，“我和你不生分。”
龙霆追问：“和我不生分，怎么还要隔着矮几坐？”
孟黎怔愣了会，忽然明白过来龙霆的意思。他看过一些话本，对情爱事也不是全然懵懂，秦观大概是想要他紧挨着他，或者依偎着他。
孟黎心底其实很喜欢和龙霆做一些亲近的事，但他自己每次的反应都很奇怪，只要秦观靠他很近，他脑子就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如果是其他时候，秦观想要和他亲近一些倒没问题，可现在他还要问秦观到底是谁，他不能在现在失去思考，所以暂时不能满足秦观所想。
想通的孟黎有些愧疚地看着龙霆，“我知道了，可我现在不能满足你。”
龙霆笑道：“你知道什么了？”
孟黎看着龙霆，眼底冒出一丝狡黠，身体也往矮几上靠近，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然后孟黎快速凑近，仰着脸，轻轻在龙霆侧脸落下一吻。
孟黎亲完就飞快退开，他觉得自己心跳很快，面上却很正经地对龙霆说：“我知道你想要我亲近你，但现在不行，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不能做其他事来扰乱我思绪。”
轻吻的触感还留在脸上，轻盈带着点温热，感觉不错。龙霆听着孟黎的解释，用手指在侧脸轻轻碰了碰。
他眉眼都是笑意，没再强调孟黎离他远了，身体靠回软垫，转回正题。
龙霆知道孟黎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现在龙霆也无意再瞒着孟黎什么，特意包下这间客栈，就是为了有个安静的环境和孟黎坦诚相待。
龙霆明知故问：“阿黎想知道什么？”
孟黎问：“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孟黎很早之前就明白秦观其实另有身份，秦观说他真实身份暴露会引来危险，他便一直没问。
可如今他与秦观关系非同一般，也从剑尊的言行中猜出，秦观的身份绝非寻常，这让孟黎生出更多好奇，想知道秦观到底是谁。
“我早同阿黎说过我的名字。”龙霆坦白道，“我名龙霆。”
龙霆，孟黎回想片刻，想起在方寸府的时候龙霆确实说过。
孟黎惊讶道：“你就是三大商号都不准进的那个人。”
“嗯。”龙霆应了一声，看孟黎还有些愣然，补充道，“我还有一个称号，阿黎应该听过。”
“什么？”孟黎问。
龙霆说：“魔尊。”
龙霆一派淡然地说出这两个字，孟黎完全呆住，龙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确实陌生。
可魔尊这个称号，在他还没化作人形的时候，就听过好几次。
他听过魔尊凶残，为证杀伐之道，杀了不知道多少生灵。
听过魔尊贪婪，为夺各类珍宝，抢遍三大商号。
听过魔尊霸道，为研究禁制阵法，拿走各族各宗的禁制阵法秘册。
剑尊那样心性孤高之人，却在这些骂声中惋惜，魔尊天资卓绝，堕入异族，实在可惜。
再之后，他知晓的，便是魔尊被十方界尊者和仙盟联手追杀，最终陨落在东极灵洲。
回想着过往听闻的，关于魔尊的种种，孟黎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他看着龙霆，向他确认，“你真的是魔尊？”
龙霆道：“阿黎觉得我在骗你。”
“不是。”孟黎摇头，“他们都说你陨落了，而且你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龙霆忽略掉前一句，问：“传说中的我什么样？”
孟黎说：“传说中的你不是好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龙霆抓住这句话的重点，“那阿黎觉得我是好人。”
孟黎点头，“我觉得你挺好的。”
龙霆笑了一下，没说话。
孟黎还恍惚在龙霆的身份中，没在意龙霆的沉默，继续追问：“那些关于你的传闻都是真的吗？”
龙霆反问：“关于我的传闻很多，阿黎是指哪些？”
“杀过很多生灵，抢了三大商号宝贝，拿走很多宗门的禁制阵法秘册。”孟黎略做思考地想了想，想起他还同龙霆一起看过一本写魔尊的闲书，“你真的屠戮了一整个宗门，还将这个宗门人的灵根挖走？”
龙霆没直接回答，他问：“阿黎信我做过这些？”
“不信。”孟黎想也没想就给了回答，他心底龙霆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信龙霆这样好的人会做这些事。
龙霆迎着孟黎信任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言道：“那我就要辜负阿黎的信任了，这些都是真的。”
孟黎想了想为他找理由，“那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龙霆摇头，“没有哦。”
孟黎所说之事，有缘由，却没有苦衷。
孟黎在龙霆的坦诚中，陷入良久的沉默。
龙霆见孟黎不语，知道他在想什么。
孟黎为玉石化形，化形最初是没有思绪、想法的。
待在青玄宗学的，也是人族表面循礼归善那一套，又没见过多少外面的险恶，自然从根本上无法认同杀戮、强抢是正确的。
孟黎觉得这些不对，所以才会想着以苦衷来替他开脱。被他直白否认，他不聪明的脑袋再想不到其他理由，就只有沉默。
孟黎逻辑的背后，是认定他是一个好人，可惜他不是。
他的阿黎还是太单纯，这个世界并非他所知的那样非黑即白。
但又说回来，就是这样纯粹不聪明的孟黎，才最是让他心动。
龙霆无意去改变、纠正孟黎什么，但他希望孟黎知道、了解他后，依旧爱他。
“阿黎对我有很深的误解。”龙霆打破沉默，他对孟黎说，“我从未说过我是好人，阿黎想替我开脱，是觉得我是魔尊，我是坏人，不喜欢我了吗？”
不喜欢，这对孟黎来说是很严重的责难，他当即否认，“怎么会不喜欢。”
否认完，孟黎又解释，“我不在乎你是好是坏，可人族总是骂你，我不想你被骂，才想是不是有误会。”
原来是在关心、爱护他，龙霆心里一暖，他道：“那阿黎还是见识太少，其实不止人族，魔族、妖族也骂我。”
孟黎看着龙霆，一下就被转移注意，“你不是魔尊吗？魔族也骂你？”
龙霆笑道：“他们打不过我，就只能骂我。”
孟黎不是很懂其中逻辑，他认知中，尊者都是顶尖强者，修士们崇拜都来不及，怎会辱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