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郊
灰焦色的山川绵延起伏，不见半点绿色, 偶有成群的黑鸟翱翔于天，却未发出半点声息。
比起生机、灵气充盈的东极灵洲和南瀚沧洲, 西冥荒洲全是死寂。
到了新的地方，孟黎走出舱内，站在灵舟甲板上, 向下俯瞰。
自从灵舟离开沉渊海上空, 孟黎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灵气, 连他最为敏感的生机都鲜少察觉。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让他极为不适的气息。
孟黎紧绷着脸, 眉头微蹙。
龙霆在孟黎身侧，见孟黎神色不对, 也没说话，直接取出一枚墨蓝色的珠子递给孟黎。
“这是？”孟黎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龙霆见他犹豫，解释：“西冥荒洲地界全是魔气, 灵气与魔气相冲，依靠灵气修行的修士初到西冥荒洲会觉得不适。这是辟邪珠, 带着会消减相冲的不适感。”
这点孟黎知道, 魔族依靠世间恶念所化的魔气修行，而魔气都聚集在西冥荒洲，正常修士到此会被魔气侵蚀。
孟黎伸手接过珠子, 碰到珠子的瞬间，孟黎不适的感觉瞬间消散。
龙霆见他神色缓和，接着道：“等到了黯天域, 就不用带它。”
孟黎生出一点好奇问：“为何？”
龙霆说：“黯天域有我设下的阵法，魔气不侵，阿黎可以在那里安心生活。”
孟黎点点头，他知道龙霆同他说这些，是为了让他安心。
龙霆又说：“我的洞府也在黯天域，以前我在那处常住，总觉得冷清，现在阿黎与我同往，那处便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听见这个说辞，孟黎有瞬错愕，随即又心头一暖，生出希冀。
他也要有家了，不是青玄宗那样虚假的家。是他和他五哥的家。
孟黎细细想着这一点，心中泛甜，竟忘了回应龙霆。
龙霆见他不语，忽而想起孟黎之前提过的蓬莱域山涧。
他当时答应过孟黎要去那里住。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龙霆以为孟黎是念着那道山涧，改口道：“我身家皆在黯天域，在我处理完过往恩怨前，会在黯天域常住，等解决完琐事，阿黎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孟黎心里还暖着，不解龙霆说这样一句是做什么，他想了想也没想到答案，但还是顺着龙霆说道：“五哥在哪儿，我就去哪儿，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孟黎无论说什么，落到龙霆耳中都是动听的。他心底懊悔，怎么没早点遇见阿黎。
这个想法刚生出，就被龙霆自己掐灭。
孟黎刚做人的时候，他还是百丈崖底的残魂，不合时宜。
好在现在也不迟。
龙霆心思辗转，孟黎思绪也没停着，他看着灵舟下贫瘠的大地，忽然问：“五哥，你当初到西冥荒洲，也同我一样不适吗？”
孟黎记得龙霆说过，他是被追杀才到的西冥荒洲。
当时的龙霆一个人，到了陌生的地方，该有多辛苦和无助。
孟黎眼中流露出心疼。
孟黎的情绪太明显，龙霆一眼就看懂孟黎在想什么。
他心有触动，却笑着宽慰孟黎，“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记得。阿黎与其心疼过去的我，不如想法子让现在的我开心。”
孟黎猛地点头，很真诚地说：“我会的。”
龙霆笑着看他，追问道：“阿黎知道怎么让我开心？”
孟黎大概清楚，可他们身在外面，他不好说出口，就沉默地点了点头。
龙霆能猜到他心中所想，好心的没继续追问。
－
黯天域在西冥荒洲的西北方向，过了沉渊海还要横跨三个域才能到。
原本有孔雀的风力加持，他们乘灵舟七日就能到，但孔雀不干了。
他趴在龙霆跟前，哭诉他过沉渊海时消耗太大，魂体不堪重负需要休息。
龙霆观他魂体都透明了，知晓他不是卖惨说谎，准许他回羽扇休息。
灵舟没有孔雀风力加持，速度慢下来，到黯天域最快也要半月。
时间太长，幽冥提出可以用传送阵回黯天域。
龙霆是魔族尊者，他在时九域之主都会去黯天域拜见他，因此每域都有直达黯天域的大传送阵，把几人传送回黯天域绰绰有余。
龙霆原意是想不露行踪低调回黯天域，乘灵舟隐匿行迹方便。
域府中的传送阵有专人看守，要启用需得域中管事的大魔批准，施鹤鱼同幽漩、幽冥倒能拿到准令。
就是三人一同出现，难免惹人怀疑。
加上还要带着他和孟黎，他现在已经融合过去的身体，容貌和威压都与过去重合，就算改换身形，碰到高阶魔族也能被轻易认出。
可西冥荒洲四处都是魔气，就算有辟邪珠对孟黎也会有影响。
龙霆思索一番，最终还是觉得孟黎身体重要。
龙霆做出决定。同孟黎改换身形，又做了些遮掩，才让幽冥降下灵舟，到行至的空桑域中借用传送阵。
魔族以领地而居，大魔占领一块地盘，收服能力不及他的魔族，形成部落而居。
部落之间常有因地盘、资源而发生的争斗。
龙霆成为魔尊之后，钦点各域修为最高的大魔成为域主，再向下压制管理，魔族各个部落之间的争斗才消停。
龙霆不在的百年间，没有强力压制，魔族本性中的嗜杀死灰复燃，大到两域，小到部落，随处可见争斗。
一行人在行至空桑域首城途中，就遇到两波魔族争斗。
几人隐匿身形躲了过去，又在城外不远，冷不防被几个小魔拦住。
小魔手持魔兵，叫嚣着要几人交出所带法宝、资源。
施鹤鱼看着低阶小魔，哼笑一声，化出他的魔族真身。
施鹤鱼的炼虚修为，在魔族也是一方霸主，可统御几城的存在。小魔见他真身，吓得魔兵都拿不稳，连滚带爬地跑了。
龙霆和孟黎一直被掩在幽漩、幽冥身后。
龙霆目光沉沉，盯着小魔逃跑的背影问：“罗都城这德行，丰央不管？”
罗都城是空桑域首城，丰央为空桑域域主。
“丰央是否活着都未可知。”幽漩回答龙霆。
幽漩说：“归墟、空桑两域到人族抢杀捞取资源，被人族修士反扑。丰央受伤，回程途中遭手下副将鬼荣背刺偷袭，至今生死不明，现在罗都城由鬼荣接手。”
龙霆知道鬼荣，心中了然，“鬼荣只有大乘修为，能管住罗都城，却压不住一域。”
“确实如此。”幽漩说，“因此空桑域中才会如此混乱。不过尊主放心，我与幽冥同鬼荣有些往来，去城中拿到传送阵准令不难。”
龙霆点头，幽漩、幽冥办事比施鹤鱼更让他放心。
而空桑域中的混乱，龙霆并不在意。
龙霆虽有魔尊称号，但他不怎么在乎魔族内部局势，以及魔头生死。他以前管魔族，是他成尊之路需要魔域众部认可，现在他修为跌落，已不具备尊者资格，也还没到操心的时刻。
龙霆未再说话，一直安静的孟黎，见龙霆无事凑到他身边，用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袖。
感受到袖中轻动，龙霆偏头看孟黎，轻声问他，“怎么了？”
孟黎眼睛注视着走在最前方的施鹤鱼，这是他第一次见施鹤鱼的本体。
施鹤鱼本体身形高大，肤色赤黑，体表还生出了细鳞。
尽管孟黎已经见过其他魔族，但见熟悉的施鹤鱼这样，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孟黎小声同龙霆嘀咕，“施鹤鱼他原本长这样吗？”
“嗯。”龙霆应道，问孟黎，“是不是很丑？”
……孟黎对施鹤鱼本体更多的是好奇，没想到龙霆会这样直白，弄的他一时不好回复。
孟黎不说话，施鹤鱼却有。
施鹤鱼回头，对龙霆不满道：“师尊，我听得到。”
龙霆理直气壮，“实话而已，说不得？”
“哼。”施鹤鱼高傲地扬起头，不服气地辩解，“师尊您不懂欣赏，我这模样在魔族也英姿非凡，收了我做弟子，您就偷着乐吧！”
龙霆依旧坚持自我，说道：“丑东西少张嘴。”
施鹤鱼不快地回头看了龙霆一眼，他发现和他师尊这样的老顽固说不通。他祸水东引，对孟黎说：“师娘，您知道吗？我师尊也有魔族形态。”
他师尊向来嫌魔族外形丑陋，施鹤鱼认定他师尊，定不会让他师娘知晓他还有其他状态。
施鹤鱼心下得意，认为成功挑拨了他师尊和他师娘的关系。
哪知孟黎在施鹤鱼问话后，看了龙霆一眼，直言道：“我当然知道。”
龙霆融合过去的身体，魔纹印记回到他身上，整个后背都是妖冶的红色纹路。近些日子，孟黎与龙霆坦诚相见过好几次，怎么可能不知道。
孟黎还记得最初见到龙霆后背的感觉，惊奇又疑惑，他试探着去触摸那些纹路，却被龙霆抓住指尖阻止。
龙霆说这些纹路是活的，让他不要轻易触碰。
孟黎问他为何。
龙霆笑着说，如果被他碰到，他可能会控制不住，引动魔纹的力量，变成魔族形态。
孟黎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想看龙霆变化后的模样。
龙霆却只是笑着逗他，说变成魔族形态可能会更兴奋，也会更大，问他能不能受得住。
孟黎总是被他弄的无力，深思熟虑之后就没再追问。
正因如此，孟黎在见到施鹤鱼本体的时候，才会表现出好奇。
孟黎有点怕龙霆也会变成施鹤鱼那样。
虽然龙霆什么样，孟黎都能接受，但孟黎还是更希望龙霆不要和施鹤鱼一样。
施鹤鱼挑事不成，顿觉无趣，闷着头径直赶路，他维持着本体，一路吓退不少小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