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郊
孟黎此时就在静室中闭关，龙霆用神识往上扫了扫。确认孟黎一切正常，龙霆抬手加固了设在三层的禁制，才踏入一层厅堂内。
厅堂上放着一张宽大软榻，上面铺着锦绣软枕，龙霆走到软榻前悠闲坐下。
他刚一落座，外面湖中又起了浪声。龙霆坐下的位置正对着窗，刚好能看见玄龟越出水面，冲向洞府入口。
这次隔了一炷香的时间，玄龟才回来，它回来依旧是直接回到湖中，而湖面残留着比刚才更浓的鲜红，以及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龙霆看着那片红，责怪道：“下次弄干净再回来，太重的血会吓到阿黎。”
“昂。”湖中传来一道沉闷的回响，似是应了。
玄龟带回来的血腥气太重，龙霆嫌弃地蹙起眉，随后从软榻上起身，取来气息幽冷的熏香投入香炉。
待袅袅轻烟在炉中升腾，飘散的香气盖住血腥气，龙霆才又坐回软榻。
他坐下没多久，湖中第三次浪起，玄龟越出水面，又风似得赶往洞府入口。
龙霆斜靠着软榻，轻瞌眼皮。这次他感受到洞口处的玄龟灵息，被另一强横的威压压制，但龙霆面容平静地闭着眼，没管。
不过片刻，龙霆感受到呼啸风声，接着又是重物落水声。
这次的落水声不重，很快就平息下来，变为哗哗的划水声。
水声往楼阁靠拢，瞬息间就到了楼阁外。龙霆听见重物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和一声低沉的咕鸣。
龙霆睁开眼，正好看见玄龟将它那巨大的脑袋，搁在楼阁入口处。
这次它身上没有血，漆黑的身体流露出失落的气息。
像是感觉到龙霆睁眼看它，玄龟哀愁地叫了一声。
龙霆忽然轻笑道：“怎么，没打过？”
玄龟抬起搁在阁楼入口的脑袋，点了一下。
“它打不过我，不是很正常。”
玄龟点头的瞬间，楼阁外突然响起一道人声。
听闻这道声音，原本失落的玄龟顿时警惕起来，对着人声的方向凶狠嘶吼一声。
玄龟的嘶吼带着灵压，楼阁外的湖面激起丈高的水浪，弄得湖中楼阁都跟着摇晃起来。
可楼阁外的人对这些恍若未觉，逗弄似的说道：“小家伙还挺凶！”
玄龟听懂了这人的意思，又发出一声嘶吼，欲要扑上去，却被一直坐在软榻上纹丝不动的龙霆阻止。
龙霆说道：“你弄出的动静太大了，会吵到阿黎，先回去吧。”
气势汹汹的玄龟听闻龙霆的声音，瞬时收敛了气息。它在外看了楼阁中的龙霆一眼，听话沉入已经平静的湖面。
－
玄龟消失在湖面不久，楼阁入口就出现一道身影。
身影穿一身素色道袍，黑白相间的头发随意束着，挺拔宽阔的肩上趴着一只眼瞳赤金的黑猫。
身影正是道尊。
他大步走进楼阁中，对懒散坐在软榻上的龙霆道：“道友，你猜猜你的看门兽咬死了我多少个分/身？”
龙霆见道尊进来也没阻止，冷冷道：“死再多分/身又如何，你又没死。”
道尊像是没察觉到龙霆语气中的寒意，径直走到厅堂中的一张椅子前。
道尊站在椅子前，看着龙霆道：“话不能这样说。我的分/身与我本体息息相关，死一个，我不止会痛，修为还要掉一大截。你的玄龟刚才咬死我十六个分/身，再多死一个，我的尊者之位就保不住了。”
龙霆冷眼看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道尊没在意这点，爽快在他选中的椅子上坐下。
这张椅子是厅堂中距离龙霆最远的，龙霆丈量着其中距离，发出一声冷笑。
道尊一坐定，就伸手将肩上的黑猫拎到怀中。他抱着猫，一边给猫顺毛，一边呢喃道：“小阿寻，魔尊现在火气很大，未免他太生气误伤你，可不能离我太远。”
黑猫轻轻呜咽了一声，乖顺趴在道尊身上。
道尊将黑猫安抚好，才把目光投向龙霆，“看在我献祭了十六个分/身的诚意上，谈谈。”
龙霆从道尊出现姿势就没变过，依旧斜倚在软榻上。他姿态懒散，目光却寒沉如冰，他问：“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道尊轻抚着膝上黑猫，目光与龙霆冰冷的视线对上，他道：“当然有话谈，你已经见过你的大弟子，那应该能猜到我们当年围剿你，最终目的不是为杀你。我今日来，是要谈你我，谈十方界的未来。何况，道友若真一点也想谈，今日也不会让我进来，不是吗？”
道尊的反问让龙霆眼神中的寒意收敛了些。
龙霆确实如道尊所说，在等他们找上门。
几大尊者联合仙盟，设计他死一遭，最终目的还未达到，又怎么会因他把传音玉牌毁掉就不联系他。
从龙霆带孟黎回到洞府就知晓，他们一定会来寻他，甚至他连来人是道尊都预料到了。
早就想好的事，龙霆也不扭捏，直言道：“那就先说说，当年围剿我的缘由。”
尽管龙霆已经从江胜春，和天落火近年的异常中猜到一点原因，但他对此仍有疑问，为何会是他？
道尊似乎预料到龙霆会有此一问，他了然道：“此事说来话长。道友应该知晓我清明道宗最善推演之法，而我恰好又尽得门中推演一术真传。三百年前，天落火频繁降临时，我觉出异常以此推演，得到一个十方界将葬送在天落火火海中的未来。”
道尊的说辞和江胜春死前的话语吻合。
本来龙霆对此套言辞存在怀疑，但问过众域主近年来天落火降临频率，和他亲眼见过的天墟异常，便知道尊的推演不假。
龙霆说：“江胜春死前告诉我，就是你推演到这样一个未来，才有对我的围剿。”
“确实如此。”道尊抚摸黑猫的手一顿，原本还从容的神情一瞬变得晦暗。
道尊说：“最初推演出这样一个结果时，我不信。后续百年间我重复推演过十次，加上天落火降临频率缩短，天墟浊气增强，当时十方界什么情况，道友应该也清楚。”
道尊说的时间点是在两百年前，龙霆才成为魔族尊者不久，因天落火频繁降临，形成的天墟太多，四族尊者难得坐到一起开了个会，研究怎么封印天墟。
龙霆道：“你在那时就推演到十方界会毁于天落火，当年四族尊者齐聚的时候，你为何没说你的推演结果？”
问完这一句，龙霆又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还是说在那时你们就已经想好，要我死。”
……
第137章
龙霆自道尊进入楼阁, 斜靠在软榻上的姿势就没变过。
他姿态一如既往的懒散，可与道尊交谈时，目光和语气却是一次比一次冷冽。
龙霆问：“你三百年前就推演到十方界会毁于天落火。为何当年尊者齐聚时不曾将这事托出, 是那时就想好要我去死，来成全你们的救世大德。”
道尊在龙霆的质问中, 突兀露出一丝笑，摇头道：“两百年前那次尊者齐聚, 道友才成尊不久，修为不及百年后。若那时杀你，可比后来轻松, 更不用去劝说你弟子背叛你来达成目的。”
这话龙霆倒是信, 他那时刚至证仙期, 其余尊者联手就能轻易按死他, 比后来还要联合仙盟围剿轻松多了。
至少在那时，其余尊者对他没有杀心。
龙霆面容平静道：“那你说说, 为何救十方界，就要我死一次。”
道尊已经收回方才的一丝笑意，叹息道：“你应该记得那次尊者齐聚, 我们不仅研究如何封印天墟，还探究过天落火为何而来。”
这事龙霆当然记得, 封印天墟的阵法简单, 但天落火为何而来，实在让他们琢磨不透，后续便是各尊者约定回各族地盘继续查探。
龙霆当年刚成魔尊, 魔族内部不太稳定，有很多更棘手的事要做，就将这事交给江胜春, 之后便没怎么过问。
是江胜春在查询天落火源头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才导致他被道尊说动，背叛了他！？
龙霆陷入思索，没有说话。
道尊也不等他回应，继续道：“天落火虽是从天而降，却不是同天上雨雪一样有规律的自然形成，天落火每次都是凭空出现，没有任何规律踪迹可言。从天落火第一次降临，我们就在追寻缘由，再尊者聚会后的五十年中，我们都没探寻到它降临缘由，直到冥尊在第一任冥尊殿中发现一本古籍。”
特意提到古籍，那就是他们在古籍中有发现。
龙霆顺着问：“古籍上记载了天落火的缘由？”
道尊说：“古籍上没有直接关于天落火的记载，但我们通过古籍记载，推测出天落火的来源。”
龙霆看着道尊，道尊则说：“古籍记载，十方界原本和另外九个世界，是一个完整的大世界。原本大世界和如今的十方界一样，宁静和谐。”
听到这里，龙霆想打断道尊，说十方界内并不和谐，想想又算了，任由道尊说下去。
道尊说：“原本的大世界被称为寰宇界，界中种族繁多，各族也都划地而居互不打扰，直到后来界中一个叫荒芜的种族出现。此族特性与魔族相似，却比魔族更残忍，还能无限复生，寰宇界大半种族被其屠戮殆尽，而他们所过之处，灵气枯竭，寸草不生。”
灵气枯竭，寸草不生，这不和天墟特性一样！
道尊说：“寰宇界也有无数修士，他们拼尽全力也阻挡不了荒芜，于是集全部修士之力献祭自身，将寰宇界没被侵蚀的地方分割成十个小世界，再在各个小世界铸造坚硬厚实的空间界壁阻挡荒芜的侵蚀。”
道尊说到此处，龙霆还有什么不懂，他道：“天落火与这个叫荒芜的种族有关？”
道尊点头，“荒芜的特性与天墟的影响很难不让人联想，冥尊将古籍传送给我后，我就做了推演，结果确实有关联。”
龙霆思索片刻，“按你的意思是曾经毁灭寰宇大世界的荒芜，化作天落火，突破了界壁降临到十方界。”
“不是化作天落火，突破界壁。”道尊纠正龙霆，“是突破界壁，才化作天落火。”
这解释绕口，可龙霆还是瞬间理解道尊的意思。
小世界与界壁的形成非普通修士之力，生灵要突破界壁绝非易事。
简单来讲，修士进入秘境之类的独立空间，会有阻碍或是撕扯，突破界壁也会同样受到阻碍。
但这种阻碍比进入秘境之类的阻碍大得多，重则魂飞魄散，轻则也要肉身毁灭。
道尊的意思是，荒芜的族人突破了界壁来到十方界。但在突破界壁时，肉身因界壁中的阻碍燃烧起来，形成天落火降落。
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天落火焚过之后留下的岁月烬，有活性，有灵力。
岁月烬根本不是什么宝贝，是荒芜族人的尸体。
只用瞬息，龙霆就想清其中关窍。
龙霆久不言语，道尊也未继续说下去，他观察着龙霆细微的神色变化，知道龙霆已经想清楚天落火与荒芜的关联。
两人都沉默许久，直到龙霆之前点燃的熏香燃烬，香炉中的轻烟消散，龙霆才问：“这也只是知晓了天落火的原因，与你们围剿我又有何关联？”
道尊换了只手抚摸膝上黑猫，他说：“突破界壁并非易事，不然十方界不可能历经三个纪元都无事，我与冥尊、佛尊推测是十方界界壁出现了裂缝，荒芜才会有机会突破界壁。”
道尊说：“有了推测，我们又联系两位妖尊，和剑尊共同至十方界边际，寻找界壁裂缝。经我们数十年的搜寻，果然找到界壁裂缝，还不止一条。”
道尊说这事的时候，龙霆突然从斜靠转为正坐，一贯冰冷的神色中出现疑惑，“你们寻找界壁裂缝没叫我？”
话一出口，龙霆又立刻拧眉，他多余问这句，当年被围剿也没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