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郊
第50章
或许是青玄宗教养得体, 孟黎举止仪态向来端方规矩。
自问出心中疑虑，孟黎就端坐着不再言语。一双水色澄澈的眸子直直望着龙霆，等待他的回复。
孟黎目光清亮, 眼神中透出明晃晃的信赖与期盼。
被孟黎用如此眼神看着，龙霆心头微滞, 倒是不忍心再说谎骗他。
龙霆唇角荡开一点柔和笑意，夸奖道：“阿黎当真厉害, 竟还记得试炼人的长相。”
孟黎认真说道：“擂台赛三日，每场比赛我都认真看过。众人样貌姓名我大致都有印象，其中并未有施鹤鱼。”
还是施鹤鱼这个名字太特殊。
方才施鹤鱼和龙霆相继出去, 孟黎独处才想起, 施鹤鱼姓名样貌都不普通, 若也在此次云溪府试炼中, 他不该一点印象也无。
龙霆从回屋目光就一直落在孟黎身上，此时他神色平淡, 心底生出一点讶异。
试炼擂台赛是四组八人同时比拼，赛程错落，多数观赛者只能观其一二, 孟黎却说他全看过。
这还是他认识的，反应迟钝的阿黎吗？
“阿黎好聪明, 居然没有骗过你。”龙霆佯作意外道。
孟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问：“所以你真的在骗我？”
“对。”龙霆干脆承认。
孟黎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可能是自己已经想到龙霆在说谎，孟黎质问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心性向来平和，纵使有情绪, 也鲜少有大的起伏。
而龙霆面对孟黎的诘问，也异常平静。
其实龙霆只要说施鹤鱼在试炼时，使用了遮掩形貌的法器, 能把孟黎糊弄过去。
但龙霆没有这样说。
龙霆看着孟黎正色道：“阿黎，如果我说，我骗你是有不能说的苦衷，我不能将骗你的事情托出，你会生气或责怪我么？”
孟黎迎着龙霆的目光，与他对视，好一会他问：“什么苦衷，会危及性命吗？”
他还活着的消息让仙盟知晓，确实会引来杀身之祸，龙霆毫无负担的回答，“会。”
听闻这个答案，孟黎面色一凝。
他不是一点没察觉秦观的怪异之处，只是他不善思考，想不透怪异的由来。
眼下孟黎终于有点明白，他觉得怪异是因秦观另有身份、目的！？
被人欺骗，该生气、责怪吗？
孟黎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但他没有这些情绪。
秦观会在他筑基后赶来恭喜他，知晓他与叶凌风定下婚约特意等在竹舍宽慰他。为他冒险去杀叶凌风，更是在擂台上他被人为难时，唯一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
孟黎心底秦观是一个，一直在帮他的好人，于是他真诚又坚定地告诉龙霆：“你既有危及性命的苦衷，我又怎么会怪你。”
孟黎的回复在龙霆意料之中，他对很多事都不计较，平静到近乎冷漠。
这般性情也不知是福是祸。
龙霆心下叹息，对孟黎道：“那就谢谢阿黎的理解了。”
孟黎对龙霆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龙霆与施鹤鱼的关系，已然将此事翻篇。
龙霆见孟黎沉默，也不再开口，垂眸若有所思。
－
施鹤鱼装做去昭华宗走了一趟回到农庄，假意与孟黎交代几句，几人就收拾行李，准备上路。
说是收拾，实际龙霆、孟黎、封开拙三人的物品都在自己储物袋中，要收拾的只有施鹤鱼。
施鹤鱼在龙霆冷厉的眼神中，不紧不慢地把布在农庄的物品收拾妥当，方才取出一艘灵木飞舟。
飞舟是修士远行常用的代步工具，只需放置足够的灵石就可驾驶飞行，省时又省力。
施鹤鱼这艘飞舟形制精巧，舟身布着敛息阵，不多不少刚好可容纳四人。
几人跳上飞舟，施鹤鱼往飞舟灵石槽放置完灵石，问道：“谁驾驶飞舟？”
飞舟航行需人调控高度、方向、速度。
龙霆已经在舱内寻了最好的位置悠然坐下，显然没有接手差事的打算。
孟黎极少外出，根本不会驾驶飞舟。施鹤鱼既然在问，就没有亲自驾驶的想法。
此时此刻，四人中只有苦命的封开拙勇敢站了出来，揽下活计。
飞舟在封开拙的操纵下缓缓升空，载着四人稳稳向蓬莱域方向而行。
蓬莱域地处东极灵洲东边，从云溪府出发要途经两个大域。
疆域广袤，即使乘坐飞舟，前往蓬莱域也需要些时日。
修士驾乘飞舟也有规制，飞舟需离地千丈飞行，所有城池、府域禁止飞行穿越，违者自有当地宗门出手处理。
封开拙驾着飞舟，把控方向的同时，还得绕开地面城池，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与封开拙的谨慎专注相比，飞舟内的另外三人倒显得十分安然闲适。
龙霆闲着无事，已经盘膝闭目静心调息。精进修为是他目前的头等大事，他不愿浪费分毫光阴，但凡有空便抓紧修行。
孟黎不是第一次乘飞舟，却是第一次乘飞舟飞在落星城以外的地界，他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新奇，侧身倚在舟沿，垂眸望向下方绵延广阔的山川。
千丈之上的高空风寒料峭，孟黎心头暖意翻涌，他终于也见到了落星城之外的山河风光。
孟黎心底生出对龙霆的由衷谢意，若非他强硬不留余地带走他，他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踏出这一步。
孟黎收回下望的视线，偏头看向龙霆在的位置。孟黎想，心底感激太过单薄虚伪，他该问问秦观想要什么。
孟黎想与龙霆说话，目光移至龙霆的方向，却没看见人。
施鹤鱼挡在龙霆身前，阻断了孟黎的目光，他一副恭敬模样与孟黎打招呼，“孟公子好呀！”
施鹤鱼刚帮他送了东西，孟黎对施鹤鱼印象还算不错，点头回应，“你好。”
施鹤鱼说：“师尊在打坐，孟公子有事可以交代我。”
孟黎对秦观有弟子一事，还是不怎么适应，不过他是秦观的弟子，应该了解他的喜好。
孟黎想了想问：“你师尊喜欢什么？”
“骂人，杀人，四处惹事，抢人宝物，以及打我。”施鹤鱼非常爽快地给了孟黎答案。
孟黎面色不虞，施鹤鱼说的怎么可能是秦观的喜好。
孟黎怀疑施鹤鱼在恶意诋毁秦观，他这个徒弟不好，孟黎暗自评价，决定不再同施鹤鱼说话。
孟黎不想和施鹤鱼说话，施鹤鱼则非常愿意同孟黎交流，他摆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问：“孟公子是怎么与我师尊相识的？”
一旦决定不与人交流，孟黎就不会再说一个字，他没有理施鹤鱼。
施鹤鱼不气馁，继续问：“孟公子是什么时候见到我师尊的，春天还是夏天？”
孟黎闭上了眼睛。
施鹤鱼又道：“孟公子见到我师尊的时候，他什么状态？”
孟黎捂住了耳朵。
施鹤鱼用密语传音，“孟公子见到我师尊的时候，他有人样吗？”
孟黎动了动身体，背对施鹤鱼。
施鹤鱼似看不懂孟黎的厌烦，还在继续，“孟公子，我师尊……”
施鹤鱼说了一半闭嘴了。
施鹤鱼被龙霆扔下飞舟。
“阿黎。”龙霆的声音传到孟黎耳中。
孟黎没再抗拒，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睁开眼，转身看向龙霆。
龙霆看他逃避的模样有些好笑，他轻声交代，“下次他再烦你，直接扇他。”
孟黎顿了顿，“打人是不是不太好。”
龙霆轻嗤，“他不是人。”
施鹤鱼确实烦人，孟黎不想被他烦，点头应道：“好。”
修士耳聪目明，掌舵驾驶飞舟的封开拙，听闻了舟中一切动静。
此时的他想，孤独的驾驶飞舟也挺好的，至少远离了两尊煞神。
－
飞舟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中。
没了施鹤鱼，飞舟上安静和谐许多。
孟黎见龙霆没再打坐，想问他喜欢什么。
正欲开口，龙霆身上的传音玉牌传出施鹤鱼的声音。
施鹤鱼说：“师尊，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龙霆拿起玉牌，反问：“看见了什么？”
施鹤鱼道：“天落火的降临地。”
“天落火？”发出疑问的是孟黎。
他听说过十方界有种诡异天灾，名曰天落火。它会随机从天而降，所过之处焚尽一切。
相比孟黎的疑惑，龙霆十分淡然。
他在云溪府的交易坊市得到三块岁月烬，说明云溪府近来有天落火降临。
而更早的时候，陈江被他忽悠到云溪府忘尘山失踪，青玄宗去忘尘山寻人时曾说仙盟把忘尘山接管了。
两相结合，可以断定云溪府的天落火就降临在忘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