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郊
少年见要交代的都说了，转身离开正厅，龙霆则抱着孟黎在偏角落的木凳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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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病症不同，自然诊断的时间也不确定。
好在龙霆不时理理孟黎的头发，捏捏孟黎的手指，时间也就过去了。
日头西斜，橘色光辉从打开的门窗照进正厅的时候，内堂出来一个一十二岁的小童。
现在正厅只剩龙霆和孟黎，小童叫了龙霆玉牌上的名号，龙霆抱着孟黎起身，跟着小童往内厅走去。
药堂从外面或正厅看都不大，但跟着小童步入内厅，才知里面别有乾坤。
内厅空间开阔，被划分成四块区域。
一块列着高大的乌木药柜，一块以灵宝蕴养的刚采摘的新鲜灵植，一块放置着丹炉，最后一块则摆着一张宽大的梨木诊案。
龙霆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俊朗青年，在归置案上诊具。
“谷主。”引路小童恭敬叫了声坐在案前的青年，“这是今日最后求诊之人。”
“知道了。”案前青年挥挥手，遣退引路小童。
龙霆进入内厅，就在打量案前青年。
小童称他谷主，那这人就是付流云！？
这是龙霆第一次见付流云，却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觉得他相貌眼熟。
此人与曾经帮助过龙霆的医修有五分相似。
帮助过他的医修出自星辰谷，付流云也出自星辰谷，相貌相似是有亲缘关系？
龙霆猜测着，却没多放在心上。
毕竟现在不是追忆故人的时候。
龙霆怀抱着孟黎，向着案前的青年微微颔首，出声致意：“谷主。”
付流云归置诊具的动作停下，抬眼看向龙霆怀中的孟黎，他道：“他就是九窍说的，为救人重伤之人？”
付流云的语气尚且平静，龙霆却敏锐察觉到，他周身有一丝极淡的压迫感，这是动怒的前兆。
作为一个炼虚圆满的医修，自然能仅凭气息就能察觉到，孟黎实际情况并非手下弟子上报那样。
被骗了生气也是正常。
若是常人，面对炼虚修士的压迫，早就慌了。
龙霆却面不改色道：“是。为救人重伤，是我为能提早进入万花谷求诊编的谎言。”
坦然承认后，龙霆明显察觉付流云身上的威压更重了。
他依旧沉着道：“我知道借用谷主善心骗你，是我不对。可我实在焦心我道侣境况，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愿倾其所有来弥补我的错误，只恳请谷主为我道侣诊治一番。”
“道侣？”
龙霆一席话中，付流云就听进去了两个字。
龙霆则是在付流云的询问中，低头看向怀抱中依旧沉睡的孟黎，肯定说道：“对，道侣。”
只是简短的三个字，却叫龙霆说的无限温柔，配上他眉眼中的缱绻，似有万般柔情。
案前的付流云看见他这般神情后，脸色一变，猛地从案前起身。
第75章
夕阳伴着晚风将不知何处的药香从窗棂送入内厅。
清苦微凉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厅室。
龙霆能接受粗茶的苦涩, 却不喜药汤的苦。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昏睡的孟黎抱得更紧，以便他多贴近自己几分。
待孟黎身上的清冽竹息盖过苦涩的药味, 龙霆才将目光移到又坐回案前的付流云身上。
付流云突兀起身，却并未有下一步动作。
他看着龙霆, 见他把怀中人死死搂住，突变的神色又平静下来, 连带着身上那股隐动的威压也跟着散去。
付流云重新坐回案前，直视龙霆许久才道：“你方才所言是否属实？”
龙霆语气诚恳，省去主语道：“若有半句虚言, 定遭天打雷劈。”
付流云听闻他的毒誓, 又陷入沉默。
龙霆趁机将孟黎的情况讲述出来, “我道侣于日前开始无法炼化灵力, 身上灵力也在日渐枯竭。若是任由发展，便会在灵力耗尽后与凡人无异。我们苦思多日, 找不出症结，特才来求医。今日不得已依靠说谎入谷，也是因我还有事情要办, 等不起五日。”
真假混说的话，让沉默的付流云又抬眼看向龙霆。
龙霆坦然与付流云对视, 面上没有一点说谎后的心虚。
付流云打量了龙霆一会, 伸出手，指着龙霆怀中的孟黎道：“他身上有法器和符篆运转的气息，怎么回事？”
果然是炼虚修士, 这些都能察觉。
“不瞒谷主，我道侣身上确有无相镜和沉睡符在运转。”龙霆说，“无相镜是因我道侣姿容绝色, 以本来面目示人易惹人觊觎，招惹事端。沉睡符则是因为，我道侣不愿说谎骗人，我又着实心急，才用沉睡符让他沉睡。”
付流云听完龙霆解释，表情无甚变化，龙霆见他未再动怒，趁机道：“若谷主现在能为我道侣诊治，除谷主规定的诊金外，我再赠谷主一套无根水玉盏。”
无根水玉盏这几个字，让付流云神色微动，重新打量起龙霆。
无根水玉盏是能自动接收天地灵露的灵器，用其承接的灵露熬煮出来的汤药，不仅效用增倍，还能稳定修士神魂。
这等灵器价值不菲，此人就这样赠出，看来他确实忧心他道侣。
龙霆深知此时最忌空口许诺，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从施鹤鱼那里拿来的白色玉盏，以及两千灵石，用灵力牵引送到付流云面前的诊案上。
透白晶莹的玉盏和堆起的灵石都泛着灵光，付流云看了一眼，松口道：“那你解开他身上的沉睡符，我替他诊治。”
“就这样为他诊治，行吗？”龙霆拒绝，他看似商量地道，“我道侣总是思虑过重，我怕一会诊断结果不好，他忧思难安，不如谷主先行诊治，若情况尚可，我再对他明说。”
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能想到，比曾经的他好太多，付流云心下感慨，点点头道：“那你将人放到诊榻上吧。”
付流云说着手一指，指向诊案不远的矮榻，龙霆点头，抱着孟黎，将人轻轻放在矮榻上。
刚将孟黎放置妥当，付流云就道：“你退开一点，我为他切脉。”
龙霆依言向后退开数步。
付流云仍端坐在诊案之前，两指轻轻并拢，一缕莹白的灵气丝线自指尖延出，悠悠搭上孟黎的腕脉，正式开始诊察。
切脉讲究清静，龙霆退开后就静默不语，他没说话，脑子的思绪却是一刻未停。
修士求医问诊，断然不可毫无准备。
施鹤鱼出门打探医修信息，自然不会只听闻表面说辞。
施鹤鱼知晓付流云这人后，就悄悄潜入过万花谷，用魔音摄心从谷中一个小弟子口中套出付流云的一些隐秘。
付流云曾有一凡人道侣，据说两人恩爱有佳，但凡人与修士有着寿命差距，他的道侣在八十年前寿元耗尽。
道侣离世，付流云悲痛不已，辞去星辰谷长老之位，安居万花谷。
小弟子说，付流云道侣心善。
因此，安居在万花谷的付流云为安道侣亡魂，会免费为凡人诊治。
施鹤鱼为入谷编造的理由，也是以此为依据，他笃定以付流云的心性，这种理由一定会得到应允。
龙霆早在确定寻医时，从施鹤鱼那里拿了无根水玉盏，这种医修会看重的灵器。
有报酬做底，龙霆在入谷后，就根据付流云生平，编造好能让他松口的说辞。孟黎的那番担忧，在龙霆眼里完全不是事。
只是龙霆没想到付流云会要求一人入内问诊。
龙霆知晓若真让孟黎一人进来，他们有极大可能错失此次问诊机会。
人都进来了，龙霆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龙霆用沉睡符让孟黎沉睡，只要孟黎不开口，他有九分把握让付流云同意诊治。
至于称孟黎为道侣，倒是龙霆临时起意，他认为付流云能为逝去道侣保持善念，这样的关系更能戳到付流云软肋。
事实证明，这样说的结果确实不错，付流云在听闻“道侣”二字就撤下了发难的心思，才让他把后续的话说出来。
再后来，龙霆拒绝撤下沉睡符，除了他给付流云的理由外，龙霆还顾虑着孟黎醒来，说出实情。
龙霆复盘完问诊之事的前前后后，心底难得的漫开一丝怅然。
接下来，他得尽快提升修为。
不然，找个医修诊治都这么费事！
自省规划完，龙霆又在心底咒骂施鹤鱼。
归根结底还是施鹤鱼太废物，若他修为在付流云之上，何需如此麻烦。
施鹤鱼迎着夕阳，打了个喷嚏。
他远眺着万花谷那些灵植，对一旁恭敬的封开拙传音道：“这里的灵植挺稀有的，你说我们薅点带走怎么样。”
封开拙其实挺心动的，但一想到他们说万花谷谷主是炼虚圆满，就没那个胆量了。
封开拙清醒地想，施鹤鱼跟秦观前辈修为高深，被发现秦观前辈能带着少宗主全身而退。
而他一个无足轻重的筑基修士，施鹤鱼肯定不会管他，还是不掺和了。
封开拙摇头拒绝了施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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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堂内厅，付流云替孟黎切完脉，又依次查了灵息、肉身，最后祭出灵器映照。
待一套问诊流程走完，付流云面上露出费解的神情，他问龙霆：“你道侣除了无法炼化灵气，灵力枯竭外，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龙霆观付流云神情以为他诊出些什么，这种时候最忌讳疾忌医，他将他对孟黎体质最大的疑惑说出来，“我与他欢好之后，他身上的灵力会渡到我身上。”
“炉鼎体质？”付流云脱口而出，随即又否认道，“不对。炉鼎体质该从最初就难以炼化灵气，本源灵力还会不断外泄，他不是这种情况，也没有纯阴、纯阳这种固定分明的特征。”
龙霆说：“确实不是，炉鼎采补之道需搭配特定功法，而阿黎的体质则是灵力自动过渡。然后他灵力流失，我灵力增长。”
听闻龙霆的解释，付流云眉头紧锁，他道：“我诊治过的修士不计其数，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听闻。”
付流云道：“人体都会趋利避害。除却炉鼎这种天生不可逆的体质，极少会出现这种完全利他，毫不利己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