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月残
白棠瞪大眼睛。
他气呼呼地瞪了谢珏半晌，让他出去，别坐他跟前儿烦他。一天24小时大眼儿瞪小眼儿，烦死了！
谢珏：“真的让我离开？”
白棠毫不犹豫：“嗯！”
谢珏：“我再问一遍，真的让我离开？”
白棠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对！”
谢珏：“不后悔？”
白棠咬了咬嘴唇，说：“不。”
他想借机验证一下自己的精神状况。小狗似乎不能长时间离开谢珏，但如果谢珏离开，他却并未出现焦虑等症状，那是不是可以证明，原主对他的影响，确实已经没有了？
谢珏看他两眼，起身：“那我走了。”
白棠看着他离开。临到门边，白棠突然不安地出声：“哎！”
谢珏转身。
白棠咬咬嘴唇，缩在被子里，红着脸小声问：“如果……一会儿，我还是想见你，你……你会回来吗？”
谢珏弯起唇角，笑得温柔：“当然。”
白棠猛地拉起被子蒙住自己，在里边闷声喊：“你快走吧！”
听见门关上后，又过了好几秒，白棠才慢慢地、一点点压下被子，偷偷向外张望。
人真的走了。
橘色调的温暖卧房，好像突然间就冷清下来。
转念，白棠又猛然想到什么。他转着眼珠，瞪床头柜上的水晶摆件、瞪窗帘的罗马杆、瞪搁板上的猫咪摆件……
瞪了一圈，突然感觉，卧房又没那么冷清了。
那家伙，一定一直看着他呢。
他会离开房间，应该、大概，也是跟自己想到了一处吧？
白棠突然五味杂陈。
十天了。十天来，谢珏一直细心地陪伴他、照顾他，但是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他的精神问题。
他无从揣测谢珏内心的想法。但谢珏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对他的爱，温柔、包容、且坚定。
白棠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落入盘丝洞的小虫。
无处可逃。
当然，他也没想过要逃。
-
可是，白棠不想逃，却有人带着他逃。
睡梦中的白棠以为自己身在海上游轮，夜幕下的海风急浪涌，船颠簸得厉害。颠得他想吐，身体快要散架。
他努力从这噩梦中挣扎着醒来，结果入眼的，不再是童话般的星空吊顶，而是一间……十分阴暗逼仄的小屋。
目测不超过20平，低亮度的吊灯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像鬼片里的医院走廊。无窗，而且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潮湿霉味，想来应该是地下室。
白棠没有精力去观察更多，身体像被割了无数刀，疼得他要死要活。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浑浑噩噩地想：怎么回事？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还又满身伤痛？
该不会……是他在睡梦中挂了，被传送到了新的小黑屋？
不能吧？他明明在康复的，谢珏把他照顾得很好，他怎么可能突然间挂掉呢？
那是……断片？像他不记得生前事一样，上个世界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可是都被他忘记了？
胡思乱想了两秒，白棠猛然忆起还有2333这么个怪大叔。
可他刚想开口询问，耳畔却蓦然响起一道声音：
“锦程？锦程你是不是醒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来想办法，嗯？”
锦程？白棠艰难撑开黏在一起的沉重眼皮，循声向自己的右边看去。
率先入眼的，是一头跟谢珏一样的淡金色头发。不过谢珏是霸总式的大背头，眼前这人，则是很市井的圆寸。
桃花眼，但是因为眼角下垂，或许说是狗狗眼更形象。加上他那副真诚、关切的表情，活像一只发现主人生病，默默蹲守在一旁的大金毛。
原主的记忆帮助白棠迅速认出对方����
苏锦程的痴心竹马，杜妄。
但是……这货是哪儿冒出来的啊？剧本里都没有你，不要突然跳出来给自己加戏好吗？
“你怎么这么看我？”杜妄拧起眉心，满脸的受伤。
白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必自己此时，眼中盛满了陌生、戒备，甚至厌恶。
他半耷下眼皮，周身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极其虚弱的气声：“这儿……是哪儿？”
“这儿是我临时找的安全屋。但是你放心，这里非常安全！谢珏的人绝对找不到我们！”杜妄眼睛亮晶晶的。
白棠却想死的心都有了。
麻烦让谢珏的人能找到好吗？
“我怎么……在这儿？”他又问。
谢珏怎么会放任杜妄带走自己呢？
“当然是我把你救出来的啊！”杜妄笑起来，像等待主人奖励的狗。
可他的主人却绝望地闭上了眼，一副不想看他的样子：“送我回去。”
杜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白棠不闻回应，睁眼，对上一双写满无法理解、哀怨、又执拗的眼。
这让他感觉自己被一条湿冷的蛇缠上了。
“他把你伤成这样……你命都快没了！还要回去？！”杜妄语气激动、声音颤抖、双目猩红。
白棠瞬间生出巨大反感。
精神不稳定的人最讨厌了！讨厌！！！
白棠眉心一皱，鼻尖一酸，眼泪忽就盈满眼眶。
他咬着下唇，眼中噙泪，又凶又怂地瞪杜妄。
杜妄立马收敛起来，调整气息：“对不起！锦程，我……我是看你变成这样，我实在是……”
“你快点儿把我送回去！”白棠不想跟不相干的人废话，也没力气废话。
杜妄猩红着眼盯他，眼中似有泪光。他翘起唇角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摇头说：“我不。”
白棠学苏锦程的样子颐指气使：“你不听我的了？！”
杜妄笑得苦涩：“我宁愿你恨我，也绝不会再把你送回那个冷血无情的恶魔身边。”
白棠气血翻涌，骤然拔高音调尖声叫嚷：“你这是想我死！”
“我是在救你！”杜妄情绪激动地对嚷。信息素也骤然飚出。
白棠虽然感受不到信息素，但他还是被杜妄凶狠的模样吓到了。他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噙着泪，红着眼，瑟瑟发抖。
杜妄猛然一怔，懊悔和挫败爬上脸庞。
他软下来，有点儿哽咽地轻声安抚：“我不会让你死的，锦程。我怎么会想你死呢？全世界最希望你过得好的人，就是我啊！”
“锦程，你听我说！我已经找到了适合你的腺体，就寄存在老罗那儿！现在谢珏的人搜得紧，不方便移动。等天黑，天黑我们就过去！只要做完腺体移植，你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白棠好奇“老罗”是谁。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老罗是噬魂街有名的黑医，对少年时的苏锦程和杜妄多有照拂。
嗯？等等，噬魂街？也就是说，他被杜妄，带出了柏城？！
谢珏想救他，怕是鞭长莫及……
真是的，谢珏在搞什么啊，怎么能让杜妄把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带走呢？
不行，白棠，你怎么能像个没断奶的婴儿，凡事都指望谢珏来解决呢？
此念一生，刚穿越过来时，2333说过的那段曾让他很不爽的话突然再次浮现：
【何况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是没断奶的小婴儿，遇到问题要学会自己解决。不是谁都像你男……妈妈一样，把你当个小宝宝，什么事都一手操办。】
白棠：……
难道他一直都是被薄先生宠坏的巨婴？
不要。他才不要做巨婴！好的爱情，应该是两个人能比肩而立，而不是一方完全被另一方庇护。
要想办法自救。想办法，自己回到那人身边！
他闭了闭眼，努力从被剧痛榨干的身体中绞出一丝气力，有气无力地看向杜妄，学着苏锦程的样子，叫他：“阿妄，你看看我，我需要24小时不间断的止痛药，和其他帮我维持生命的药物、医疗器械。这些，都只有谢珏能给。离开那间房，我活不了的。你送我回去？”
杜妄抿起薄唇，执拗又阴沉地盯白棠。
直到把白棠盯得发毛，他又忽然笑起来，笑得极尽温柔。
白棠却更毛了。他突然感觉，迄今为止的杜妄，都是披着一张密不透风的忠犬皮，现在，这张皮，正在一寸寸地龟裂、剥落……
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马上就要显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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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么说
杜妄突然抬手，探向白棠的脸。
他的目光温柔缠绵，白棠却似被毒蛇逼近，身体瞬间紧绷到极致，紧盯着那只手的双瞳不受控地狠狠震颤，爬满惊恐。
太过明显的抗拒，似一道无形蛛网，阻拦了杜妄的进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