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境
这段时间, 苏晓每天上学的时候，依旧能看到白凛烁在小花园里健身。
苏晓穿着毛衣都觉得冷，还得套一件厚外套或者羽绒服。可白凛烁早上健身的时候, 总是裸着上身。
他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抓住单杠，手臂收紧, 将整个人提起，有时还会在最高点停留几秒，做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引体向上。
北方冬天天亮得晚，花园里的造景灯打在白凛烁身上，看不清楚脸, 却将他的八块腹肌和结实的胸肌勾勒得极其清晰。
弟弟的肌肉不是完全坚硬的，而是脂包肌, 肉感十足，苏晓只接触过几次，软弹温暖的手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苏晓埋着头, 又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
还心虚。
他们是兄弟啊，而且男孩子间看一看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高一高二还有体育课上的时候, 更衣室全是白花花的肉-体, 他也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一中在取消排位制度后，改成了奖励制度，名次不会公布, 但老师会奖励进步20名以上的同学。第一次月考苏晓也在奖励的名单里，当时他也很紧张，台下所有人注视他，他脸上发烫得厉害。
苏晓想：弟弟的眼神锐利而炽热, 每一次被他关注, 自己都会心跳加速。他一定是在羡慕弟弟的好身材, 但又担心被弟弟发现心思，才会有这种脸上发烫的感觉。
吃完饭，白凛烁去刷碗，苏晓也想去帮忙，但白凛烁不让，让他继续做题。
苏晓做了几道选择题，低头掐了掐自己的腰。他这几个月没有饿到，应该是胖了点，窄腰上可以掐出一小点肉了。
多余的脂肪储备让他熬夜后的不良反应少了不少，但他还是虚得很，身上没有一点点肌肉。
苏晓埋头做了半个小时题，白凛烁也收拾完，他在苏晓旁边练字，第一排依旧是苏晓的名字，然后是那个“芽”字，再然后才是新学的字。
两个人一起学习到八点多，白凛烁切了水果过来，苏晓摇摇头，没吃。他指着窗外的健身器材，对弟弟说：“小烁，要不你教教我锻炼吧。”
白凛烁：“嗯？”
苏晓：“我听说胳膊练得壮一点，做题的时候，可以写得更快，考完试也可以更快恢复，不会腰酸背痛。”
白凛烁点了点头，哥哥现在的身体弱，肌肉含量太少，他努力投喂哥哥，总有种怎么喂都喂不胖的感觉。
他早就有带着哥哥运动的想法，但更懂中国的风潞情说，高考生都这样，还是学习第一。于是他也放弃了。
“哥哥等我一下。”
白凛烁跑上楼给苏晓拿了一套厚衣服，他半蹲在苏晓面前，把哥哥包成了一个薄皮小粽子。
苏晓摸了摸弟弟柔软的浅金色发丝，微笑着：“我是哥哥啊，小烁，怎么变成你照顾我了？”
白凛烁抬头仰望着苏晓，滚烫的眼神逼得苏晓错开眼。
餐厅里明明暖洋洋的，但一到花园里，冷空气就从四面八方钻过来。
苏晓呼出的热气迅速弥散成白雾，他搓了搓手，跺了跺脚，小心翼翼地靠在弟弟的身边。
苏晓：“小烁，我没有经验，应该先练什么？”
白凛烁：“哥哥做一组引体向上，我先看看哥哥现在的水平。”
苏晓：“嗯。”
单杠的高度是根据白凛烁的身高设计的，苏晓走到单杠边，伸出胳膊，蹦了一下，没抓到杆。
苏晓：“……”
有点丢脸。
白凛烁：“我抱哥哥上去可以吗？”
苏晓：“啊这……”
白凛烁立刻改口：“我去找个小凳子。”
苏晓：“算了，还是小烁抱我吧。”
他已经冷得想放弃了。
白凛烁抱住苏晓的胯骨上，用力一抬，苏晓整个人被举到半空中。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一抬手就够到了单杠，苏晓两条胳膊没力气，挂在那里吊了一会儿，几次试图收紧手臂，但胳膊抖得像振翅的蝴蝶一样。
苏晓：“小烁，我不行了，举不上去！”
手心被金属单杠冻得生疼，苏晓正要松开手，白凛烁又抱了上去，他箍着苏晓的大腿，把人举了上去。
白凛烁：“哥哥，再试试。”
苏晓再次尝试，白凛烁随着苏晓用力的节奏，缓缓地把他往上举。有了弟弟分担一部分重量，苏晓勉强做了10个窝囊版引体向上。
“不行了，真不行了！”苏晓胳膊酸得不行，手心也疼，他松开单杠，弟弟依旧把他抱在怀里，“小烁，快放我下来！”
白凛烁把他抱得很高，高过了自己的头顶，苏晓的胸口贴着弟弟的脸蛋，他莫名想起，当初白凛烁也是这么把他举起来，放在客厅里那个小书柜上的。
当时白凛烁踩着椅子，把他放那么高，苏晓压根没办法自己下来。
他怕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白凛烁把自己放下去，可白凛烁不仅没有，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
明明苏晓在高处，白凛烁在低处，苏晓却觉得弟弟在俯视自己。后来是怎么收场的，苏晓已经记不清楚了。
好像是白凛烁玩累，把椅子踢到了书柜下面，苏晓扶着墙一点点爬下去的，还差点崴了脚。
再度被白凛烁这么抱着的时候，苏晓的身体本能地僵硬起来，他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晓的人生一遍遍地告诉他，每一次，他即将拥有幸福、或者即将靠近目标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件事情，打破他对未来美好的幻想。
他合上眼，心里想，如果白凛烁现在不放他下来，又把他放到小书架上，自己应该也不会生气。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苏晓的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他没有挣扎。
耳边传来门被踢开的响动，白凛烁缓缓弯下腰，把他放了下来。
踩在地上的瞬间，浮空的不安感消失，苏晓睁开眼，看见白凛烁转身的背影。
“小烁？”
“哥哥手心都冻红了。”白凛烁抽出纸巾给苏晓擦鼻涕，苏晓抢过来自己擦。
餐厅的热气扑面而来，冷空气凝结成水珠挂在苏晓的睫毛上，他抬头看白凛烁，弟弟睫毛上也有。
淡金色的睫毛上坠着稀碎的水珠，晶莹剔透的，好看极了。
苏晓想画下来，但手冷，虽然运动了，但他的身体还有点僵，他透过落地窗的反光看见自己鼻尖也冻红了。
白凛烁接了热水，握在杯子上，他等了一会儿，把手移开，他握着哥哥的手，先把那里捂热，又放在苏晓脸上，等待冰凉的脸蛋恢复正常温度。
弟弟的手很大，两只手几乎把苏晓整张脸都盖住了，他被白凛烁捧着脸，只能看着弟弟，笑着对白凛烁说：“小烁不冷吗？”
白凛烁：“还好，习惯了。”
俄罗斯纬度比S城更高，白凛烁身体更强健，本身也没那么怕冷。
一会儿，苏晓脸上被冻出的红消了下去。热水也成了温水，白凛烁端给苏晓喝，苏晓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嘬。
没过多久，又热了起来，苏晓把厚重的衣服裤子脱掉，继续做题。客厅里比房间里舒服很多，他不舍得回去。
白凛烁歪头看着哥哥认真学习的样子，打开手机，开始网购围巾和手套。
����他刚才真是疯了，单杠那么冷，居然让哥哥做引体向上。
十点多，苏晓抬起头，花园里的造景灯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那些雪被灯光映射出晶莹的反光，就像是璀璨的钻石。
“小烁，快看快看，下雪了！”苏晓推了推弟弟的肩膀。
白凛烁抬起头，果然看见雪花簌簌地落下。他想起上辈子，风潞情说，哥哥不喜欢S城，不喜欢冬天。
苏晓托着下巴认真地看，少年的眼睛中似乎也能看到星光似的光点。哪里有一点不喜欢的样子？
白凛烁抬手，理了理苏晓头顶杂乱的发丝。苏晓侧身，鬼鬼祟祟地从裤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他快速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用彩铅和涂改液记录下这一幕。
白凛烁望着他，很快，苏晓一幅画画完，他压着前面的纸，笑着给白凛烁看这一页。
“小烁，看看哥哥的画！”
这是哥哥第一次主动给他展示自己的画。
白凛烁：“很好看。”
苏晓：“嘿嘿。”他埋头，又添了几笔，是两道并肩站在雪里的背影。
白凛烁轻轻把胳膊搭在苏晓身后的椅背上，转过身。
“哥哥。”
“嗯？”苏晓眼睛还在画纸上。
白凛烁：“我之前做过很混账的事情，你……”
他话没说完，苏晓转身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
白凛烁：“……？”
苏晓松开手：“从今天起！我们都不要提过去的事情了！知道了吗？！”
“嗯，谢谢哥哥。”白凛烁点头答应。
从那以后，苏晓每天晚上都会做二十到三十分钟运动。他怕冷，出去呆一会儿，鼻尖就会红。
白凛烁带着他做一做简单的拉伸，房间小，主要都是围着椅子转，偶尔做一做仰卧起坐，苏晓的小床就会发出咯吱咯吱暧昧不明的响声。
运动量很少，不太长肌肉，但苏晓晚上确实睡得好多了。
没过几天，白凛烁给他网购的围巾手套也到货了，质量很好，每天上学路上的公交车苏晓也不怕冷了，还能多背两个单词。
助听器一直被很好地藏起来，直到苏晓完全适应了，他依旧不会在苏家别墅里佩戴。
但新衣服和围巾是需要对外穿的，这一点没有办法隐藏，还是被发现了。
苏家别墅主卧里，顾清筱温柔地站在苏志鸿身后为他捏肩膀。
苏志鸿正在刷手机上的“名校专业前景”，顾清筱微笑着，不着痕迹地开启了新话题。
“老公，你给晓晓买的这几件衣服质量都不错，我早就跟你说过，挑衣服要挑牌子货，之前晓晓穿得太破了。怎么说他也是苏家的孩子，你早就应该给他多买点新衣服了。”
“啊？”苏志鸿放下手机，“我没有给他买新衣服啊。”
“是吗？”顾清筱还在微笑，语气意味深长，“我本来想给小烁和晓晓一起挑两件新衣服，但看见最近晓晓好像多了好几件外套，围巾和手套也都是新的，还以为是你已经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