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圻华
巨大的联邦星舰悬浮在港口上空, 星舰侧面的联邦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悬浮梯缓缓显现出来。
光亮闪过，四名身着联邦制式警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星舰大门口。
谢年带着同僚走下悬浮梯。她头发灰白，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地面上候着的灰蔼星高官们, 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灰蔼星高官们赔着笑，她只是微微颔首。
纠察组的到来，给关注此事的九大星民众注入了一剂强心剂。星网上炸开了锅，纷纷都在讨论此事，热度更高了。
副执政官王代利硬着头皮迎上去，说想给纠察组同僚们办个接风宴。
谢年直接拒绝了。
王代利身体僵硬，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心里把谢年骂了八百遍，纠察组来谁不好，来这个死老婆子。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赔着笑，承诺道：“灰蔼星政府一定全力配合纠察组。”
可他转头就让手下把资料拖了又拖。
谢年对此毫不意外。
她来之前就知道此行绝对不顺利, 此次能被任命为负责人, 她也是在首都星做了非常大的努力的。
灰蔼星长期在秦牧的统治下, 那些高官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
没人敢在局势明朗前站组，都在心里嘀咕：万一秦家翻身了呢？万一首都星秦家出手保住了灰蔼星呢？
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打破平衡的人, 随波逐流便是明哲保身。
谢年的手下很愤怒：“组长, 他们一直拖拖拉拉的！”
谢年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语气不急不慢：“不要着急。很快就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的。”
趋利避害是一种人的本能，而她的到来到底是“弊”还是“利”那可真说不准。
秦牧的高压统治不是每个人都服气的。这些年，被贬斥、被排挤的人不在少数。
有人选择忍，有人选择走, 但总有人会等一个机会。
当晚，万川来了。
他是那群被排挤的人里职位最高的。他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裹着一件灰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
他和谢年谈了近一个小时。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万川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大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翻飞。
纠察组天天加班。
谢年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声音也开始沙哑，但她不敢停。
证人一个一个过。西陵、幸存的受害者、那些沉默了许多年的人，终于开口了。
问完一个，又一个。
谢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还有几个？”
手下翻了翻名单：“还有一个。”
“叫什么？”
“宁青焕。就是那个提供录音和视频的人。”
谢年的手顿了一下。她接过名单，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她从西陵的证词里听到过。
一个beta，被秦��打断了腿，被打得浑身是血，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以身为饵，录下了秦��亲口说的每一个字。
她看过那段视频。让她最为震撼的，是视频最后，少年不服输的那句话。
一个被秦��弄得家破人亡的孩子。
谢年放下名单，坐直了身体，眼里的疲惫被她压了下去。
“让他进来。”她说。
宁青焕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凌熙说纠察组三天之内会到。
他等了三天。
现在，他要进去了。
宁青焕推开门。
谢年坐在桌子后面，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眼睛里有红血丝，比他想象的老一些，也比他想象的温和。
“宁青焕？”她问。
“嗯。”
“你提供的U盘，我们已经看过了……”谢年声音温和有力，把各种细节一一向宁青焕确认。
宁青焕点了点头。
“我需要你亲口确认，那些证据是你本人提供的。”
“是我。”
“你愿意以证人的身份，配合我们后续的调查吗？”
宁青焕看着她，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从他把U盘藏起来的那天起，他就想过无数次，有一天，有一个人会坐在他对面，问他愿不愿意作证。
曾经他以为他会紧张，会激动，会想哭。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很平静。
“我愿意。”他语气平稳。
谢年点了点头，在记录上写了几笔。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老人这样问他。
宁青焕沉默了两秒，有很多想说的，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是现在说的。
“没有了。”他笑着摇摇头。
谢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U盘，帮了很大的忙。”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宁青焕的嘴唇颤了颤。
他想说那些受害者死了，那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也想说我的腿现在还会疼。
他还想说我父亲不在了，到死还在担心我。
但最终，他挤出来的只有一句：“谢谢。”
宁青焕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他侧着身，外面的光线打在他身上，面容辩不清。
“他们会付出代价吗？”
谢年听着少年这样问，她看着他，语气坚定：“会！”
宁青焕侧过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灯光很亮。
他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比进来时轻了一些。
“青焕。”有人叫他。
他回过神，是西陵，站在走廊另一头，眼睛红红的。
西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宁青焕看了他一眼，神色平和，他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走了。
西陵站在原地，看着宁青焕一步步离开，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知道，他和宁青焕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他太怯懦，他反抗不了秦��，也反抗不了父母，还因自己的愚蠢害得宁青焕再遭毒手。
他对不起青焕。
他唯一鼓起勇气做的事便是主动参加来灰蔼星的交流团队，想要把那二十万给宁青焕。
可是来迟了，就是来迟了。
他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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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青焕看着不远处等着他的团团圆圆和0号。
他先是大步走，后来慢慢跑起来。
团团圆圆看见了，也朝着宁青焕哒哒哒跑过来。
“小叭！”
“小叭！”
两只崽沉甸甸的，宁青焕蹲下身一手抱住一个，头紧紧贴在两只崽之间，沉默了片刻，“走，我们回家！”
0号担任起了保姆的职责。
一手抱住一只崽。
宁青焕跟在旁边，脸上笑意盈盈。
“小爸，回酒店吗？”0号说。
宁青焕点点头：“稳妥一些，先住酒店吧。”
0号：“好。”他的视线略过停在绿化带旁边的黑色悬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