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发财
但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繁华。
中间缺失的空位没有人挤占，黑黢黢的格外显眼。
偶有几个路人偏头看一眼，只不过很快就在其他丰富的摊位里将这个小小的炒饭摊抛之脑后。
而在另一条商铺林立的街道，一个灯红酒绿的小酒馆里坐着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
淡蓝色的条纹衬衫开着几颗扣子，露出显眼的喉结和锁骨。
袖口挽到了小臂，手腕很瘦，腕骨突出，延展出修长的手指。
他拎着一杯酒，透明的玻璃杯里放着几块冰，褐色的酒液散发着浓郁的酒味。
这里除了能看到一些尽情释放的男男女女，还能看到很多没长大的孩子们，那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上带着刻意伪装的成熟。
他也很年轻，可有过社会阅历的成熟与从容终究还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烟，飘出阵阵白雾。
整个酒馆都散发着浑浊的气味，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停发酵。
他眯着眼，抬头喝了口酒，喉结滚动，红润的嘴唇泛着水光。
看着那些青涩的面孔，他好像看到了曾经年少的自己。
那是一个绿树成荫，蝉鸣鸟啼，拧开汽水就会冒出气泡的夏天。
他也是这样安静地看着那些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少年，勾肩搭背地抽着烟，化着粗糙的浓妆，在落日时分，在闪烁着霓虹灯的夜晚，装作大人发出轻狂的笑声。
这个渴望着向上发展的小县城还是没变。
但他变了。
他已经去过更大的城市，见过更繁华的街道，看过更多光鲜亮丽的人。
此时，他坐在这里并不是衣锦还乡，更像个追寻过往的人。
一杯酒喝完，他脸上带着微醺的酡红。
两年办公室的生活将他养得内敛稳重了许多，身上多了些职业场上的斯文气。
不是那个穿着围裙卖炒饭的小老板。
现在的于岁远才是这么多年真实的模样。
旁边走过来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身上带着劣质的香水味，假装豪气地坐在他身边。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你朋友呢。”
于岁远神情淡漠地瞥了眼女孩露出来的大腿。
“你哪个学校的。”
女孩神情一僵，其他几个人也默默坐直了身体。
“成年了吗。”
没人说话。
于岁远抬起眼问：“你们老师不管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于岁远拿出手机，像是准备打电话。
几个女孩连忙站直身体，色厉内荏地说：“不喝就不喝。”
说完几个人就匆匆跑了。
于岁远放下手机，将夹在指尖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旁边的外套，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抱在一起的年轻人。
还有穿得极少的女孩喝得烂醉，东歪西倒的被人抱在怀里。
他们都很年轻。
细看还能看到少年人的稚嫩。
可他们的行为举止又带着不符合他们这个年纪的放浪与成熟。
于岁远只瞥了一眼就冷漠地收回视线。
在这个小县城里，教育资源落后，更多的是这些孩子根本无人管束。
根源在于许多人的家庭都支离破碎。
而真正培养学生的学校远在郊区，离这种污浊的环境十万八千里。
剩下的全是藏在繁华地段里的败絮其中。
这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于岁远也并不喜欢这里。
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于岁远走出了这条浑浊的街，外面的空气有些冷，吹散了他身后纸醉金迷的气味。
他站在红绿灯的路口，手上拎着外套，拖行了一路也没有在意。
路边来来往往的路人将视线放在他身上，只是没有一个人向他走近。
大家依旧各不相干，带着城市里的冷漠，却比他曾待过的那座城少了一份机械性的繁忙。
前方绿灯亮起，他抬起眼，大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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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禁没精打采地对着车子敲敲打打。
秃头老板看到这一幕，差点跳起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车吗，奔驰，大几十万的奔驰！”
池禁瞥了秃头老板一眼，梆梆梆地敲了几下。
秃头老板气得怒目圆睁。
“你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知道，你的。”
秃头老板：“……”
池禁收起工具，踹了踹轮胎，取下手套头也不回地说：“好了。”
秃头老板连忙围着自己的宝贝车转了一圈。
确实修好了。
秃头老板捋了捋头皮，整个人又好了。
“过会儿隔壁卖建材的老板要过来修车，你别走了，等人来了你再关门回家。”
池禁两腿大张地坐在凳子上，手肘撑着膝盖，给手腕缠绷带。
“知道了。”
别看这只是一个小县城，但要升为市级城市的传闻头两年就传出来了。
这几年县城改头换面，大力发展建设，往县城中心逛一圈，宽阔明亮的街道，井然有序的店铺，还有商场和中心广场应有尽有。
多少衣锦还乡的有钱人在这个小地方卧虎藏龙。
就说隔壁卖建材的老板，大几十万的奔驰在对方眼里屁都不算。
交待完，秃头老板大摇大摆地开着车走了。
没一会儿，店里走出来几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身影。
“池哥，那你在这看着，我和老田几个人走了，要是你忙不过来再打电话给我们。”
“嗯。”池禁头也不抬。
当人全部走了之后，池禁拿出今天中午的剩饭。
池禁的厨艺不好不坏，反正一个人生活饿不死自己。
只是吃了两口他就觉得没劲。
中午的饭菜放到现在早就凉透了，饭干巴巴的没有嚼劲，菜有股怪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不吃怎么有力气干活。
反正没见过有谁吃剩饭吃死的。
池禁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空旷安静的路上漆黑一片，只有汽修店的灯点亮了这一小块地方。
对方站在正门口，落下的光影将他笼罩成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
池禁神色微僵，将饭盒往身后藏了藏，装作不知道对方是谁，别开眼问：“修车吗。”
站在门口的人走了进来。
长长的影子沿着灯光一路向前，最后不容忽视地将池禁笼罩。
一双休闲鞋停在池禁的面前，带来淡淡的烟酒气。
池禁指尖一动，心跳加速。
“我来还东西。”
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池禁呼吸一重，起身站了起来，却差点和对方鼻尖对鼻尖。
越发清晰的烟酒味让他眼皮一跳。
味道不算浓郁刺鼻，却像空气一样将他从头到脚地包裹起来。
“还什么。”他没有后退。
一双脏兮兮的布鞋抵着前方雪白的休闲鞋。
更加浓郁的汽油味和对面的烟酒味相互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