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发财
“看看咋了。”
“他有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秃头老板连蹦两步：“你不早说。”
池禁哼了一声：“你最好离他远点。”
“我看他现在挺冷静的。”
“等他把饭盒里的草莓吃完就不冷静了。”池禁表情淡然地说着胡话。
秃头老板看着快要见底的饭盒，又往后蹦了两步。
“那什么，我车上放了一盒新买的草莓，待会儿洗了给这位……这位大朋友吃。”
秃头老板不敢再靠近于岁远，生怕这个看起来安静沉默的人，突然一个暴起拎起屁股下的凳子砸在他脑袋上。
“知道了。”池禁应了一声。
秃头老板握拳轻咳：“我出去逛逛，你好好干。”
这两天生意一般，店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地休假了。
前两天池禁没来上班，今天由他补上。
整个店里，除了秃头老板只有池禁一个人在干活。
秃头老板走了之后，店里显得更加安静空旷。
突然，一直安安静静的于岁远开口说：“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话，为什么要送草莓给你吃，他是不是喜欢你。”
池禁头也不抬：“对，他喜欢我，喜欢的要死要活。”
池禁也被折磨得没办法了。
现在听到于岁远说这些胡说，他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又面不改色。
于岁远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你喜欢他吗。”
池禁走到后面洗干净手，打开秃头老板的车子，从里面拿出新鲜的草莓洗干净。
“他给我钱我就喜欢，不给钱就不喜欢。”
池禁将洗干净的草莓拿出来，发现于岁远低着头不说话。
他心头疑惑。
今天怎么老实得这么快。
平常起码还要纠缠好几个来回。
他将草莓放进于岁远捧着的饭盒里，又看向他身上的水壶。
“你喝水了吗。”
他拿起水壶打开，发现里面的水一口都没动。
“我不是让你一个小时喝一次水吗。”
水壶装的都是温度适中的温水，凉的怕冻于岁远的嗓子，热的又怕于岁远不清醒烫坏嗓子。
池禁拿起水壶喂到于岁远嘴边：“喝水。”
曾几何时，生活粗糙的池禁总是被于岁远管着，不让打架不让抽烟不让喝酒，还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以后营养不良长不高。
现在他却能细心地照顾于岁远，好像这些生活琐事不需要学就能会。
池禁有些好笑。
总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在贫穷的日子里，一个人在外面挣钱养家，回家还要照顾傻子丈夫的壮媳妇。
想着想着，池禁对自己还挺满意。
起码他还占一个身体壮实，既能主外又能主内。
要不然谁能经得起于岁远的折腾。
看到于岁远低着头不声不响，他皱起眉说：“怎么了。”
一滴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脏一缩。
于岁远嗓音低哑地说：“我也有钱，我把钱都给你，你别喜欢他。”
池禁眼睫微颤，沉默片刻，把水壶凑过去：“喝水。”
于岁远含着吸管喝了几口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看着现在瘦削苍白又神志恍惚的于岁远，池禁止不住的心酸。
那个冷静沉稳的于岁远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不是池禁第一次看于岁远哭。
好几次，晚上睡觉的时候，于岁远会一边做梦一边流眼泪。
早上醒来的时候，还皱着眉头，脸上挂着泪痕。
于岁远好像要把这六年的眼泪还给他。
白天伤心，晚上也要把眼泪流干净。
他抬手擦去于岁远脸上的泪痕，平静地说：“行了，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于岁远泪眼蒙��地看向他。
“那你喜欢谁。”
池禁直视着于岁远哭红的双眼，嗓子发哑。
“喜欢你，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于岁远又掉下一滴泪，池禁别过头，擦了擦眼睛。
“我还要工作，你自己在这坐着，记得一个小时喝一次水。”
“嗯。”于岁远带着鼻音应了。
池禁擦了下鼻子，苦中作乐地想，虽然于岁远精神出了问题，但起码人变听话了，也不会再离开他了。
2
第二天，池禁六点钟下了班，回到家洗了个澡，又帮于岁远把衣服穿好。
同学聚会这玩意儿说得好听是老友相聚，但有时候你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妖魔鬼怪。
池禁自己无所谓。
反正混得好混得不好对他都没有什么影响。
但于岁远不一样，高考结束之后消失了整整六年。
突然回到这个小县城，肯定会有不少人把目光放在于岁远身上。
他不能让于岁远丢了面子。
于岁远穿着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脚下穿着一双皮鞋，整个人干净又干练，带着与这个简陋的破屋子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一整套都是池禁买的，花光了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钱。
买的时候，他觉得什么玩意儿这么贵，现在穿在于岁远身上，突然觉得贵的东西就是有贵的道理。
以前不懂什么版型什么气质，现在一看于岁远，完全就是一个精英。
池禁不知道一个人好看能好看成什么模样，反正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就是他最大的褒奖。
于岁远任由他摆布，那张瘦削的脸白得不见血色，衬得那双眼睛更加乌黑深沉。
“真好看。”
池禁满意地拍了拍于岁远衣服上的褶皱。
他自己就穿着普通的牛仔裤，马丁靴，上半身一件卫衣，外面一件短款棉衣，朴素的只有鸭舌帽上的logo是唯一的亮色。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
“走了。”
他拉着于岁远出门。
坐上车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叮嘱，待会儿要像个正常人，别在众人面前发疯，装也要装到结束，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最重要的是酒店里的菜都很贵，一定要少说多吃，别舍不得动筷子。
前方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衣冠楚楚的人，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帅个小伙居然有毛病。
待会儿不会抢他方向盘吧。
司机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停下车，一栋星光璀璨的高楼立在车辆往来的街道旁。
这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店，消费比不上大城市那些会所，但在这种地方，高昂的价格也非常可观了。
同一个学校出来的人，混得不好的是大多数。
但混得好的人基本都聚在了今天晚上。
从两年前传出这里要升为市级城市开始，那些有点本事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往这里跑。
大概都是想运作运作搭上这里的顺风车。
两人跟着侍应生上了三楼的包间。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
几年风霜，大家都变了样子。
有的人看起来老了很多，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神变得浑浊谄媚，或者精光四射。
也有的人变得油光满面，挺着啤酒肚变得大腹便便。
这次聚会来的人很多。
看来不止是待在小县城的人来了，还有很多听到风声的人也都从其他城市赶了回来。
“池禁，于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