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姜亦奇不置可否。
思及往事，他不得不承认茹愿的预感是对的。
“奇奇，你的性格和妈真的很像。”茹愿带着点戏谑，又不无担忧地说，“所以我觉得咱们家，你和妈被爸的伤害最深，而且你们俩都不自知。希望你以后在谈恋爱之前可以好好完善自己的性格，不然就干脆别谈恋爱了，要么容易被感情消耗，要么容易消耗感情。”
“姐。”姜亦奇看着茹愿。
茹愿斜觑他一眼，“觉得我说的不对？”
姜亦奇笑了笑，“姐，你真好。”
“……”茹愿蹙了蹙眉，想笑又憋回去了，“别给我在这儿搞突袭，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认真的，我就是觉得你真好。”姜亦奇说，“作为你的亲弟弟，我是否可以过问一下你的感情生活？”
“我没有感情生活。”茹愿坦荡地说。
姜亦奇撇撇嘴，“国庆视频的时候我看见的那件外套。”
“当时我就跟你说了，成年男女之间的感情，除了恋爱之外，还有很多种。”
“……姐，你真的要劝我在恋爱前好好完善自己的性格吗？”姜亦奇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你这也不怎么完善啊。”
茹愿的逻辑很强大，“所以我没谈恋爱啊。”
“行吧。”姜亦奇败下阵来，“姐，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好自身安全，有事没事多跟家里人联系，遇到困难了优先联系你弟。”
茹愿笑了，“切，我都已经工作了，你一个学生，还能比我更有本事解决我的困难？”
姜亦奇没笑，很是严肃地说道：“啧，我真没跟你开玩笑，遇到困难了一定要联系我，一定一定。”
茹愿摆摆手，“行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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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当下，发完消息之后姜亦奇把手机塞回书包，转头见谢佳豪一脸呆愣，问道：“一模对你的打击这么大？”
“我在计算。”谢佳豪说，“我想去淮城大学。”
姜亦奇说：“这才一模，还有两个多月呢。”
“很悬。”谢佳豪道，“郭金鸿说这次一模的难度和去年高考差不多，那我的水平离淮大还差四十多分，但我现在很明显感觉自己到了瓶颈期，很难度过去。”
谢佳豪上辈子确实没考上淮大，而是去了同城的另一所九八五院校，东淮大学。
知道归知道，姜亦奇嘴上还是安慰了几句。
游未在右后方低头翻看姜亦奇的卷子。
周圆问他以后想考到哪里去。
游未不确定。
“你想离家远一点，还是近一点？”周圆又问。
“都可以。”游未反正不怎么回家，在哪都行。
周圆拿着姜亦奇分享的零食，一口一个棉花糖，“那你想过以后读什么专业吗？”
“没想。”游未说，“分数出来了，适合读什么就读什么。”
周圆笑了笑，“你怎么什么都随便。”
游未吃完一包QQ糖，“没什么所谓吧。”
“腻不腻？”周圆问。
游未砸吧了一下，“有点。”
周圆说：“你变了哦，以前可不觉得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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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一审没有判离。律师建议许英马上搬出去住，同时把租房合同、缴费记录这类能证明分居的材料留好。分居事实从现在就起算，为日后第二次起诉并争取法院准予离婚打下基础。
许英还在犹豫。高考在即，她想着要分居也得等游未上了大学再说。可这点心思，到底没瞒过游未。游未不要她这样，他希望许英能离就早离，别为自己耽搁。
许英不是没想过暂时借住弟弟妹妹家，可他们都不在闻礼，不是在乡下，就是去了外地。就算只图游未吃饭方便，她也住不到他们家里去。
有天游未回家拿换季的衣服，碰巧遇上没去上班的游文辉。游文辉问他知不知道许英的新住址，游未没理他。他瞪着眼，分明是想动手。可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从游未能直视他之后，他反倒对游未多了几分忌惮，不敢再轻易动手。论力气，他搬货卸货，真打起来未必输给游未。可只要游未有一丝还手的可能，他就有了顾忌。
这个学期游未二人没有住酒店，他们在学校附近找了个短租房，一中后门这一片都是靠陪读家长撑起来的租赁市场，很多房东都可以按学期出租，住这比住酒店划算多了。
许英离开了闻礼，但并没有走多远，她在离闻礼七八十公里的洪城租了房，找了一个服装厂的工作，把地址发给了游未。
三月底的周日，游未打算去一趟洪城，姜亦奇要跟着一起。
“我去医院看看我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好了不少。”姜亦奇说，“正好跟你顺路。”
游未点了点头。
高铁上，游未帮姜亦奇挂号，姜亦奇则从游未的手机里窥见了许英的住址。
他把外卖软件的地址切换到许英那儿，发现那一块比较荒芜，周边都没什么店铺。
下了高铁，游未说：“现在去医院吗？”
姜亦奇摇摇头，“不急，先去看阿姨。”
“我已经给你挂号了。”
“没事没事，下午也能看。”出了车站，姜亦奇找到一家超市，他说要买晕车药，因为许英那儿不通地铁和公交。
“超市会有晕车药卖？”游未持怀疑态度，“对面就有药店，我去药店买。”
姜亦奇说：“行，那你去买，我在这里等你。”
“……”游未抬了一下眼镜框， “跟我一起去啊。”
“头晕。”姜亦奇说。
“那我先去超市买点水果，买完再去买药。”游未抬脚就往超市走。
姜亦奇连忙把他拽住，“别啊，这是我该买的东西！”
“姜亦奇，我买就是你买。”游未无奈道，“没必要这样。”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是晚辈应尽的礼数好不好，反正你去买晕车药，我去买水果！”
“我们都不晕车，买晕车药干嘛，我们只是怕坐车。”游未叹气。
“那你在外面等我。”姜亦奇说。
“好吧。”游未点了点头，“你别太夸张了。”
“明白。”
五分钟之后，游未进了超市。
他看见姜亦奇指挥店员把挑选好的水果一一装进大礼盒，然后又让人拿了一个空盒子过来，继续装盒。
“姜亦奇，我妈一个人住，吃不了这么多水果。”游未说。
姜亦奇说：“吃得了，吃不完的可以放冰箱，我再选点儿没那么容易放坏的。”
“……”看着姜亦奇认真挑选水果的样子，游未没忍住摸了一下他的卷毛。
之后，姜亦奇手里提满了，游未怀里抱满了，两个人在路边打车，超市的员工帮他们一起把礼品稳妥地放进后备箱。
两个人一坐上出租车便将一切事物抛到九霄云外，来自灵魂深处的原始恐慌不断翻涌，如同潮水一样阵阵拍上来，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在了一起，仿佛一旦松开便会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坐一次车犹如历一次劫，到了地方，下车之后的两人站在路边缓了好有一会儿，才将那些礼品又是抱又是扛又是提，艰难地走进了没有电梯的筒子楼，又艰难地爬了五层楼。
第109章 见家长
这片筒子楼看上去已有些年头, 外墙被爬山虎密密地拢着，裂缝里蜿蜒着雨水经年冲刷留下的印迹。
这里环境一般, 条件也简陋，唯一的好处是离服装厂近。楼下，老人凑成一桌打牌，小孩蹲在空地上打弹珠，孕妇在一楼廊檐下撑着腰，慢慢嚼着果丹皮。不知谁家正在熬中药，半栋筒子楼都浸在了药味儿里。
每一层楼梯上都堆了不少杂物, 游未和姜亦奇搬着东西爬上五楼，找到了许英的门牌号。
游未腾出一只手准备敲门, 姜亦奇突然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一下����”
游未疑惑地问：“怎么了？”
姜亦奇做出一副揶揄的神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游未等着他的下文。
“意味着我要见你的家长了。”姜亦奇还是端着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只可惜眼底的真实情绪没办法演出他想要的松弛。
游未装作没看出来, “你已经见过我妈几次了。”
“这不一样。”姜亦奇说。
“不一样在哪里？”
姜亦奇演不下去了, 他指了指买的一堆东西, 小声说道：“等会儿进去了，你别说这些东西是我买的。”
“本来就是你买的。”
姜亦奇啧了一声，为游未跟他没默契感到十分失望，“你别说就行, 就说大部分都是你买的, 知道吗。”
“不知道。”游未占了表情不丰富的便宜, 姜亦奇看不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傻不傻, 你妈要是知道这些东西是我买的，多奇怪？”姜亦奇皱着眉, “哪有普通朋友会买这么多东西啊, 你妈要是猜到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游未反问：“猜到我们什么关系？”
姜亦奇这才明白过来游未在装憨, 无语地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该叮嘱的我都叮嘱了。”
游未推了一下眼镜，轻声说：“我以前，不喜欢把不确定的事情告诉别人。”
“……还不敲门啊？”姜亦奇没有就这个话题深聊下去的欲|望。
游未顿了顿，说道：“对不起。”
隔壁的老太太开门出来丢垃圾，看见两个大小伙儿和成堆的礼品，惊了一下，“嚯，拜年来啦？”
姜亦奇笑了一下，把东西挪开给老人家让了条道。
老太太打量他们几眼就走了。姜亦奇推了推游未，“敲门，别说漏嘴。”
“说漏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