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他最后一句话音量不小，惹得在唱歌的人看了过来，面色不大好看。
姜亦舒却不跟人家对视，说完就靠在沙发上打游戏了。
谢佳豪说：“哪里难听了，这是最近新出道的组合，火得很嘞！”
姜亦舒置若罔闻。
第124章 你要拒绝我
那天所有事情结束之后, 回到家，姜亦奇蔫蔫地洗了个澡, 然后蔫蔫地躺在床上发呆。
游未洗完澡过来拍了拍他的腰，询问道：“睡吗？”
“睡啊。”
“那你往旁边躺躺，压着被子了。”游未说。
姜亦奇慢慢滚到了一边，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在游未身上，道：“游未，为什么他上辈子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游未哪里给得出答案。他上辈子第一次见到姜亦舒的时候, 都已经是工作之后的事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姜亦舒从前的经历, 心里只对这个恐同嘴臭的人感到厌烦。
“那时候, 小姑带着姜亦舒做了很多次心理辅导，做到后面, 姜亦舒听见要去医院就砸东西, 再后来大家都默认不要在姜亦舒面前提那件事。”姜亦奇说, “我知道他没有走出来，再加上动不动就有人为了流量把那件事翻来覆去地呈现在互联网上，怎么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可我没想到他会不敢离开闻礼。”
从下午开始，姜亦奇就一直在想, 看见他这么轻易地可以离开闻礼去往更广阔的地方开启新生活, 姜亦舒会不会觉得他也很恶心？
姜亦奇当然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 也不可能不明白姜亦舒下午跟他说那番话的用意。
游未把空调被盖在他的肚子上, 关了灯和他靠在一起。
“游未，”姜亦奇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都在想, 如果重生的时间节点能再早一点就好了。”
再早十多年, 早到能避免那件事的发生。
游未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上辈子他没有对你说的话，这辈子你听到了。”
“但我是真想不明白，你说为什么呢？我这辈子的改变在他那里没有半点影响，他怎么会对我说这些？”
“蝴蝶效应？”游未陪着他分析，“上辈子你和蓝允高中之后缘分就淡了，但是这辈子的高三你和蓝允又成了好朋友，姜亦舒也是因为你才得知了蓝允这个人……或许这是姜亦舒第一次从那种事情的亲历者变成了旁观者，所以更能想明白某些东西。”
姜亦奇认真地听完，先是说道：“你总是不开口说话，心里居然可以把逻辑捋得这么顺？”揶揄完游未，过了一会儿，他又续道，“那你说这个蝴蝶效应好还是不好啊？唉，我脑子好乱。”
游未这次没有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肯定道：“是好的。”
姜亦奇疑惑：“为什么？”
“承认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游未说。
姜亦奇在黑暗中摸了摸游未的下巴，调侃道：“你现在口才挺好啊，能说会道的。”
游未的逻辑和口才一直不算差，和不讲理的家长或者学生沟通的时候，条理清晰的同时也能圆融地化解矛盾。奇怪也奇怪在这，明明不是不会说，可碰到姜亦奇，碰到许英，他很长时间都是一副极不愿意正面迎接冲突的姿态，仿佛心里料定沟通不会取得比躲避矛盾更好的结果似的。
“解决问题����”姜亦奇的手无意识地在游未的脖颈上摩挲，“就像他上辈子那样在国外定居，以这样的方式吗？”
游未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也许吧。”
“既然蓝允和姜亦舒经历相似，那对蓝允来说，解决问题的方式，会不会也是离开这里？”
“蓝允必须在邵天宇那里有一个了结，才能算是解决问题。”
“怕就怕在了结之后变成上辈子的结局。”姜亦奇越想越无解，索性躺平摊开四肢，听着空调的送风声继续发呆。
游未搂着他的腰，说：“今天想到这里为止，可不可以？”
姜亦奇侧过头去亲游未，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分开一些距离，说：“我睡不着。”
反正明天上午游未不用带课，折腾一会儿也没关系。
可是游未说：“我好困了。”
“陪我熬。”姜亦奇说。
“嗯。”游未应道。
“你不是困了吗？”
“困了。”
“那你还陪我熬？”姜亦奇戳了一下游未的鼻子，“游未，你觉不觉得，我们俩这辈子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越有可能像上辈子一样？”
游未不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姜亦奇说：“上辈子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我开口了，你就算心里不想，也不会拒绝。”
那些事情可大可小。
小到他让游未陪他看鬼片，游未明明怕得要死，也还是陪他看了。
大到每次他在重要的人生路口徘徊不定时，游未都会迁就他的心愿，把自己的需求摆在次要位置：比如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考研还是工作，他只是稍微提了一句，如果考研的话，看见游未已经工作了，会觉得两个人的人生步调不一致，本打算毕业就工作的游未就决定陪他一起考研；比如他觉得他的工作需要买辆车，游未二话不说就把钱转给了他；再比如，他突发奇想决定买房，游未那时候都不确定能不能和他长久地在一起，却点头支持了他这个决定，陪他看房，攒首付，背房贷。
“不一样，我会拒绝你了。”游未否认道。
姜亦奇说：“是，刚重生的时候你确实会拒绝我，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你也会，但是你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拒绝过我了。”
游未觉得他矫枉过正，“我不拒绝，是因为没必要拒绝，我愿意答应。”
“那你上辈子不拒绝也是愿意答应吗？”姜亦奇反问。
游未需要听到具体的例子，“比如呢？”
“你怕鬼，还陪我看鬼片，那是因为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看鬼片。”游未说。
姜亦奇心累，叹道：“那不就得了？”
游未接着说：“我愿意陪你。”
姜亦奇愣了一下，整理好措辞之后才问道：“你不愿意看鬼片，但是你愿意陪我，就算我想要的是你陪我看鬼片？”
游未的大脑运转了片刻，他想表达的，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
“……”姜亦奇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从前他纠结的点在于：游未从不拒绝他的请求，可事后被他发现那些事游未或许并不愿意做时，他就会难以抑制地烦躁，甚至无法忍受。小到看鬼片，大到匆促买房，游未从不说一个“不”字，这会让他觉得像是自己在逼着游未去做那些事。而他的思维又那么发散，不可避免地会联想到：这些事游未明明不愿意却也不拒绝，那和他谈恋爱呢？是否也如此？游未是不是默认了迟早会分手？
现在听到答案了。
答案太简单，他一时间没办法消化。
“为什么以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说这种好听的话？”姜亦奇咬了咬唇角，抱怨道。
游未也不知道为什么。
姜亦奇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以前我好像也不是这样心平气和地问你。”
轮到游未怔愣了。
不是他的问题吗？怎么又变成姜亦奇的问题了？
“上一次去咨询的时候，我说了一些我们从前的事。”姜亦奇不疾不徐地说道，“他说，很多时候我都给你预设了立场，问问题的时候态度有比较强的攻击性，你不好好跟我沟通，不是不愿意回答我，是不愿意面对这种讨伐似的情绪。”
游未心说，自己确实不该出去找咨询师，直接把咨询费给姜亦奇好了。
“我说，不对啊，别人讨伐你的时候，你都能好好解决问题。”姜亦奇笑了一下。
“别人？”游未一时没反应过来。
“比如之前跑去你那闹事，差点把自家女儿逼疯的家长。”姜亦奇说，“那些人的讨伐比我的攻击性强多了，你都能好好应对，怎么面对我就不行呢？我就这么问咨询师，你知道他怎么分析的吗？”
游未洗耳恭听。
“他说，你也需要咨询一下了。”姜亦奇笑了起来。
“……这样么。”游未无奈。
姜亦奇又兀自思考了良久，另一种答案逐渐成型，“游未，就拿看鬼片这个例子来说，你愿意陪我看鬼片，除却你说的你愿意陪我的因素，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比如你潜意识里觉得，如果你拒绝我，我就会跟你吵架����陪我看鬼片和跟我吵架，这两件事你都不太想做，但两相比较，你更不愿意的是吵架，所以你就答应陪我看鬼片。”
游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吵架。
姜亦奇说得没错。
“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是例子用错了，”游未说，“看鬼片是我愿意陪你。”
姜亦奇眉毛一扬，“那什么事是你不愿意的，但不想吵架所以答应了？”
游未打了一个哈欠，道：“暂时想不起来。”
姜亦奇必须要知道一个具体的事，否则他睡不着觉，既然游未想不起来，他准备帮游未回忆，“是不是考研？那时候我心性不定，每天焦虑，你都陪我一起备考了，我却中途变卦，跑去实习了。”
游未说：“应该不是这件事。”
“大学的时候，我让你下载软件，监控你的手机？”
“不是。”
“我不让你参加九点之后的娱乐活动？”
游未摇摇头。
“买车？”姜亦奇挠了挠脖子，语气加快，“买房？”
“也不是。”
“那是什么？”姜亦奇的耐心告罄。
游未还是刚才那个回答：“暂时想不起来。”
姜亦奇不甘心，他转了过去，背朝游未。
游未搂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然后把脑袋埋在姜亦奇的肩膀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睡吧。”姜亦奇犹有不甘，却也只能偃旗息鼓，“谢谢你答应陪我熬了这么久。”
游未笑了笑。
姜亦奇转过身抱着他，把这些天积攒的思虑说出来：“这辈子我们千万不要过得和上辈子一样。我提出要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要拒绝我，不要怕吵架，我尽量控制情绪。”
游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动用残存的清醒的脑细胞理解完姜亦奇的话，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