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茹愿半信半疑。
“姐，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姜亦奇说，“明天给我班主任打电话。”
“成绩又掉了？”
“嗯。”
“多少？”
“392。”姜亦奇小声说。
茹愿百思不得其解：“你是缺了几门没考还是？”
“都考了。”姜亦奇说。
茹愿拉开凳子，在岛台边坐下，摆明了要跟姜亦奇促膝长谈的架势。
“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说，别用骗妈的那些话来骗我。”茹愿皱了皱眉，“我先警告你，不跟我说实话你会后悔的。”
姜亦奇回视他姐，笑得很无奈，“成绩掉了而已，能有什么原因，我说压力大，你又不信。”
“你还记得去年吗？”茹愿脸上没有表情，姜亦奇在她脸上窥见了一点未来茹律的沉稳和严谨，“那时候你也跟现在这样，话说得很轻松，结果第二天就转学了。”
茹愿口中的去年，在姜亦奇的记忆里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费了点时间才想起这件尘封已久的往事。
而他因为回想往事所沉默的样子，被茹愿视作理屈词穷。
“你做每件事的理由，你自己想得明白吗？”茹愿问。
姜亦奇说：“你觉得我是故意考这么差的。”
“十有八九。”茹愿说，“你现在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正常。”
“因为我昨天半夜出门了？”姜亦奇啃起了嘴角。
“这跟你出不出门没关系，我昨天在高铁站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对劲。”茹愿说，“我不相信高三的学业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压力，你跟我说实话，你未来是什么打算？”
姜亦奇飞快说道：“把掉下去的成绩补上来，然后争取考上本科。”
茹愿骤然捕捉到刚才忽略的疑似重点的细节：“你说你昨天半夜跟朋友出去吃夜宵了，什么样的朋友？”
姜亦奇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字道：“特别特别好的朋友。”
“男的？”
“我要是半夜跟一个女生出去才不合适吧。”姜亦奇笑了一下。
茹愿紧盯着他，没有半点遮掩地问：“他是你喜欢的人？”
“姐，”姜亦奇笑出两个酒窝，“你好厉害。”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承认，这反倒让茹愿更加疑惑。
“谈了？”
“不会谈的，”姜亦奇说，“他是直男。”
第65章 【P】我们的秘密
姜亦奇喜欢秘密, 秘密是隐私性很强的东西，会让他觉得自己跟保存或分享秘密的另一方特别亲近。
他跟茹愿之间, 有三个秘密。
第一个秘密，是十一岁的时候，姜亦奇答应了他姐一个奇奇怪怪的小要求。
茹愿很严肃地对他说：“奇奇，你能不能不要别人一说话你就接话，抢话说很没礼貌，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只关注你一个人的。”
姜亦奇眼中，茹愿的命令堪比圣旨, 他虽然疑惑，但毫不犹豫答应了。怀着这份疑惑, 从那时候起, 姜亦奇开始关注自己的一言一行，同时观察茹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发现, 如果他们和茹兰同处一室, 茹兰对他说的话多了, 茹愿就会移开目光，变得沉默。姜亦奇其实还有不懂的地方。为什么曾经的茹愿从来不会这样，为什么从前的茹兰聊天时，也不会说着说着就冷落茹愿。
第二个秘密, 是十二岁的时候, 姜亦奇偶然间察觉茹愿谈了一个男朋友。
那天茹愿出去和男朋友约会, 脸上的妆是茹兰帮她化的, 那是她第一次化妆。化好妆后，茹兰夸她美丽动人, 茹愿满心欢喜, 那份发自心底的喜悦也感染了姜亦奇, 他跟着一同高兴。姜鑫泉回到家，看见女儿的妆容，夸道：“还是这个年纪化妆才最合适。”被夸的人下意识看向妈妈，妈妈的笑意果然消散了，转头问起弟弟想吃什么。
晚上，姜亦奇和同学在商场吃饭，同一家饭馆，茹愿和她男朋友就坐在他们的斜后方。姜亦奇断断续续听见茹愿和男朋友聊原生家庭，男朋友细数原生家庭给他带来的种种伤害，说得天花乱坠，最后反问茹愿，你呢，你家庭应该很幸福吧。茹愿说，幸福，如果我妈没生我弟，我会更幸福。
那天半夜，茹愿忽然来敲姜亦奇的房门，姜亦奇给她开门后，看见她双眼红肿。
茹愿说：“对不起，奇奇，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知道你在。”
姜亦奇狡黠地说：“你没跟爸妈说过你谈男朋友了吧？”
茹愿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姜亦奇笑了一下，“姐，我给你保密。”
第三个秘密，是十七岁的时候，他发现茹愿偷偷回过一次家。
那天，闻礼了一场罕见的大雪。茹愿穿着大衣，戴着围巾，挎着包，在云亭水岸的坡底下站了一会儿。姜亦奇喊她，她惊了惊，神色旋即变得复杂。
姜亦奇特别惊喜，“姐，你说你过年不回来，搞得我还难过了好久，没想到你年前还是回来了！”
茹愿说：“我明天就走，你别告诉爸妈我回来了。”
姜亦奇问：“为什么？”
茹愿摇了摇头，不多说。姜亦奇给她撑着伞，问她要不要去云亭水岸附近新开的奶茶店坐一会儿，外面天寒地冻。点好奶茶，姐弟俩相对而坐，茹愿忽然说：“奇奇，我以后可能不经常回闻礼了。”
姜亦奇依然在问：“为什么？”
“我看不下去，忍不了，我想过只有我自己的生活。”茹愿解下围巾，好似重获新生般长长吁了一口气，“奇奇，就当我是自私吧，我觉得我不能被你们困住，我很优秀，我很聪明，我值得特别好的未来，一定不能被你们困住。”
姜亦奇慢慢垂下眼帘，“姐，我们都很爱你。”
“如果是要竞争的爱，我不需要。”茹愿平静地说，“我要全部的、一招手就能得到的爱。”
茹愿没有对“竞争”一词多做解释，姜亦奇便以为，茹愿口中的竞争，指的就是她和自己争夺茹兰与姜鑫泉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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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姜亦奇多了两个秘密，跟一个突然被他拉进自己生活的人。
第一个秘密是，姜亦奇第一次喝醉的样子，只有游未见过。
那是左肩骨裂后不久的一个星期天夜晚。白天他逛商场，在超市买了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酒水，瓶装的罐装的袋装的，白的黄的红的绿的蓝的，中国的外国的……花了不少钱。然后他将这些酒水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他打算试一试自己的酒量到底如何。
没试出来，因为喝得太杂，各种酒水的度数参差不齐，他没有控制变量，自然得不出准确结论。
坐在酒店的床上，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喝酒，一边吃外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开始眼花，渐渐丧失平衡，然后不受控地倒在床上，紧接着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他不小心压倒左肩了。
之后他躺着玩手机，看到一个好笑的视频，点击转发给游未。
自从他上次找去游家村后，游未就不会不回他消息了，现在不仅会回消息，甚至常常还是秒回。
【游未：[笑脸]】
姜亦奇发了一条语音：“你真的笑了吗？我看的时候都快要笑癫了。”
喝醉了，他有点大舌头，但是他自己没发现。
游未发现了。
【游未：你喝酒了吗？】
姜亦奇发语音：“喝了，有点醉。”
【游未：喝了很多？】
姜亦奇懒得再发语音，直接打了一个视频过去。
游未秒接，姜亦奇很高兴。
“哈喽，亲爱的游未同学，如你所见，我现在喝醉了，头晕晕的，第一次哦。”姜亦奇笑着朝屏幕那边的游未挥手，“喝了很多很多，可惜还是没能测出来酒量到底多少，下次我只喝一种酒，就能知道了。”
游未说：“你这样喝酒，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姜亦奇的脸颊比平时泛红，眼里也像含了两包泪，神色迷蒙。
“对身体特别好，我现在感觉可以飞起来了。”姜亦奇眨了眨眼，“游未，嘿嘿，游未，游����”
话没说完，他的五官骤然皱起，脸上浮出痛苦之色。
游未连忙问：“怎么了？”
姜亦奇扔了手机，踉踉跄跄地跑去卫生间大吐特吐。
游未在手机那头一个劲儿地喊：“姜亦奇，姜亦奇你怎么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姜亦奇吐完一阵，舒服了一点，房间里传来焦急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漱过口，走出卫生间，随即浑身脱力一般重重倒在床上。
他说出了酒店名和房间号。
“你要来找我吗？”
“我怕你的肩膀再受伤。”
游未到的时候发现房门开了一条缝，他进去一看，床上的姜亦奇已经睡着了。房间内酒气弥漫，各种酒水混合的味道让游未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他捡起地毯上还没拆开的罐装酒放到桌上，再把空酒瓶、易拉罐收拢丢进垃圾桶。
“头有点晕，眼睛有点花。”姜亦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游未，说道。
游未动作一顿，去洗了手，才坐到姜亦奇身边。
“吐完好了点吗？”游未问。
姜亦奇蠕动了一下，游未怕他压到左肩，立马问：“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姜亦奇说：“我想躺高一点。”
他想要在脖子底下垫两个枕头。
游未好像会错了意，姜亦奇隐约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下一刻，游未托住他的后脑，让他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样也很舒服。”姜亦奇稍微挪动了一下脑袋，以便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躺着。
游未低头看了看他，扶了一下眼镜，耳朵通红。
姜亦奇说：“游未，你好奇怪啊。”
“嗯？”
“上次你按着我的头亲我都没不好意思，现在我只不过枕在你腿上，你怎么反倒不好意思了。”姜亦奇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