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大年三十这天终于放晴。茹愿没有回家，十二点之前，她打了视频回来，给姜鑫泉和茹兰拜年，还给姜亦奇发了一个8888的红包。姜亦奇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反复确认，确确实实是八千八百八十八。
“姐, 这红包也太大了吧, 我哪里受得起。”姜亦奇说。
“给你你就收下，我能发8888, 说明我手里远不止这些钱。”茹愿说, “废话少说, 赶紧给我拜年。”
姜亦奇顺势开口：“祝你鸡年大吉，大吉大利，闻鸡起舞，金鸡独立, 鸡不可失����总而言之, 祝伟大的茹愿2017年新年快乐！”
茹愿像是卡着点的打来的视频, 才聊了不到十分钟, 电视里零点的钟声便要敲响。一家四口在倒数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云亭水岸不远处湖滨沙滩上的烟火声响, 在这一时刻变得格外密集。
零点一到, 姜亦奇给茹兰和姜鑫泉的酒杯里倒上白酒, 然后对着手机招呼茹愿，“姐，满上。”
茹愿手里举着半杯红酒，“喏。”
三人和屏幕那头的茹愿隔空碰杯，齐声说道：“新年快乐！”
一点半，姜亦奇洗漱好，回房间躺着。他的心跳已经平复，呼吸也回归平稳。
朋友圈满屏都是各家燃放的盛大烟花和各式各样的年夜饭，他一条条划过去，顺手点赞，关系要好的就评论一句 “新年快乐”。姜家家族群里的长辈们还没休息，发红包的、约着打麻将斗地主的，消息发个不停。好些同龄人艾特姜亦奇，叫姜亦奇明后两天一起去别的地方玩，这两天高速清净得很，他们可以开车到处跑。
姜亦奇回了几条消息，点了几个早就被抢光的红包，发现姜亦舒虽然不在群里说话，但是每个红包的手气排行里都有他。
姜亦奇退出微信群，给游未发了一条消息。
【姜亦奇：新年快乐，年夜饭吃了什么，放烟花了吗】
游未秒回。
【游未：新年快乐】
之后就没下文了。
姜亦奇挠了挠眉毛。
【姜亦奇：还有嘞[疑惑]】
【游未：没放烟花】
【姜亦奇：吃了什么好吃的，看看[好奇]】
【游未：不记得了】
姜亦奇啧了一声，年夜饭才过去几个小时，怎么就不记得了？
游未突然变得好冷漠。
姜亦奇翻了个身，微信群里的消息连番轰炸，几个同辈的亲戚一直艾特他出门打麻将。
他坐起身，穿上羽绒服，临出门的时候又坐下了。
不行，游未回的消息让他觉得如鲠在喉。
他在群里回复说困了，熬不了夜，随即手指一点，又切回了和游未的聊天界面。
【姜亦奇：在干嘛】
【游未：睡觉】
【姜亦奇：我打扰你睡觉了吗[疑惑]】
【游未：没有】
【姜亦奇：那我打视频给你】
明明消息都是秒回，可是姜亦奇一个视频过去，游未那边起码过了三十秒才接通。
一个多星期不见，游未看上去好像瘦了一点。
姜亦奇凑近屏幕，观摩了一会儿画面中游未放大的五官。游未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皮肤白白的，肤质特别好，给姜亦奇的感觉像一块豆腐。
“鸡年快乐！”姜亦奇说，“明天大年初一，你有出行计划吗？”
游未说：“没有。”
“我听见你那边有放烟花的声音。”姜亦奇说。
游未望向窗外。
“有吗？”姜亦奇问。
“嗯。”
“游未，我去找你玩，怎么样？”
游未一怔：“现在吗？”
“对啊，反正你明天又没有出行计划，今天熬夜也没关系。”姜亦奇将镜头拉远，“看，我都穿好衣服了。”
游未抿了抿唇，“好。”
姜亦奇莫名从游未简短的回答中读出一丝急切。
“穿厚一点，我带你去湖滨沙滩。”姜亦奇拿上车钥匙，“我去火车桥接你，还是直接到你家楼下？”
游未的答案一点不出姜亦奇所料。
“火车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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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奇在寒风中驰骋，冷得牙齿不停打颤。
还没到火车桥，他就看见了游未的身影。游未身形高挑，上身穿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灰色的运动裤，配着他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既有学生的斯文和书卷气，又因为面无表情，透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姜亦奇停在游未跟前，玩笑般冲他打了个响指：“哈喽啊小帅哥，摩的坐不坐？”
游未浅浅笑了一下，“坐。”
“五块起步哈，一公里三块，打表，到湖滨沙滩算下来一共……我想想。”姜亦奇一边递过头盔，一边打趣，“要不就颜值支付吧，你长得好看，我免费了。”
游未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抬了一下眼镜，指了指姜亦奇挂在一旁的大塑料袋：“这是什么？”
姜亦奇举起袋子：“仙女棒，还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小烟花。这个，老板说可以跟风车一样转起来，特别好看，这个，它会孔雀开屏，这个，是电光花，比传统的仙女棒放得更久，味道也小一点……我觉得好玩的就都买了，待会儿我们可以玩很久！”
游未定定看了姜亦奇片刻，扣好头盔，坐上后座，伸手抱紧了姜亦奇的腰，声音闷闷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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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滨沙滩上人还挺多，尤其是年轻人，成双成对的也不少。很多人站在湖边，甩着手里的仙女棒，烟花宛若碎星一般坠入水中，水面映出点点流光。
姜亦奇拿出两个打火机，其中一个给游未：“敞开了玩儿。”
游未点燃一根电光花，金色火花在空中迸溅、滑落，最后熄灭、消失。姜亦奇站在他身旁，徒劳地用电光花在空气中胡乱写字，烟火转瞬消散，没人看得出他写了什么。
“游未，你……”姜亦奇开心地转过头，话音却戛然而止。
他在游未的脸上看见了晶莹的湿痕。
他立刻转了回去，干巴巴地补完后半句话：“……祝你新年快乐。”
游未又点燃了一根电光花，道：“新年快乐，你说了三遍。”
姜亦奇撅着嘴，默默咬着唇角。
游未把他们俩的电光花对在一起，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姜亦奇僵着脖子感叹道：“哇，想不到你还挺浪漫。”
游未笑了笑。
“别动，我也拍一张。”姜亦奇拿出手机，飞快拍下一张照片，“还有好多烟花没放，今天晚上可以拍很多照片，你要是拍的比我好，记得发给我，我到时候一起发个朋友圈。”
游未点点头。
湖边寒气很重，空气里弥漫着烟花燃放过后的硝烟味。他们放了很多特别好看的烟花，放到后面，渐渐有人围上来，举着手机专门拍他俩放的烟花。有人上前找姜亦奇打听烟花在哪儿买的，甚至还有人求偶心切，分别讨要他们俩的联系方式。
不过很可惜，桃花还没开就萎了。这两男的是一对，戴眼镜的那个说的。
“你很勇嘛。”姜亦奇对游未刮目相看，“就这么随便告诉人家我们的关系？”
游未说：“反正都不认识。”
“也对。”姜亦奇说，“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你会主动说。”
游未自己也没想到。
他想起刚才讨要姜亦奇联系方式的人当中，有一个是男生，目的明确，差点就要跟姜亦奇聊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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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烟花，姜亦奇带游未去了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
“不回家吗？”游未愣了。
姜亦奇掏出身份证：“我不想回家，但是大年三十的，也不好随便睡大街。”
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姜亦奇在酒店的自助售货机里拿了几罐啤酒，又扫了一眼上面几排的零食，没忍住撇了撇嘴。他怀疑那些零食如果放在超市里售卖，八百年都卖不出去。
进了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脱羽绒服，酒店的暖气开得很足，他们俩的脸都被烘得泛红。
开的是标间，但是姜亦奇非要和游未待在一张床上。
两个人坐在床沿，姜亦奇单手拉开易拉罐拉环，把啤酒递过去，道：“碰一个，新年新气象，好的都过来，坏的都走开！”
游未接过啤酒和他碰了碰，仰头喝下大半罐。
“喝慢点，别呛着。”姜亦奇擦了擦嘴。
游未说：“姜亦奇，新年快乐。”
姜亦奇忍俊不禁：“今天晚上我们就没说过别的话了。”
游未跟着笑了。
分不清是空气中的暖意熏得人发晕，还是那罐不过八度的啤酒催的人上了头，两具身体逐渐贴近，亲得难舍难分。
姜亦奇伸长胳膊，摸到开关，一个接一个地关掉了所有的灯。
屋内陷入昏黑。
姜亦奇一手下探，拽下了游未的裤腰。
游未呼吸一滞，喘了口气，停了下来。他觉得姜亦奇的呼吸节奏不太对劲。
姜亦奇又轻又缓地喊他的名字：“游未……”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栗，游未觉得这好像也不太对劲。
姜亦奇按着床沿，下了床，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