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我可以跟你一起洗吗？”姜亦奇笑着问。
“……”
游未从来不知道姜亦奇可以活得这么开放。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姜亦奇开了门，赤着身走了进来，和游未一同站在花洒下。
游未还没回过神。
姜亦奇忽然在水帘中抱紧了游未。
穿着衣服拥抱和赤身拥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游未可以隔着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姜亦奇的心跳，以及两个人同一时刻的轻微战栗。
姜亦奇把头埋在游未的脖颈里，深深地亲了亲。他想靠得更近，想和游未融为一体。他往前挪着步子，赤脚踩在游未的脚背上，用力地揽着游未的肩头，又忍不住在游未的肩窝落下一吻。
“姜亦奇，”游未吐字低沉，“你真的没发生什么吗？”
“有啊。”
游未声音一紧：“发生什么了？”
“我准备好了。”姜亦奇轻轻咬了一下游未的喉结，“我买了油和套，该有的我都买好了。”
“……什么时候？”游未听见自己嗓音干涩地问道。
“买好你的车票之后，我就下单了。”姜亦奇附在游未耳边说。
“真的不是，”游未歪过头，亲吻姜亦奇的侧脸，“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真的不是，你废话有点多。”
.
晚饭时间过了，夜宵时间也过了，这几个小时，他们俩全用在了这里。姜亦奇支着腿倚在床头，游未躺在他身边，听他说话。
“游未，”姜亦奇说，“你下次不能开灯。”刚才游未突然把灯打开，吓得他的心脏差点爆掉。
游未没应声。
事实证明他就喜欢开着灯，还喜欢紧紧地盯着姜亦奇。
“还来吗？”姜亦奇问。
垃圾桶里已经丢了三个套，游未觉得不太行。
姜亦奇笑了笑：“游未。”
“嗯？”
“我们做了。”
“嗯。”
“我们，是彼此的所有物了，对吗？”姜亦奇问。
游未不明白，原来谈恋爱还不是彼此的所有物，上床了才是？
姜亦奇的语气很认真，“我是你的所有物，你也是我的所有物。”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茹愿的话。
����我要全部的、一招手就能得到的爱。
在某种程度上，姜亦奇其实算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感情，从普世意义上来说，他想要的感情是不健康的，是贪婪的，也是病态的。故此，姜亦奇十五岁的时候就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思想准备。
但是在另一种程度上，姜亦奇的理智又时不时地掉链子。比如，准备单身一辈子的他，主动给游未表了白；再比如，明明经常有人对他示好和告白，他还是觉得游未不会那么快喜欢他，所以自负地单方面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游未因他而感到快乐和幸福；又比如，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正常人，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失常的一面摊开在游未的眼前。
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需要身边出现所谓的骑士，某种情况下，骑士之所以是骑士，是因为他们需要定义自我为骑士。
姜亦奇不想做游未的骑士，他想做游未的所有物。
第68章 让渡隐私
自那晚熬完通宵, 游未接连好几晚都睡得像昏死过去一样。游文辉人在洪城，没说过什么时候回来。许英不知身在哪里, 游未每天会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但是许英的回答总是简短的两个字：再说。
再说，意味着气还没有消。
游未又问许英身上带的钱够不够用，许英不回消息了。
周天，他在姜亦舒家看见了姜亦奇，对此他并不觉得意外。
这一次家教，姜亦舒的废话变少了, 做题时频频走神。
“用心。”游未开口提醒。
姜亦舒心不在焉地拿笔头挠了挠下巴，把电竞椅往前挪了挪, 低头看题。
“就这个状态, 四百八一节课，你起码浪费掉三百。”游未说, “认真点。”
姜亦舒往后一靠, 说：“你等会儿。”
话音落下, 不等游未回应，他起身走出房间。
游未仍然坐在桌前，他从一旁的书本里抽出一张卷子，低头划着姜亦奇做错的题型。昨天周考完, 他跟姜亦奇交换改卷, 后来就自作主张地留下了对方的卷子。
显而易见, 姜亦奇把很多基础公式忘了个一干二净。游未在试卷旁逐条标注需要补齐的知识点, 职业病发作，脑子里开始规划一份半年冲刺高考的提分方案。
他正思索着, 楼下忽然传来动静。姜默在斥责姜亦舒, 姜亦奇在一旁劝解。争吵的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等姜亦舒重新回到房间，游未留意到他的神色，开口问道：“还听得进去课吗？”
“等会儿。”姜亦舒没好气地说道。
游未便不再多言，继续梳理提分方案。
良久过去，姜亦舒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忽然说起越来越发达的互联网，说起未来的网络世界，越说越亢奋，不需要游未接话，自顾自滔滔不绝。
游未思路被打断，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姜亦舒说未来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吃上互联网这碗饭，各种各样的视频博主也一定会越来越多。
游未随口问他：“你也想做视频博主？”
“我想把他们全都装进牢里。”姜亦舒说。
“……”游未直言，“你去看一次心理医生吧。”
姜亦舒说：“心理医生也装进牢里，律师也装进牢里，法官也装进牢里。”
“……你什么时候可以重新认真听课？”游未心累，干脆把他也装进牢里吧。
姜亦舒说：“可以了，就现在。”
.
游未并不关心姜亦舒身上发生了什么。讲完既定内容，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转头，看见姜亦舒四肢摊开，直直躺在地毯上，看上去要死不活的。
姜亦舒挡在了出门的路上，游未不好直接跨过去，只能象征性地问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习惯了。”姜亦舒说，“反正我是习惯了，祈祷姜亦奇别看见吧。”
游未一滞，“什么意思？”
怎么又扯上姜亦奇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事要扯上姜亦奇？这样姜亦奇怎么还能有多余的心力放在学业上？
“字面意思。”姜亦舒盯着天花板，“互联网越来越发达了，无聊的人就越来越多，无聊的人一多，就会有人遭殃，但是呢，那些人可不管那些。”
游未琢磨着姜亦舒的弦外之音，问道：“有人在网上骂你？还是有人骂姜亦奇？”
“我状态都差成这样了，你还问姜亦奇呢？”姜亦舒凉凉地笑了一声，“他要是被人骂，我只会拍手叫好。”
游未敛了敛眸，所以是姜亦舒在互联网上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兴趣探究别人的私事，只说：“让一下。”
姜亦舒说：“没人骂我，因为我是受害者。”
游未不想继续周旋这种云山雾罩的对话，聊了半天也摸不透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嗯，请你让一下。”
姜亦舒侧过身，腾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过道。
.
楼下，姜亦奇正和姜默说着什么，眉头始终紧锁，姜默则佯装轻松。
游未下意识放轻脚步。
姜亦奇明明背对着楼梯，却像是有所感应，瞬间回头望了过来。
游未错开视线，扶了扶眼镜。
“小游老师，下课啦。”姜默很快转向游未，笑得十分经意，“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个冰淇淋，姜亦舒那小子说这个牌子的冰淇淋在网上买不到，还是让亲戚特意从外地邮寄过来的。”
说完不等游未推辞，人就往冰箱快步走去。
游未来到一楼客厅，把标注好查漏补缺重点的试卷递还给姜亦奇，“有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问我。”
“一定？”姜亦奇笑了笑，收下试卷，“这么强势吗，小游老师。”
“你不是不想出国吗？”游未说，“那就好好把分数补上来。”
姜亦奇说：“分数肯定是能补上来的，至于华城理工，这辈子应该够不着了。”
游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你一定可以”之类的话。不是觉得一定不可以，只是他们俩都工作了八九年，现在要说什么高考你一定可以考上某某大学这种话，感情不真挚，意义也不大。
不知道为什么，游未觉得这辈子姜亦奇还会从事和销售差不多的工作。姜亦奇吃得开，会来事，这种性质的工作他干得游刃有余。
游未突然想知道姜亦奇刚才为什么皱着眉，姜默又为什么要故作经意地岔开他们之间的话题。
姜亦奇这边看上去事情不少，桩桩件件都有妨碍姜亦奇提高成绩的风险。就算姜亦奇未来打算从事的行业不看重学历，可也得留条后路，万一以后想法改变，突然想从事别的工作了呢。到时候没学历处处受限。
“你们……没事么？”游未主动问了一句。
虽然游未素来认为询问隐私就代表要让渡隐私，所以抗拒聊太多关于家庭的话题，但是几天前，他的部分隐私已经对姜亦奇公开了。
故而，他想知道。
姜亦奇眼皮一撩，好像对游未的问题非常惊讶。
不过他还没回答，姜默就拿着一盒冰淇淋过来了。冰淇淋的包装看上去除了简约之外没别的，游未看不出有多么高大上。
他接过冰淇淋，颔首道：“谢谢。”
姜亦舒不知何时矮着身趴在了二楼的栏杆上，他垂眼看向楼下三人，百无聊赖地叹气。“这冰淇淋味道很不错，尝尝看。”
游未点头，也冲他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