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游未, ”姜亦奇接过筷子，哽塞难言, “对不起, 我刚才……”
“先吃饭。”
姜亦奇点了点头, 安静地解决早饭。
他时不时抬眼看看游未，游未坐在一旁，没玩手机，也没看他, 似乎在发呆, 但是每一次姜亦奇瞧他, 他都能立刻发现。
“我吃不下了。”姜亦奇说。
游未点了点头, 接过他手里的筷子，解决了剩下的小笼包和豆浆。
看着游未吃完, 姜亦奇小声开口：“游未, 我……”
“姜亦奇, ”游未擦了擦嘴，说道，“你上午要请假吗？”
姜亦奇摇摇头，“不用。”
游未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准备姜亦奇一次该吃的药量。
姜亦奇知道自己现在言多必失，可是看见游未去而复返，他就特别想说点什么让游未开心一点，不说开心，起码也该让他消消气。
但是显而易见，游未此时此刻并不想和他沟通。
游未是对的。姜亦奇明白，就算现在真的让他开口，他也很大可能会再次说出不该说的话。
校规上明确要求不管里面穿什么，最外面一定要套一件校服外套。姜亦奇套上米白色的卫衣，再穿了一件校服外套。
吃过药，游未拿上车钥匙，“你别骑车，我带你。”
“好。”
出发之前，游未再次确认道：“真不请假？”
“不用，我天天都得吃药，总不好天天请假。”姜亦奇拽上书包，“走吧。”
路上，姜亦奇刻意往后坐了一些。往常他喜欢靠在游未背上，要么搂着游未的腰。今天他很规矩，和游未的身体隔出了一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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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错过了一节早读，先去办公室补假条，然后才进二班教室。郭金鸿对他俩迟到已经不意外了，因为不止他们俩，随着高三压力越来越大，每天都有十多个学生迟到或请假。
“今天怎么迟到啦？”谢佳豪问。
“起晚了。”姜亦奇说。
“那你为什么跟游未一起来的？”谢佳豪问。
“他也起晚了，路上正好碰上，就一起来了。”
周圆对人跟人之间磁场的变化十分敏感，姜亦奇和游未一坐下，她就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氛围不大对劲。
姜亦奇看上去状态很一般，耷拉着眼皮，说话时的笑意比从前敷衍。
游未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现在还覆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给人感觉不大好接近。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游未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询问。
周圆笑了笑，摇摇头。
她只是忽然觉得，另外三个人里，最神秘的就是游未。他话很少，平时开口，多半也只是接他们的话茬儿，几乎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事。
想到这，她思绪一转，又忍不住好奇起来。游未和姜亦奇的性格可谓南辕北辙，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开朗健谈。虽说在小说或电视剧里，这种搭配的情侣并不少见，可周圆打心底觉得，褪去那层艺术加工，这两种人其实很难走到一起，问题就出在沟通上。但转念一想，所谓艺术来源于现实，大概就是如此，不然游未和姜亦奇怎么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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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郭金鸿的语文课，他的课催眠力度一骑绝尘，但他毕竟是班主任，台下的学生就算困得丧失人形，也会残存一点神智做一些假动作遮遮掩掩，看上去就不是光明正大地睡觉。郭金鸿在台上眼观六路，底下的动静他都一清二楚，像是看到这种费尽心力做各种掩护只为小憩几分钟的，他都会发发善心装作视而不见。但是，姜亦奇明目张胆地趴在桌上，连竖起课本遮挡的假动作都不屑于做，这就是挑战他的教师权威了。
郭金鸿放下课本，清了清嗓子，空出一段诡异的沉默时间。许多借着假动作小憩的学生瞬间清醒。
姜亦奇还在睡。
谢佳豪在课桌底下杵了杵姜亦奇的腰，小声提醒：“别睡了，郭金鸿看你呢。”
姜亦奇睡得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郭金鸿从盒子里挑出一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姜亦奇头上，粉笔头卡进姜亦奇的卷毛里，教室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谢佳豪也没忍住笑了一下，把姜亦奇卷毛里的粉笔头挑了出来。
郭金鸿看见姜亦奇这都不起，不免气闷，成绩下降那么多，上课还是这种态度。
“老师。”游未说，“你刚才分析的写作手法，我没听懂。”
郭金鸿一听，又怒了，“那你竖起耳朵听，我再讲最后一遍！”
“谢谢老师。”游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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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郭金鸿前脚刚出了教室，游未后脚就起身跟上。
“老师，我想跟你聊一聊，”游未在楼道转角加快几步，走到郭金鸿面前，“姜亦奇的情况。”
郭金鸿停下脚步，说：“聊。”
游未便说道：“姜亦奇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吃药，那些药的副作用很强，吃了之后人容易犯困、嗜睡，还有可能反应迟缓。他不是故意在你的课上睡着，只是因为药的副作用犯了。”
郭金鸿皱起眉，“他吃什么药？”
“这个我也不清楚。”游未说。
郭金鸿带过那么多届高三生，顿时就有了猜想，“姜亦奇是不是有那个什么，抑郁症？我之前的学生说抑郁症吃的药副作用就很大。”
游未说：“这是姜亦奇的私人情况，我不好代替他跟你说。”
“行吧，到时候我会跟其他任课老师说明一下他的情况。”郭金鸿沉吟了一会儿，问，“他高三的成绩突然掉了这么多，就是因为这个病？”
“我不清楚。”游未说。
郭金鸿已经认定是这样，一时有点后悔之前说出口的指责姜亦奇的那些话。当时姜亦奇说是因为压力，他还叫姜亦奇别瞎掰，现在看来确实是压力太大导致的抑郁，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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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奇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上午。
中午放学铃响，谢佳豪准备叫醒姜亦奇之前，先是反头问游未，“他怎么了？”
“我不清楚，”游未说，“等他醒了，你问他吧。”
姜亦奇捏了捏发酸的脖子，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撑着课桌缓之又缓地坐起身。
“睡醒了吗？”谢佳豪问。
姜亦奇点了点头。
谢佳豪又问：“知道已经放学了吗？”
“听见打铃了。”
“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睡了一上午，还叫不醒。”
“晚上没睡好。”姜亦奇说。
“真的？”
“嗯。”
“行吧。”谢佳豪催他，“咱们几个吃饭去。”
姜亦奇让开身位方便他出去，“你们去吃吧，我和游未有其他事。”
“……你们俩好多秘密哦。”谢佳豪一愣，他看了眼游未，点了点头，“周圆，咱俩去吃饭吧。”
周圆从放学开始就一直低头盯着手机，闻言，她仓促地抬头看了谢佳豪一眼，又很快重新垂下头，“你自己吃，我要收拾东西回去了。”
谢佳豪挠了挠后脑勺，下意识问道：“你又要请假吗？”
周圆点头。
姜亦奇也好奇，“又是散心？”
周圆颔首。
“周圆，”姜亦奇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姜亦奇问，“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一起解决。”
周圆关了手机，开始收拾东西，她扯了扯唇角，“真的没有，不是困难，以后有机会了，我会把一些事情告诉你们。”
“好吧。”姜亦奇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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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中侧门对面的一家餐馆里，姜亦奇点完菜，直直地看着游未。方要开口，游未制止了他。
“你要是想解释早上的那些话，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姜亦奇一滞，慢慢收回目光，“对不起，我说话太不过脑子了。”
游未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你骂我吧。”姜亦奇说。
“骂你能让你好过一点，是么？”
姜亦奇语塞。
“我没资格骂你。”游未回想今天早上，他气得夺门而出，上了电动车后又怕姜亦奇不准时吃药，于是转头去打包早餐的一系列心路历程。
强烈的情绪果然不适合他，等待早餐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平静下来后，他又琢磨了很多东西，渐渐琢磨出了脉络。
“我说错了话，你当然有资格骂我了，”姜亦奇语速飞快，“你是这个世上最有资格骂我的人，真的，你有气千万不要憋在心里，该骂的时候就骂出来。”
游未听得不是滋味，他说：“是我之前没有把话说明白，姜亦奇，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姜亦奇掩下慌张，旋即问道，“说清楚了然后呢？”
游未说：“然后你就知道，我真的不是那么善良的人。”
“……”姜亦奇讪讪地摸了摸眉毛，垂眸不语。
他早上听见游未那番话，其实就懂了游未想表达的意思，他只是不敢细想，一旦细想，就觉得从重生到现在，命运对他的眷顾实在是过了头。
游未定定地注视他，说道：“不光我要把话说清楚，你也要把话说清楚。”
姜亦奇忙不迭应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