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还有����”
他停顿，故意拉长了尾音，像是在等沈辞看过来。
“六皇子。这两只虫的名声，在帝国可是一个比一个响。”
沈辞依旧没看没理。
维恩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觉得沈辞在装。
这么大的消息，整个预备校都炸开锅了，特设班的群里从昨晚就开始信息刷屏，这个沈辞不可能不知道。就算真不知道，刚才听他说了那两个名字，也该有点反应吧？
可雄虫就是什么都没有。
没得到预想中的崇拜反馈，维恩的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
“六皇子是谁？”
艾尔文秉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声音轻轻的飘过来。
维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那双绿色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难以置信道:
“你����，你竟然连六皇子都不知道？”
艾文尔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动作微小得往沈辞那边缩了缩，声音更小了：“不、不知道啊……怎么了？”
维恩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在装傻，嘴角撇了撇。
“你们到底是从哪来的乡巴佬。”
“六皇子，”他开口，一字一顿的，像祷告时念起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名字，“以斯拉��卡斯柯达。”
他下巴抬得更高了，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晨光。
“虫族历史上����”
语气抑扬顿挫。
“唯一的雄虫竞选者。”
艾文尔的眼睛瞪大。
“雄虫？竞选？那个……竞选？”
维恩看着他这副终于听懂了的样子，嘴角往上弯了弯，肉眼可见的得意起来。
“对，就是那个竞选。九位王储，五十年一届，胜者登基，败者灭族。”
他声音压低半分，故弄玄虚道:
“他是唯一一个敢参选的雄虫。”
艾文尔的嘴巴微微张开，浅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叹。
“好厉害！”
“而且����”维恩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他还活到了现在。”
“现在竞选还没开始，但六皇子的势力，已经是九位王储里最����”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沈辞终于停下了。
从刚才起就一直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在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维恩的话也就此卡住。
他抬起头，看着雄虫的背影。
沈辞站在原地没了动静，肩膀微微绷起，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蜷了蜷。
他转过身:“谁？”
那张脸上，表情终于不再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冷淡。他眉头狠狠蹙起，拧成一个死结。
维恩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也不甘示弱的皱起眉头。
“六皇子啊，”他说，颇为不耐的拔高了声音，“以斯拉��卡斯柯达，我刚才不是说����”
“你说他叫什么？”
沈辞打断他，语速加快，几乎让虫听不清。
维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一顿，沈辞太高了，维恩只能仰着脸看他。
“以��斯��拉��卡��斯��柯��达。听见了吗？”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气势上依旧不肯输，声音尖亮，像是在教一个听不懂虫话的幼崽。
沈辞没说话。
走廊里的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白得发光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可他的表情，在那层白光里一点一点地从难以置信，变成茫然。
又从茫然，又变成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以斯拉��卡斯柯达。
这个让沈辞一开始觉得拗口，怎么都记不住的名字现在被这样说出来，跟记忆里那句淡淡的自我介绍混在一起，如雷贯耳。
沈辞脑子里骤然一团糟。
这根线连通的太过突然，各种画面闪回眼前，他短时间内根本理不清。
如果他认识的那个以斯拉真的是六皇子，如果是虫族唯一敢用命去拼皇位的疯子。那对方不远万里来边缘星找他的原因，真是只是为了什么影视化或者爱与恨吗？
沈辞回想起以斯拉那双眼睛。银灰色的眼睛，空淡无物，看他时像隔着层磨砂玻璃，让他看不透内里。
他当时只觉得空灵。现在回想起来，那层玻璃后隔着的，应当是审视、打量，也许是在心里发问:你值不值得我走这一趟。
果然机遇都是与危险并存，沈辞有些后悔存下那个通讯号了。他抬手扶了扶额，维恩见他面色怪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
沈辞的光脑响了。
震感从手腕传来的瞬间，沈辞的心也沉到谷底，他吞了吞口水，一抬手，果然。
【以斯拉】
这三个字再次闪现在屏幕上，震得沈辞心都发慌。按下接听键时，沈辞还带着几分反应不及的茫然。
“……喂。”
那边顿了一下。
然后以斯拉的声音传过来：
“辞老师。”
无论是称呼还是语调都往常一模一样，如今却让沈辞冷不丁顿了一下。
以前喊“以斯拉”喊得顺口，现在知道了那三个字后面缀着的姓氏，那个名字就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舌尖上。
“……嗯。”
他涩着嗓音应了一声。
光脑那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沈辞握着光脑的那只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
“辞老师现在在学校吗？”
以斯拉又问，平铺直叙。
沈辞的喉结滚动:“……在。”
又补充道:“预备校。”
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多余。以斯拉能问出这话，想必早就知道他在哪儿了。
果然。
“嗯。”语气不变，沈辞似乎能隐约的捕捉到，可能他在哪儿这种问题，对以斯拉来说都不是什么需要意外的事。
沈辞抿了抿嘴唇。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心头一动，忽的开口试探道。
“六殿下。”
“嗯。”
没有丝毫停顿，也一点惊讶的意思。好像沈辞叫他“六殿下”还是“以斯拉”，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也是，毕竟从一开始对方能报自己的真名，应该就没打算藏。
沈辞愈发觉得自己应该恶补一下虫族的大众常识了。
“辞老师现在有空吗？”
以斯拉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以往沈辞觉得他是虫机，现在只觉得暗流涌动，看不出深浅。
沈辞没说话。
以斯拉没等到回答，自顾自地接下去，语气不紧不慢也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我现在也在预备校。”
停了停。
“可以见一面。”
沈辞的呼吸沉了一瞬。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深灰色的门，特设班的教室门，半敞着，里面传来稀稀拉拉的说话声。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艾文尔和维恩。艾文尔正歪着头看他，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维恩没细看，不清楚。
沈辞视线移回，下意识婉拒道:
“……我还要上课。”
那边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好上的。”
以斯拉开口，沈辞的眉头猛地拧起来。
“辞老师还是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