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习惯吗？”
“还好。”
奥德里笑了一声，忽的道。
“你当然习惯了。”
他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略过几个掉了漆的文件柜和落灰的窗台，最后回到菲索斯脸上。
“监狱嘛，跟你以前待的那些地方，也差不多。”
面上的和善看不出错，可那话里潜藏的讥讽被菲索斯敏锐捕捉。他沉了沉眸子，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奥德里继续接道:
“你以前在监察部，我听说过你。”
“帝国监察部最年轻的科长，破了B-12星域地下势力大案的功臣。好好的前程不要，得罪了不能得罪的虫，落到这里来了。”
“……你也是可惜了。”
菲索斯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线平稳：“副狱长今天来，是有什么指教？”
奥德里的眼睛被这一声问得眯了一下。那张堆着横肉的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后恢复了往日的亲和。
“指教谈不上。”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就是来跟你说说话。”
“你在帝国待过，应该知道帝国的做事风格，用你的时候你是宝，不用你的时候……”
“你连根草都不如。”
“你现在既然到了这里，就应该安分守己，踏踏实实地过你的日子。”
“这里虽然偏，虽然破，虽然什么都不如帝国心脏，但胜在清净。没那么多麻烦，没那么多斗争。”
他声音放低，像是在跟菲索斯说什么秘密般。
“你是个聪明虫。”
他说，直起身子，往窗边走去，侧身对着坐在椅子上的菲索斯站定，习惯性想背手，却发现手臂伸展够不着身后，便又放回身前。
菲索斯看见了，颇为无奈地出了口气，懒得跟这种虫浪费时间，也侧头把视线飘向窗外。
“聪明虫，就该做聪明事。这地方偏，在这儿待着，没虫会找你麻烦。”
奥德里回身过来，抬手拍了拍菲索斯的肩膀。
“你就留在这儿。”
“安安心心地过你的日子。”
“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帝国那边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菲索斯已经听得有些烦了，这些敲打的话术翻来覆去都是一套台词，不过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本想继续装聋作哑，结果下一秒，窗外忽的从下冒出一个毛茸脑袋，只是一瞬，露了几寸银白，便又迅速闪过去，被半拉的窗帘遮住。
菲索斯眨了眨眼，确定不是幻觉。
“……副狱长。”
他终于开口了，面上神色不改，说话却直接了当，明显是希望能早些结束这无聊话题。
“您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办公室里寂静一刻。
奥德里搭在他肩上的手还未放下，忽的又笑了，似听到什么笑话般摇了摇头道:
“都不是。”
他语重心长。
“我是替你可惜。”
“你今年多大？二十六？二十七？你这年纪，搁帝国监察部前途无量。搁这里，就是一辈子。”
“你太执拗了。”
他突然说到。
“不知道变通，不晓得给领导施压的是什么意思。帝国不缺你一个。你死了，明天就有十个比你更能打、更听话，也更会来事的顶上。”
“你做虫，不要太清高。”
奥德里说完，菲索斯“嗯”了一声，没再多做任何表示。那张俊脸冷的像冰，甚至连眼神都不曾在奥德里脸上停留，如果不是还在眨眼，几乎要让虫以为这是座雕塑。
“你……”
“副狱长如果说完了。”
菲索斯抬起眼，暗色的眸子落在奥德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目光就让奥德里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那可以走了。”
语气像是上级在给下属的报告打“已阅”，奥德里甚至产生几分身份错乱的荒谬感，好似眼前这个坐着一动不动的，才是所谓副狱长。
奥德里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可终是未敢发作。
说到底，菲索斯是S级的军雌。
哪怕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是S级。
奥德里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转身往门口走，留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
菲索斯坐在椅子上，一时没动。
他垂着眼，盯着桌面那道被茶水烫出来的白印子，似是在思忖什么。看了几秒，直起身走到窗边。
窗台不高，刚好到他腰际。窗帘半拉着，灰蓝色的布料落满灰尘，他也没管，抬手捏住窗帘边缘，往旁边拉了拉。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菲索斯眯了眯眼，垂眸看着窗台下方的墙壁，指节屈起，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笃、笃。”
窗台下方那团蜷缩着的银白色身影当即便动了。
西泽斯蹲在墙根底下，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听见敲窗声的瞬间，他抬起脑袋，回头看去。
在窗台边缘，隔着那些蔓延的灰尘和蛛网，菲索斯看见那张满是青紫的脸，颧骨的伤还没好，嘴角的肿也没消，可那双眼睛。
还是那么漂亮，漂亮得菲索斯不敢看。
可实际情况下，他的眼神丝毫未偏，直直盯着那双向他仰起的粉白眸道:
“蹲那儿干什么？”
声音冷硬，一如既往地不肯多给一分温度。西泽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晒太阳。”
菲索斯低头看了一眼他蹲的位置。
窗台底下，背阴，阳光根本照不到。
西泽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意识到了什么，耳尖忽然染上一层薄红，他抬手撩了撩遮在眼前的头发。
“……这边凉快。”
西泽斯摸了摸鼻尖，默默把手臂缩回身前，脸往膝盖里埋了埋。菲索斯的眸子又眯了眯，垂着眸子盯了他一会儿，忽的开口。
“手。”
一个字，听着跟军令似的。
西泽斯愣了一下。
“什么？”
“手，”菲索斯又说了一遍，干脆利落，“伸出来。”
西泽斯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那只手白得发光，纤细修长，指尖泛着一点粉。可手腕内侧，那个烟头烫出来的圆点，焦黑得尤为扎眼。
菲索斯的目光定在那个圆点上。
西泽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猛地要把手缩回去。
可缩到一半，就被攥住了。
菲索斯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他的手，把那只手拉到自己眼前。
“怎么弄的？”
西泽斯不语。
菲索斯多给了西泽斯几秒时间，却依旧不见回答。抬起眼，重新对上那双粉白色的眸子。那里面的光斑正躲闪着，睫毛一颤一颤的，不敢看他。
“西泽斯。”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无奇。在西泽斯耳里，竟轻的像吐了根丝，缠着他，缠遍全身要抽走他发麻的脊骨。
西泽斯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他把脸往膝盖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
“我不能说，你不要问了……”】
这章还没码完，下一行刚打出第一个字，校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还蹲在墙角，听见声响，眼神一亮，猛地抬起脑袋。
第174章 军部
办公室里的光线要比走廊的顶灯亮得多，光线涌出来时，被那挺拔身影遮去一半。
尤斯利站在门口，银灰色的小辫垂在后脑勺被走廊的气流拂动，轻轻晃了一下。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蹲在墙角的沈辞身上。
沈辞已经站起来了，光脑往兜里一塞，两步迈到他面前: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