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离得近了，菲索斯才看清西泽斯在发抖。脸还是那样白，看着他时，嘴唇翕动颤抖，抿起又张开闭合。
菲索斯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发毛，但他没催。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虫都照得模糊。
过了好久。
“菲索斯。”
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飘远，落在耳朵里的时散去大半，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尾音。
“你认识我吗？”
菲索斯眉头再次拧起，这次蹙起的痕迹明显。他没明白，这是什么问题？
还没等他回答，西泽斯忽的嚅喃开口。菲索斯看见雄虫瞳孔开始涣散发抖。
“你不要认识我，你千万不要认识我……”
第180章 【禁养指南（八）】
两年前。
B-12星域，第六区。
西泽斯抬手推开公寓那扇落回的门，迈开步子走进。身后的手下自动停在门口。
六区最高统级的督长，虽还不是那个让整个星域忌惮的存在，却也已经是这片中型城区最高的规矩。没有虫敢多迈一步。
他站在客厅停住，看向那扇半开的卧室门。灰尘在夕阳的余晖里打着旋，血液的腥气在这片暮色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虫怎么样了？”
他漫不经心的偏头，对着手下随意问道，银白色的短发随着侧头动作在额前一晃。
房间内的一只医护模样的类虫生物立刻上前半步，低头道：“还没醒。命保住了，但信息素抑制剂打得太多，身体代谢不掉，一直烧着。”
西泽斯“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四周。这房子不大，布局寻常，陈设也旧。天花板受潮起皮，泛起霉斑，木质地板踩下去也是吱呀作响。
很烂，偏老的一间房。
跟他们平时收缴的那些“底层居民”的住处没什么两样。
确认房子内部看不出异常，西泽斯往卧室走。
门轴“吱呀”一声打开，西泽斯向着屋内走去。就见一只雌虫躺在那张靠墙的床上。
深灰色汗湿的碎发贴着额头皮肤，眼睛闭着，看不见眸色。
可眉骨利落分明，剑眉斜飞入鬓，不用睁眼，单看轮廓就知那眼睛一定生得极好。
又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所以西泽斯才觉得对方真不是个做卧底的料。
毕竟这样冷峻、正统的英俊，真的是几乎让虫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军雌长相。
西泽斯盯着那张脸看了一阵，才顺着那只虫的身形往下移。被子下拉着，那虫露出来的上半身几乎缠满了绷带。一层一层，裹尸般从胸口一直缠到小腹。
全身貌似无一处完好，但即便如此，那股独属于帝国精英的冷硬依旧锋芒凛然。
西泽斯早几周前见过对方一次。
一次便再忘不掉，毕竟这雌虫实在太显眼了。
西泽斯那时候就想����帝国派来的卧底，除了特容易暴露以外，整体竟真没一点瑕疵。
他看着那只雌虫在废墟间如风穿梭，动作干脆利索得近乎赏心悦目。脚步稳得异常，每一个转弯都像是早就盘算好的，连眼神都不会多往不该看的地方瞟一眼。
西泽斯当时站在高处，垂着眼，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然后在今天，这只雌虫被送到了他面前。
重伤。高烧。昏迷不醒。
是手下在第六区边缘地带发现的，浑身是血，倒在那堆废弃的工业材料里。呼吸微弱，心跳几乎要停了，再晚一步，怕是连命都救不回来。
“帝国怎么总派一些花瓶子一样的雌虫来卧底？”西泽斯冷讽道。
身后的手下没敢应声。
西泽斯也没指望他们回答。他几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床垫下陷一点，雌虫没醒。睫毛颤了一下，就又恢复安静。
西泽斯打量着那张脸。
按照规矩，卧底被抓到，应该关押，审讯，用尽一切手段挖出他脑子里的情报。可那是针对普通卧底的。
这种帝国精心培养的军雌，嘴巴一个比一个硬。你打断他的骨头，拔掉他的指甲，就是把他折磨到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不会说一个字。
那些训练，那些洗脑，那些刻进骨头里的忠诚。不是刑具能撬开的。
西泽斯懒得费那个劲。
“行了。”
他直起身，把手从床边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都出去。”
身后那几个手下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西泽斯没走，此后也不打算走了。
他又垂下了眼。四周无其他生物打扰，西泽斯歪了歪脑袋，对着那张脸又看了很久。
伸手，指尖点在雌虫的眉心，然后顺着眉骨走势慢慢滑下去。从鼻梁到鼻尖，滑过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
那只雌虫的皮肤很凉。
比他想象的要凉得多。
“长得倒是不错……”他下意识点了点头，点评道，“帝国把你养的可真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西泽斯说完又笑了。
俯着身，歪着头，忍不住思忖: 明天。等这只雌虫醒了，他会看见什么？
一间普通的公寓，一个普通的居民区，一个把他从废墟里捡回来，柔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雄虫。
他会感激。会放松警惕。会在这个“救命恩虫”面前一点一点地卸下防备。然后在他以为最安全的时候，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
帝国精心培养的卧底。
对上雄虫的时候，全都一个比一个好骗。
这片城区偏远离污染区极近，空气质量极差，哪怕在屋内也一样的干涩。西泽斯吐出一口气，然后忽的不动了。
那雌虫的眼睛突然毫无征兆的睁开了。
西泽斯的指尖还停在他下巴上，没来得及收回来。两虫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垂着眼，一个仰着脸。
雌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长长的睫毛底下看过来，初醒的迷茫只是一瞬，就被警惕取代了。
西泽斯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得飞快。
醒了。
这么快就醒了？那一身伤，一身绷带，几乎要停掉的心跳。他以为至少还要昏上一整天。帝国养出来的雌虫，身体素质果然跟外面那些野路子不一样。
“……你醒了？”
西泽斯开口，声音刻意放轻，显得柔软又无措。雌虫没接话，只是盯着西泽斯看。
西泽斯也不怯，把握着尺寸，弯起那双粉色眉眼。
“你受了很重的伤，”西泽斯继续说，“我是这里的居民，在路边发现你的。你流了很多血，我以为你……”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睫毛忽闪着。
“我以为你要死了。”
“……这里是哪？”
雌虫开口，因着长时间未进水，声音干裂，又哑又涩。他并没有率先回应西泽斯的救助之情，眼底的警惕与试探不减，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茫然。
“这里……是第六区啊。”西泽斯回应道。
“……第六区？”
“嗯。”
“我怎么会在第六区？”
西泽斯挑眉。
“你问我？”
这问题不该我问你吗？我应该比你更想知道你为什么来第六区吧？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就那样了。身上没证件，没光脑，也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西泽斯顿了顿，歪了歪头。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雌虫沉默了。
那双眼睛盯着西泽斯的脸看了好几秒。
“……不记得了。”
西泽斯:“……？”
这消息可不怎么妙。
西泽斯的视线在对方脸上转了又转，那虫脸上的衰色染着迷茫，看得让西泽斯逐渐火大。
别啊，他废了大半功夫，花了不知多少星币才把这只剩一口气的雌虫救活，救治的钱可都是从他腰包里自掏的！
真要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情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