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西泽斯抬起头。
坎贝奇正站在一个摊位前面，偏过头看他。深灰色的碎发在灯光里泛着柔光，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头顶那些暖橘色星星点点的灯火。
说实在，这氛围映得雌虫太漂亮。
西泽斯恍了神。
倒不是他看傻了，这场景实在太突兀了。在他眼里，坎贝奇的身份和形象，貌似并不适合出现在这种烟火气这么重的地方。
是认真的吗？他不是军雌吗？他不是卧底吗？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他真的还记得自己身负帝国重任吗？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坎贝奇低头看向他。
西泽斯呆在原地没有说话。
“饼干？”
于是他下巴往旁边的摊位抬了抬。
西泽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卖零食的摊位，摆满了各种包装花花绿绿的东西。他看见其中一包，跟他抽屉里那包一模一样。
视线停留不到一秒，坎贝奇已经伸手，把那包饼干拿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摊位旁边的购物篮里。
“……你买这个干什么？”
西泽斯看了一眼那篮子。
“你不是爱吃？”
坎贝奇头都没回，已经转过身，往下一个摊位走了。
“上次买的口味不是觉得腻，换一种。”
西泽斯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侧影。
夜色太深，灯光暖的不像话，在这样破败的死地，不该有这样鲜热的集市，也不该有这样……，这样纯粹的雌虫。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骗这只虫。
这念头蹦出来，西泽斯自己都吓了一跳。
开什么玩笑？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骗吗？
自己好容易把这虫救回来，他还欠自己一条命呢，骗骗他的情报怎么了？就骗就骗。
思即如此，西泽斯反而更理直气壮了。他正抬眼想去寻坎贝奇，看看再对着雌虫滚两滴眼泪有没有用时。
“嘿嘿。”
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意味不明的笑声，还透着一股让虫不舒服的黏腻。西泽斯几乎是瞬间拧眉，侧过脸。
摊位旁边，站着一只……生物。
不是虫族。
那东西比西泽斯还矮一个头，身形佝偻，皮肤呈难堪的灰绿色，皱巴巴地裹在骨架上。独眼，眼睛就长在脑袋正中间，很大，瞳孔是竖着的，金黄色，说不清像猫还是像蛇。
它穿着件脏兮兮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西泽斯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一双羊蹄子就闯进他的视线。
西泽斯眉头拧的更紧了，这生物长得诡异不说，还偏要朝他咧着嘴，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脸上转。
“你是虫族吧？”故弄玄虚的语气让西泽斯听得额角一抽。
西泽斯对除虫族以外的生物没有任何好感，还特容易反胃。这些东西长得实在太猎奇，太恶心了，看得他厌丑症都要犯了。但基于这里是在集市，坎贝奇还在不远处，西泽斯没像往常那样发作，只是抬脚要走。
“哎哎哎����别走别走别走����”
那生物急了，往前迈了两步。蹄子差点踩到他的鞋跟。
“我就问问，就问问！你不相信命运吗？”
西泽斯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不是六区督长，这种东西早就被他清出五百米开外了。整条街都别想再出现。
“等等等等����”那生物伸出一只枯瘦的蹄子，空中上下晃了两下，继续推销，“我会算命！我会给虫族算命！真的！我给你算一卦吧！”
西泽斯被拦了一下，深出一口气，看了那生物一眼。
那双粉白色的眸子冷下去，像压了层云，阴沉沉湿冷冷的，蕴着耐心告急的薄怒。
那东西吓得得往后退了半步，却没走。独眼眨了一下，瞳孔竖着眯了眯。
这是只雄虫，它看出来了，也闻出来了。
虫族的战力在整片星域的种族内数一数二，可雄虫与雌虫，在外基本等同于两种生物。公认的，一只雄虫的危险等级甚至不如一只六岁半的雌虫崽。
“真的，我不骗你。”它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掌纹。尤其是虫族的掌纹，我看得很准的。虫族的命运都写在掌纹里，我能看见，什么都看得见����”
“你是雄虫，快到二次分化了吧？”
西泽斯的步子停了一瞬。
那生物继续道:“真的，找我算一卦吧。真的很准的。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吗？不想知道你的引导虫在哪儿吗？不想知道����”
它没说完，西泽斯也没打算走了。他站在原地，抱手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生物。
二次分化，引导虫，命运，这几个字出现的太及时了，从这不知什么来路的东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西泽斯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要钱是不是？”他忽然打断道。
那生物话头一止。西泽斯偷瞄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站在某个摊位前，不知在挑选着什么的坎贝奇，舔了舔后槽牙道。
“正好，帮我个忙吧。”
那生物闻言，独眼滴溜转了两圈，嘴角咧得更开: “好说，好说，阁下您吩咐。”
西泽斯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星币，那生物金黄色的竖瞳猛地一缩，枯瘦的蹄子已经伸过来了。西泽斯却没急着给，把那几枚星币在掌心里颠了颠。
“待会儿按我说的讲。讲好了，这些全是你的。讲不好……”
他顿了顿，粉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柔光彻底褪去，嘴角扯出轻蔑般的冷笑: “我就把你这条街的摊子都掀了，知道吗？”
那生物蹄子一合，朝着西泽斯拜了拜，“嘿嘿，明白明白。”
坎贝奇走过来时，西泽斯正把手伸着，掌心朝上。
那生物口中一阵压抑的嬉笑，枯瘦的蹄子悬在西泽斯掌心的上方。
“啧啧啧����”它意味不明的感叹，脑袋摇来晃去，那只独眼在掌心和西泽斯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漂亮，真漂亮。不愧是纯种的虫族雄虫，这掌纹，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它的话没说完，一只手从西泽斯身后伸过来了。
修长白净，根根分明的手指，稳稳握住了西泽斯悬在半空的那只手的手腕。
西泽斯的身体一僵。
苦艾的气息从身后涌过来，裹着他，比刚才在办公室里浓得多。
“在干什么？”
坎贝奇的声音传下来，低沉，泛着不易察觉的冷。
西泽斯偏过头，仰起脸。坎贝奇站在他身后，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对上他的目光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灰绿色皮肤的生物。
“哎呀呀����”那生物瞳孔颤了一瞬，几乎瞬间捕捉到了什么，它拖长了调子，“这位是……”
“没什么，”西泽斯紧接着道，“就是随便看看。”
他说着，想把手从坎贝奇掌心里抽出来。可那只手握得太紧了，指尖扣着他的腕骨，纹丝不动。
“随便看看？”坎贝奇重复问道。
“嗯，随便看看。”西泽斯点了点头，银白色的碎发从额前滑下来，他眨了眨眼，从那层发丝后面看着坎贝奇，“它说它会看掌纹，我就让它看了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状似撒娇道：“好玩的嘛。”
西泽斯说完，再次看向了对面那生物。
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会不会看掌纹，也不知道它那些话是真是假。但有一点他看出来了����这东西胆子大，而且很会看眼色。
他让它继续编。编得好听点，让坎贝奇心软，让这只死板的帝国军雌觉得，如果不答应引导他，他就会死。
西泽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哎，”他开口，把那只被坎贝奇握着的手又往前伸了伸，掌心依旧朝上，“你还没说完呢，你刚才说我命里有什么来着？”
那生物接收到信号。它看了一眼西泽斯，又看了一眼坎贝奇，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堆起一个了然的笑。
“命里有虫啊。”
“阁下，您的命里有一只虫。那只虫，会一直在您身边，会护着您，会替您挡灾，会����”
它顿了顿，独眼往那高挺雌虫那边瞟了一下。
“会帮您度过二次分化这道坎。”
西泽斯闻言，顺势偏过头，仰着脸看坎贝奇。
他觉得自己看的恰到好处，可坎贝奇还是只把目光放在那只手上。
“真的吗？”西泽斯把脸转回去，决定再添把火，声音里刻意带了点天真雀扬，“你说的那只虫，是谁啊？”
那生物的独眼又眯了一下。蹄子抬起来，指了指西泽斯的掌心。
“阁下，您看看您这掌纹，清清楚楚写着呢。”
“贵虫缘好得不得了，一辈子顺风顺水，只要这纹还在，您想要的就总有虫为您解决，您不用费心思的。”
西泽斯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坎贝奇。
坎贝奇还是那副表情，冷淡的，疏离的，好像那生物说的每个字都跟他没关系。可西泽斯知道这虫没走没催，就是在听。
他拐着弯继续问：“那……那只虫，厉害吗？”
“厉害！”那生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独眼瞪得溜圆，“当然厉害！您看看您这纹路，这走向����能配得上您的虫，等级能低吗？”
“而且，按照您这掌纹的走势，您命里那只虫，应该就在您身边。”
“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