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西泽斯冷漠地把刀拔出来，还顺手在对方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外套上擦了擦，随手往旁边一扔，正欲起身。
“……西泽斯？”
西泽斯如遭雷劈，仿佛天边的雷电穿过乌云直直倒向了他的身体，四肢，躯干，血液倒流尽褪。
这声音熟悉得能把他就地捅穿。
他转过身，那双粉色染血而赤红刺目的眼睛瞪大，对上那双琥珀色，在昏暗光线里几乎失了颜色的眸子。
坎贝奇手里那把伞还握在手里没有收起，应该是走到一半，忘了什么东西，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感知到了不对，才折返回来。
因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的脸上还只是一片空白。视线从西泽斯脸上，慢慢移到他手上的刀上，再从刀上，移到他脚边血泊里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心底只余愕然。
“西泽斯？你做了什么？”
一切像是做梦一样，坎贝奇像是做了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梦里全是西泽斯的脸。
第218章 【禁养指南（二十一）】
暴雨一连几天怎么也不停。
“你做了什么？”
B-12区这片地方甚至找不到一家像样的医院，那线虫最后被坎贝奇拖进了个小诊所，生死不明。但西泽斯知道他活不下来。
没有虫能从他手里活下来。
他沉默着，整只虫如同一具吊死的游尸，像演一场没几个观众的默剧一样，整晚跟在坎贝奇身后，看着他血红着双眼，把那线虫背起带走。
“站好！”
他们最后回到了那所公寓，坎贝奇攥着西泽斯的手腕把他往前甩去，额头青筋暴起，不知该用何种的表情面对这个满身是血，熟悉又无比陌生的雄虫。
“你刚才做了什么？说啊！”
坎贝奇又吼了一遍，吓得西泽斯紧闭双眼。
在他记忆里，坎贝奇永远是那样沉稳的，冷淡却温和，永远包容他的，哪怕最失控的时候也只会低下头，闷闷地跟他讲“别闹”。
西泽斯的眼泪掉下来，抬手想去抓坎贝奇的手:“哥哥……”
坎贝奇没有像往常那样接住他，那只手在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再次往后一甩。
“啪。”
甩开的力道让西泽斯整只虫都晃了一下。掌心空空。除了极度的恐慌，他更是真切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也将这一次后再也无法抓住，无可挽回了。
“你哭什么？”坎贝奇声音冰冷可怖，他又问，“你在哭什么？”
西泽斯的手还悬着，可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伸。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坎贝奇的表情，让他无法像往常那样拿出恰到好处，收放自如的情绪去应对。
也许是他哭的太难看了，以至于坎贝奇一次又一次问，不肯就此罢休。
“我问你话呢。”
“你做了什么？”
“不是的……”西泽斯的嘴唇在抖，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自顾自狡辩，“我不是故意的……”
“我太害怕了……哥哥……我……”
什么样的理由能应对这一局面，西泽斯找不到。但坎贝奇会心软的，坎贝奇一定会对他心软的。
“我……我不知道……哥哥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你不说？”
“西泽斯。”
“你不说，我替你说。”坎贝奇眼眶血红，与西泽斯站在一起，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倍受煎熬痛苦的到底是哪个，“你杀了他。”
“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一只虫，当着我的面，一刀一刀捅死了一只活生生的虫。”
雷声贯耳，电光横空。西泽斯眸子瞪大，幡然醒悟。
坎贝奇原来不喜欢。
西泽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坎贝奇不喜欢。他是一只守规矩的、讲道理的、会为任何一只虫的生死而皱眉的雌虫，不会去因为一己私利或一时恩仇就夺走任何一只虫的生命。
可西泽斯问自己，你是吗？坎贝奇心目中应该有的样子你有吗？你做的这种事还少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鬼迷心窍再伸手去碰坎贝奇的手腕，再次被甩开。坎贝奇后退一步。
“别碰我！”
“他……他一直在挑拨……”西泽斯想再说什么，泪滚的关不住，被这后退的一步刺激得向中了邪一般嘶吼着，向前逼近，死死盯住坎贝奇，好像这虫下一秒就会张开翅膀飞走。
“你为什么会回来？”他反过来问。
“你为什么返回来，你是不是想通了？我们不是已经有崽子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找他？”
“你听他的话不听我的，你要跟着他走！”
“你在说些什么？”
坎贝奇打断了他的质问，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一时看不住，西泽斯就顶着淌了一脸的眼泪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在狡辩什么？”
“我没有狡辩！”
西泽斯的声音拔高了。几步向着坎贝奇压过去，他身形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弱小，宽肩比直，胸膛起伏着扬声告诉坎贝奇。
“我就是这样的！”
“你不喜欢。”
他咬住嘴唇，雨水的潮气灌进喉咙，被他紧咬的牙关切碎。
“从一开始，就只有西泽斯离不开坎贝奇而已。”
“你走了，被毁掉的虫只有我而已。被毁掉的只有我！只有我！”
眼泪又涌出来，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抽噎着继续控诉，面容狼狈，眼神疯狂。
“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觉得……我一直在说谎话？”
西泽斯一路把坎贝奇逼到墙上，恨不得当场抓住坎贝奇的肩，坎贝奇的腰，锁住，捆住，嘴也堵上，让他再说不出让自己伤心欲绝的那些话。
“可你也骗我了呀！”
“你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他手一挥打翻了旁边立着的台灯，玻璃应声而碎，坎贝奇咬着牙，目光寻着他的手而去，又再次锁住那双仿佛已经失智了的眸子。
“坎贝奇坎贝奇，这根本不是你的名字！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骗了我那么久，我计较过吗？我说过一个字吗？”
坎贝奇闭了闭眼，那层包裹许久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虽然早有预料，但从没想过是如此血淋淋。
“……西泽斯。”
窗外的雨怎么还在下呢？
“你到底是谁？”
西泽斯抿着唇不说话。
“你知道，”坎贝奇又问，似在问一个区别于虫族已知的、区别于任何生物常识的，让他无法理解的问题，他轻轻问，“你知道这是错的吗？”
“不止是法律上，是认知上，你知道这是错的吗？”
“我没错……”
西泽斯像是被一句话逼到了绝路，明明是他一只手已经按在墙上，坎贝奇的后脑勺磕在墙面，可那双琥珀色眸子看过来是，西泽斯只有恐慌。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羞愧，忏悔，没有任何坎贝奇想看到的东西。坎贝奇说的没错，他一点没觉得自己有问题，这才是西泽斯最害怕的。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我想你留下有什么错？”
“我想你接受我！爱我！我有什么错！”
“你走了我怎么办？崽子怎么办？他生下来就没有雄父，他怎么办？我怎么办？！”
西泽斯目眦欲裂，手臂肌肉紧绷，指尖抠入墙面，声音贯在坎贝奇耳边，甚至想把这虫剖开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痛苦与诉求。
“我给你的少吗？我什么没有给你？什么没有听你的，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了，凭什么你还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一条贱命就要抛下我！”
“我没错！”
西泽斯的鼻尖几乎要怼到坎贝奇的颧骨，不顾形象，所有的戾气再没有任何保留隐藏。
荒谬至极。
坎贝奇摇着脑袋，祈祷着这只是一个翻天覆地般的噩梦，怎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
“够了！”坎贝奇双目血红打断他。
“不够！”
坐拥B-12区的后起霸主西泽斯怎么会被这一声吓到，他一把死死攥住坎贝奇的手腕。
“你冷静一下！”坎贝奇再度将那只手甩开。甚至无需过多用力，雄虫的迫近的身体就被他推了一个踉跄。
坎贝奇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你待在这儿。”
“等我回来再说。”他冷冷道，没说自己要去哪，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在西泽斯眼里这句话就跟宣布自己要彻底远走高飞没什么两样。
说什么？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是需要冷静下来再说的？
“你去哪？你要去哪？”
西泽斯几步就跟了上去。坎贝奇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直是这样，这些雌虫一直都是这样！
仗着几分气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能做什么？让他除了无能的哭喊与色厉内荏的吼叫以外还能干什么？
“你要去哪？！”
门被“砰”地一声摔上，用力过猛门锁直接撞进了门框里彻底坏死，整个门板歪嵌，任凭西泽斯怎么拉扯也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