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尤斯利跟蒂法里还没回来，沈辞心下一横，指尖直接探入。
“嘶����”
动作过于粗鲁，染血的碎块甩出来时，沈辞的指尖也不可避免地割出一道口子。沈辞低头，看见以斯拉颈间被他自己生生扯开的绷带下面，一道从颈侧斜劈而下的伤口，已经鲜血淋漓，止不住地向外渗。
沈辞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你疯了……”
以斯拉的眼珠动了动，隔了半晌才认出他是谁:“……辞老师……对不住……”
似是想不通这里怎么还有其他虫子，他气若游丝:“你怎么在这里……”
沈辞气地想给这虫两拳，想说我他妈一直都在这里呀！你病得不轻，是眼睛也瞎了吗？敢当着我的面自尽？
“你闭嘴！问你你也不说，你到底怎么了？”
以斯拉刚动了动唇，沈辞抖着手捂住了他的嘴:“你、你别说话……别动了……我哥马上就回来了……我给他们发消息！”
沈辞着急忙慌掏出光脑，边打字边威胁道:“还有蒂法里，以斯拉你给我等着！”
“……不要告诉蒂法里。”以斯拉沉默一阵，语气明显是在恳求他。
沈辞牙关紧咬:“你给我等着！”
果然，消息发出，不出五分钟，两虫就已经前后相跟着从裂隙口走了进来。
以斯拉默默止了呼吸。安静几秒，想侧过身再度把自己蜷起，却被沈辞按着肩膀摊回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沈辞算是知道为什么以斯拉不让他跟蒂法里告状了。
沈辞用完好的手掏了掏耳朵，尤斯利蹲在沈辞身边给他处理伤口。
“哎呀，早愈合了。你把绷带省着用。”沈辞抽回手，低头看了看右手指尖，食指指腹处划开的伤口，已经被精神力滋养地连疤痕都看不见了。
蒂法里还在那边跟以斯拉算账。
“你真是能耐了！以斯拉。碎玻璃？你怎么不干脆把整根冰柱子吞下去？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不会把你翻过来揍一顿？”
以斯拉半垂着眸子，靠在冰壁上听了半个小时，期间一句话都没反驳，只是偶尔眨一下眼，证明自己还醒着。
沈辞看了他们一阵，又把视线移回来看向尤斯利：“你们刚干嘛去了？”
尤斯利正在卷绷带，闻言随口道：“探查一下周围环境，顺便……”他抬眼朝蒂法里的方向瞥了一下，“看看那虫想干什么。”
“那他想干什么？”沈辞压低声音。
“脑子抽了，不用管他。”
沈辞“……”
“外面雪还下吗？”他紧接着换了话题，看了一眼洞口方向，“我们真的要就这样走吗？”
“暂时不清楚六皇子的具体情况。但如果真是他所说的那样……”尤斯利难得停顿，“命不久矣，那恐怕真不能带他回去。”
沈辞眉头一蹙：“为什么？”
“帝国那群虫子不会放过他的。”
“七位王储联手，七皇子虽然身死，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如果以这副样子回去，活不过三天。”
尤斯利语气凝重，这话说得也太冷漠，可沈辞竟无法反驳。
“那……也不一定就没办法治吧？”他试探着开口，“帝国不安全，那反叛军那边……”
尤斯利忽的抬起头看他，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凑到沈辞耳边：“蒂法里……貌似没有要回反叛军的意思。”
沈辞一愣：“什么？”
“他如果真想回老巢，大可以直接向叛军发送坐标，让他们来接应。但这几天他一直在用精神力掩盖自己留下的痕迹，不像是单在提防追兵……”
沈辞若有所觉地看过去。蒂法里正低着头，指尖拨开以斯拉颈侧那圈重新缠好的绷带边缘，不知在看什么，神色凝重却也难掩疲惫。
“反叛军的成员体系不仅仅有虫族，”尤斯利继续道，“也接纳星际各种外来物种。蒂法里是近两年才坐上的首领位置，反叛军内部……不一定全都是他的虫。”
“意思是说，他也不回去了？”
“那怎么办？他们不走了？那我们呢？我也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吗？”
“不会。”尤斯利深吸一口气，“我们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
“帝国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
第264章 文中文三（5）
记得当年送你走时也是这样一场，天地俱寒的大雪。
雪漫天的落，落在一切雪曾经落过的地方，和两虫相依偎着的肩头。以斯拉趴在蒂法里的背上，鼻尖埋在雌虫颈侧，头顶，身后，无尽纷飞的雪色中，已经隐隐透出一重重黑色军舰的影子。
帝国有最先进的追踪技术和极大范围的热感知系统，无论是这颗渺小的荒星，还是荒星上渺小的他们，天罗地网之下都插翅难逃。
“你要带我去哪？”以斯拉开口，声音又被迎面而来的风毫不留情地打碎扯远。
蒂法里没有接他的话。
以斯拉: “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宇宙这么大，怎么可能会没有地方可去？”蒂法里偏头，磨了磨齿尖道，“我劝你尽早歇了那些心思，你欠我的还没还呢！”
弹火从云霄上飞驰而来，顷刻间，头顶一片猩红，钢铁巨龙刺破暴雪直逼而下，是帝国的先驱舰，另一架深蓝色的战舰从另一个方向压境，则是六皇子的第九军。
“我欠你？”以斯拉对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失了感知，闷闷埋在那截白皙的脖颈处，他眼眸半阖，虚虚望着一个点。
“我爱你……”他止住了呼吸，好似终于想通了什么。百感交集之下，堪堪吐出三个字。
蒂法里一个踉跄几乎跪到雪地上。
你慷慨还是自私，无畏还是胆怯，真心还是不真心，是好虫子还是害虫子，以斯拉觉得这些问题连同爱恨一起，在这一刻都没有意义了。
炮火轰来，炸开厚重的积雪，蒂法里一个旋身躲过爆炸，衣角燎起火焰，在雪地滚了两圈方才压灭。他紧咬牙关，一手护住以斯拉，一手试图打开空间裂缝。
“你说什么……你又胡说什么……”
他整条手臂抖得厉害，那些下意识冒出的，恶劣的，足以割裂所有气氛的浑话就卡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以斯拉……”
“你怎么哭了……”脖颈处的冰凉一路顺着锁骨往领口下淌，蒂法里低头，就见雄虫的泪水似珍珠一般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他们在这儿！”
“保护殿下！”
“该死叛军！拿命来！放开殿下！”
蒂法里抬手胡乱给摸了一把以斯拉的脸。军雌与叛军本就势同水火，何况为了“保护”六皇子，当场诛杀叛贼是无需任何通报的。
怀里揣着的如果是一般虫质，或许还能周旋两句，可偏偏是以斯拉，六皇子一旦落到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兄弟手里，除了尸首分离外根本没有任何别的下场。
不出多时，大批军队便已合围压近。
以斯拉被他单手扣在怀里，深蓝色的长发在他的急速闪避中散开又落下。
“放下殿下！”前方的军雌厉声喝道，“叛军余孽，胆敢挟持皇族，就地格杀！”
“退下！”
精神力带动声波传至整片雪原，以斯拉紧咬牙关，银灰色的眸底终于闪过怒色，涌到喉间的血腥气被他生生压下。周边的军阵因着一声猛地停滞一瞬。
蒂法里趁这一瞬的凝滞猛地后撤，足尖在冰面上连点三次，拉开十余丈距离。他单手把以斯拉又往怀里按了按。
“你喊什么，”他压着一点气音，“脖子上的伤又裂了怎么办？”
说完，又低低笑了笑，恢复以往那副不着调的模样:“这么生气，为了我啊？真的爱上我了？”
蒂法里摸了摸下巴:“真的假的。”
六皇子的嫡系舰队也在这时赶到，蒂法里抬头，就见深蓝军舰舷梯正在放下。
“你的蓝莓大军来了。”
“……那不是我的军队了。”被骚扰这么久后以斯拉首次开口。
下一秒，果然，第九军指挥舰舱门大开，三皇子从内缓缓踱出，背手而立。
蒂法里的神色在那一刻降至冰点，他抬手扣住雄虫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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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干嘛呢？”
沈辞被尤斯利面对面抱托在怀中，环着雌虫的腰身，掠着风雪低空飞行，不经意看向身后，就见被甩的有些远的两虫不知为何止了脚步。
下一秒，沈辞的眼睛被一只温热手掌严严实实捂住。
“你干嘛！”想不通尤斯利是怎么边抱着他边捂住他的眼的，沈辞徒劳地摆了摆头，反而被尤斯利捂地更紧了。
“少儿不宜，别看。”
尤斯利的声音冷冷传来。
沈辞:“哥！都什么时候了！帝国的军队都压过来了！”他贴心提醒，得来尤斯利恍然大悟地回复。
“哦。”
话锋一转。
“那小辞到底什么时候二次分化呢？”
尤斯利一个侧压加速闪过身后投来的强激光射线，顺势饶有兴趣地抱着沈辞转悠两圈后，略有遗憾地问。
这只雌虫你是不是太狂了点。
沈辞眯了眯眼，看了他一阵，指尖抬起戳了戳尤斯利的胸口:“等我们开始备孕的时候。”
尤斯利单挑起一边眉头，刚欲对着沈辞说些什么。
“他们下来了！”
帝国的军队已经分批从军舰内跃下，翅翼高展，黑压压冲过来时似蝗虫过境。
尤斯利偏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安抚式拍了拍沈辞的后腰。
“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