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然后，在蒋明钰羞辱他的三天后，陆昭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一张通往南方某个滨海小镇的长途车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城市。
而就在陆昭发送那封邮件的几乎同一时间，周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内。
周凛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
助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迟疑：
“周总，有封匿名邮件，发到了您的旧邮箱，内容是关于三年前，陆昭那件事的。”
周凛动作一顿，抬眸：“说什么？”
助理将打印出来的邮件内容递过去。周凛接过，快速浏览起来。
邮件写得十分详细，列举了诸多疑点，甚至提供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但串联起来却指向另一种可能的琐碎信息。
比如，窈柚在事发前一段时间，曾有过几次行踪不明的时段。
其中一个混混在后来一次酒醉后，曾含糊提到过雇主声音很年轻好听，不像陆少爷那么冲。
再比如，那笔无法追踪的定金流转路径中，有一个微小节点，与窈柚当时一个远房表亲的海外账户有过间接关联。
这是陆昭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才查到这点蛛丝马迹。
邮件最后写道：
“我发送这些，并非想要纠缠或证明什么，三年牢狱，一颗肾脏，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个真正设计了一切的人，继续欺骗你，享受他用谎言和陷害换来的幸福。”
周凛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助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良久，周凛将那份邮件轻轻放在桌上，拿起了旁边的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一点震惊，还有一点可笑。
送陆昭进监狱的是他，但对方居然还给他开脱，全部推到窈柚的欺骗上。
周凛不由有些认同了陆昭的情感，就像他，在知道这些事后，也完全不想去怪窈柚。
爱就是偏心，无论窈柚做了什么事，他都愿意为他开脱。
周凛放下酒杯，眼神重新变得幽深平静。
他看向助理，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封邮件，以及邮件里提到的所有线索、痕迹，全部处理干净。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包括发邮件的人，提及或追查这件事，明白吗？”
助理心头一凛，立刻躬身：“是，周总，我马上去办。”
第24章 男主管家的儿子（八）
当晚，周家别墅。
窈柚刚洗完澡，穿着丝质睡袍，慵懒地靠在床头看书。
周凛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风的凉意。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窈柚。
灯光下，少年湿润的黑发贴在额角，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长睫低垂，美得惊心动魄，也纯净得让人心悸。
“凛哥？”窈柚察觉到他目光的异样，抬起眼，眨了眨。
周凛忽然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柚柚，是个坏孩子。”
窈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困惑和无辜：“怎么了？”
“今天，有人给我发了点有趣的东西。”
周凛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唇，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关于三年前，陆昭那件事。”
窈柚瞳孔几不可察地扩张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微微歪头，露出一点娇纵的不满：
“都过去多久了，还提他干嘛？扫兴。”
周凛低笑一声，那笑声听不出情绪。
他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却转而扣住他的腰，轻易地将人翻了个身，让他趴伏在床上。
“凛哥！”
窈柚惊呼一声，睡袍下摆被撩起，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让他轻轻一颤。
“做了坏事，是不是该受惩罚，嗯？”
周凛的声音贴在他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我的柚柚，这么不乖，自导自演了那么一出好戏，把我耍得团团转，还害得别人替你坐了三年牢…”
窈柚身体僵住，终于确定周凛是真的知道了。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反而在最初的紧绷后，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轻哼：
“我就是不乖。”
这近乎默认的反应，让周凛眸色更深。
“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窈柚耳尖泛红，不想照做扭了扭。
周凛看的眼睛都红了，手动帮他。
这个姿势让他格外羞耻，惩罚很快变了味道。
取而代之的甜腻的声音。
睡衣被彻底剥落，昂贵的丝绸床单皱成一团。
周凛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
“你是我的，柚柚。”
他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啃咬着他后颈敏感的皮肤，“无论你做了什么，是好是坏，你都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逃。”
窈柚脑袋晕乎，被刺激的根本无法思考。
至于蒋明钰，在游戏结束后，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并没有如原剧情般开始所谓的追妻。
或许是陆昭最后的崩溃触动了他心底一丝微不足道的愧意，又或许是他认清了自己对窈柚那点无望的执念。
不久后，他接受了家族的商业联姻，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过起了表面光鲜的浪荡生活，再未出现在陆昭的世界里。
时光荏苒，又是几年过去。
南方某个原本默默无闻的滨海小镇，因为独特的自然风光和偶然的网络宣传，突然成了新兴的旅游热点。
古朴的街道，宁静的海湾，慢节奏的生活，吸引了不少寻找宁静的都市人。
陆昭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几年。
他租了一间小小的带阁楼的临海屋子，在镇上的一家小书店找了份整理书籍的工作，闲暇时帮隔壁的阿婆照看她的花店。
日子清贫，但安静。
海风似乎吹散了一些过往的阴霾，至少表面上，他看起来平和了许多。
只有左侧腹腔那道狰狞的疤痕，和偶尔在阴雨天发作的隐痛，提醒着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任何与过去有关的消息，那封匿名邮件发出后，他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将过去彻底封存。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出来。
直到这天傍晚，他照例去码头边的鱼市，想买条新鲜的鱼当晚餐。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游人如织。
隔着攒动的人头，他看见不远处走来一对格外登对的身影。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简约却质地考究的休闲装，面容冷峻，气质卓然，正是周凛。
而他紧紧牵着手，微微侧头含笑听他说着什么的青年，容颜��丽，眉眼间是褪去青涩后更显动人的娇慵明媚，不是窈柚又是谁。
他们看起来是来度假的，姿态亲密自然，周凛的目光几乎时时刻刻都落在窈柚身上。
为他挡开拥挤的人流，低头听他说话时，冷峻的眉眼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陆昭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手里装着鱼的塑料袋滑落在地都未曾察觉。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酸涩猛然冲上眼眶。
几年了？
他以为时间已经抚平了伤口，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
可当这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再次闯入视线，当看到周凛眼中那从未给过他的专注而温柔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窈柚身上时。
那被他强行压抑，深埋心底的不甘委屈，所有复杂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在夕阳余晖中渐行渐近，看着周凛小心护着窈柚避开地上的水渍。
看着窈柚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周凛低头轻笑，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那么甜蜜，那么美好，美好得刺眼。
陆昭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手指死死攥住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以为他发了那些证据，两人的感情至少会出现裂痕，周凛至少会有所怀疑，会不那么毫无保留。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他们依旧在一起，甚至看起来比从前更加亲密无间。
周凛知道了真相，却选择了包庇和纵容，甚至可能根本就没信，或者，根本不在意。
那他这三年冤狱，这颗失去的肾脏，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和心如死灰，又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海风吹过他单薄的身体，带来寒意。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鱼，塑料袋里的冰水濡湿了他的手指，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