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他做梦都不得安宁，梦里全是断裂的车体和冲天的火光，还有窈柚那张湿漉漉的脸。
再后来，连梦里都疼得受不了了，他才勉强睁开眼。
入目一片昏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床头那盏落地灯亮着极弱的一圈暖光。
看不出过去了多久，现在是几点了。
空气里浮着浅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那股体香。
戚闫骆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是舒坦的。
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滑进鬓边。
他咬紧后槽牙，竭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意识一点点回笼，身体各处的感知也渐渐明晰，他这才发现，自己肚子上和腿上的伤口确实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
那东西不重，甚至还软乎乎的，偏偏就压在最要命的那几处新伤上，随着呼吸一沉一沉地往下硌，疼得他整条腿都跟着发木。
他强撑着往自己身上看去，只一眼，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窈柚就趴在他身上。
那人侧着脸，半边脸颊正好拱在他胸口，枕着他胸肌睡得极沉。
他的鼻尖被压得微微发红，嘴唇也挤得嘟起来一点。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极淡的影，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在昏昏的暖光里漂亮得不讲道理。
那头黑发又软又细，毛茸茸的，戚闫骆就这么看着，心口像被极轻地搔了一下，乱得发软。
他动了动那只没被压住的手，刚抬起来一点，指尖就碰到一片细细软软的滑腻。
戚闫骆太熟悉这触感了。
有事没事的时候，他都爱把手搭在窈柚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
如今只碰了一下，他就知道，这是大腿根。
掌心顺着一片细嫩往上移了移，果然摸到那处微微凸起软得能陷进去的曲线。
热乎乎的，滑得他指尖都有些拿不住。
他薄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趁着人睡觉听不见极轻地抱怨了句：
“宝贝你要压死我是不是。”
伤口被压得实在疼得狠了。
他匀了口气，慢慢伸出手，托住窈柚半边腿根，极轻地把他那条腿从自己伤处上挪开。
动作放得又缓又柔，生怕把人弄醒。
可饶是这样，伤口被牵扯到，还是疼得他冷汗又冒了一层。
等终于把两人的位置调好了，他才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窈柚毫无所觉，软软地哼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又没声了。
戚闫骆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最后把脸埋进那团软乎乎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
只这一下，他整个人才像是真的活过来了。
戚闫骆睁开眼，视线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
他眉眼本就生得深，此刻浸在阴影里，更显得轮廓分明，眉眼深邃。
从前那股子沉郁和阴狠不知什么时候褪了，反倒透出一种更加野硬的东西。
许是摔进江里又爬出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眉骨间那些算计和戾气被冲淡了。
整个人比从前更沉更冷，也更成熟。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过。
过去几十年，他戚闫骆要权势要地盘要别人跪着说话。
可如今，他满脑子只剩下怀里这点热乎气。
他在这条道上走了太久，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原以为这辈子都要这么过下去。
可就在车子爆炸人坠进江里的那一刻，他头一回觉得后悔。
柚柚那么小，要是没了他，该怎么活。
戚闫骆敛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段白嫩的后颈，心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念头。
不干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他不想再干了。
他要带着窈柚，把家当清清白白地洗了，往后就安安分分做点正经生意，天天陪着柚柚。
戚闫骆闭上眼，在窈柚耳边极轻地道：“柚柚，以后不让你怕了，哥带你过好日子。”
第492章 仗着身份作威作福随意欺辱主角受的小明星（二十九）
孟霖所在的组织，规模难说清。
说大，它没有戚闫骆那样盘踞半城的地盘，说小，它又确实在半明半暗的角落里活了十几年。
组织真正的执掌者，是孟霖的父亲，一个从不轻易露面的人。
他手下养着一批替人消灾的“清道夫”，专替各方权贵做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
做得最拿手的，就是暗杀。
可近些年，他不甘再替别人做刀，开始把心思往更远处放。
他盯着戚闫骆的盘子，已经盯了很久。
上一次，他借着周严养的那些干儿子，想出其不意，在戚闫骆毫无防备时把人弄死。
按原本的盘算，只要戚闫骆一死，孟霖这个跟了他三年替他挡过枪的心腹，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他手里的势力和产业。
可惜，那杯下了药的酒没有药死戚闫骆，反倒让孟霖在短短几天里彻底失了位置。
孟显章本不着急，他这人沉得住气，儿子也沉得住气。
他们这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偏偏，戚闫骆身边突然出来这么一个人。
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有什么背景，只听说戚闫骆把他捧得极高。
他对孟霖更是明里暗里针对，几番挑拨之下，孟霖在戚闫骆跟前的地位一落千丈，从一人之下的副手，跌到了人人可欺的看门狗。
这样的人，比戚闫骆本人还麻烦。
因为孟显章比谁都清楚，戚闫骆那人心思深重，从不会轻易被人左右。
可一旦有人能左右他，就意味着孟霖这些年在他身边埋下的所有东西，都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他们能等，可那些在暗处给他们资金的人等不了。
他们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让戚闫骆死，而且得早点死。
于是孟显章只能加快脚步，安排孟霖借着最后一单任务，暴露身份，假死撤离。
那场爆炸，本应该万无一失。
按计算好的药量，车子会在高架中段直接被炸成碎片，戚闫骆就算插了翅膀，也绝不会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可孟显章怎么也没想到，戚闫骆摊上那么个不要命的情人。
消息传来时，他正坐在灰蒙蒙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冷透的茶。
来报信的人弯着腰，把外头传回来的话一句句说清楚。
“戚闫骆重伤，但没死，被那个叫窈柚的，从河里救上来了。”
孟显章没发火，慢慢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冷茶，那茶苦得发涩，他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孟霖呢。”
“没能逃出来，半路被戚闫骆的人追上抓了。”
孟显章端着茶杯，停了一瞬。
他今年五十多，却还没显出多少老态，只是一双眼睛冷得吓人，他就那么坐了一会儿，最终把茶杯重重搁下：
“放弃孟霖，通知所有人，全部撤退，天亮之前，把手尾清干净。”
“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一击不中，那就先躲起来，孟霖知道他该做些什么。”
夜色沉沉，窗外的雨又落了下来。
地下室的铁笼又冷又窄。
孟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从昏睡中被疼醒。
他试图动一下腿，可稍微一挪，便有灼热的痛意从膝盖一路窜上腰侧，逼得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
那腿上的伤口已经肿了，一抽一抽地跳着，连裤子都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整个人只能蜷在铁笼的一角。
这笼子极小，四面都是冷硬的白铁条，泛着一层薄薄的锈。
他想把腿伸直，可脚尖踢到笼子边缘，只多出一点，根本伸不开。
他只能侧着身子，把伤腿微微曲起来，膝盖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腿都在细细地抖。
右小腿的伤处向外渗血，已经在裤子上凝成了深色的硬块，黏在皮肉上，稍微一动，就像有人在撕他腿上的肉。
他嘴唇干裂，脸上嘴上都起了皮，额发被冷汗打湿了，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可眼睛却是睁着的，直直地望着头顶那盏昏暗的灯。
周围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粗又响。
戚爷怎么样了，孟霖他模模糊糊地想，如果他恨透了自己，大不了一枪了事，反倒比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