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孟霖的手僵住。
屏幕里的他仰躺着，衣领大敞，眼睛半阖，嘴微微张着。
另一个人背对镜头压着他，低头亲他的下巴，那人后颈有一道疤，从发根斜拉到衣领里，肩膀宽阔，身形陌生。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漏出来，又软又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戚爷”。
可那个人不是戚闫骆。
孟霖的脑子嗡地一下，像被重物砸中。
他记得那晚，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是窈柚给他下药的那晚，他去戚闫骆的书房送饭，药效发作，戚闫骆帮了他。
他以为那晚的人是戚闫骆。
可镜头里的男人后颈有道疤，身形陌生，整个人都不是戚闫骆。
怎么会。
冷汗从额角渗出来，孟霖后背湿了一片，他拖动进度条，重新看。
那人的每一处都那么陌生，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一条消息弹出来：
“当初给你下的是致幻剂，那晚的男人，也是我找的。”
孟霖的大脑一片空白。
视频还在播放。
男人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从手机里漏出来。
那具身体的反应那么诚实，恶心感从胃底冲到喉咙，酸液涌进口腔。
孟霖猛地按灭屏幕，手机砸在床单上。
他冲进浴室，跪到马桶前，把晚饭全吐了出来。
胃里像被人攥着绞，吐到只剩清水，还在干呕，喉咙灼痛，眼泪往外涌。
吐完孟霖又抖着手捡回手机，打字：
“你是窈柚对吗？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几秒后，消息来了：
“今晚来游轮，不然我就把视频发出去，让你身边那个男人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霖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他靠墙坐在地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光映在脸上。
这五年，是邢泰陪着他，给他装义肢，陪他复健。
他对邢泰没有那种感情，可他不敢想，如果邢泰知道视频里的事，会怎么看他。
他怕邢泰嫌他脏，他已经经不起再一次被丢下。
孟霖死死咬着下唇，血从唇缝渗出来，腥甜填满齿间。
他浑身发凉，从指尖凉到脚心，骨头缝里都是颤的，残肢抵在地面上，钻心地疼。
不能让它传出去，不能让邢泰看到。
窈柚收起手机。
这间游轮上的洗手间极大，一整面墙的玻璃镜，镜前灯从头顶铺下来。
他站在镜前，理了理衬衫领口。
那件衬衫是珍珠白的真丝，垂感极好，贴着他身体的线条往下淌。
领口解了两粒扣，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和半个锁骨，皮肤薄，能看见下面青色血管的影。
窈柚太年轻了，面皮还嫩，可气质和身体都已经熟透，骨肉长开。
下身是同色系的高腰垂感西裤，面料哑光，和上衣的缎面形成明暗对比。
衬衫下摆收进腰里，腰线窄而薄，西裤从腰际贴着腿往下垂，拉出两条长而直的线条。
他这么站着，并不刻意，已经让人看一眼就脸红。
窈柚偏了偏头，把额前碎发拨到耳后，从镜前退开，推门出去。
刚迈出两步，就看见戚闫骆等在外面。
男人站在墙上，黑色长大衣搭在肩头，衣料厚重垂顺，滑下一截。
他穿一套深灰双排扣西装，内衬挺括白衬衫，深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口收得规整。
眉骨高挺，两道浓黑的眉斜斜压下来，薄唇抿出一点浅淡弧度，下颌线一路清晰收至下巴，没有多余赘肉。
袖口露出手腕，指节宽大修长，无名指上一枚素圈戒指泛着微光。
一看到窈柚出来，戚闫骆就直起身，几步过去，手臂圈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腰后，用力往自己怀里带。
“怎么这么久。”他低头，嘴唇几乎碰着窈柚的耳尖，嗓音低低沉沉。
窈柚被圈得微微后仰，抬起脸，微瞪他一眼：“哥，我上厕所你也要跟，你烦不烦。”
“船上人杂，我不看着你不放心。”戚闫骆没松手，手臂又收紧几分，把人牢牢摁在怀里。
“不是有保镖嘛。”窈柚轻哼一声，没挣开，侧过脸去。
戚闫骆偏不让他躲，低头追过去，鼻尖蹭他的鬓角，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后那一小片白嫩皮肤。
窈柚怕痒，缩了下脖子，小声抱怨：“有人看见了。”
戚闫骆终于没那么放肆，搂着人往前走，始终圈着对方的腰，手指在腰侧轻轻一扣，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晃晃的占有。
两人就这样走进主厅的光里。
主厅的宾客早已注意到他们。
一个套着深蓝丝绒礼裙的女人轻轻抽了口气，目光追着窈柚的脸，低声对身边的人说：“这也太漂亮了。”
旁边的人连声应和，眼睛舍不得移开。
几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站在一起，不知谁先吹了声极轻的口哨，被同伴用手肘捅了一下，却都没能收回视线。
窈柚就那么从人群让出的窄道里走过去，脸上带着一点笑，礼貌疏淡。
他肤色白得晃眼，衬衫贴着腰身，每走一步，衬衫都在腰身勾出弧度，让人浮想联翩。
有人看红了脸，这满厅的名流，首饰珠宝，加在一起也压不过他一个人。
可没人敢一直盯着看，礼貌是一部分，戚闫骆是一部分。
那男人就站在窈柚身边，目光扫过之处，人群自动安静，那些停留在窈柚脸上的视线纷纷移开下去。
邢泰站在主厅侧边的暗角，刚刚结束一圈动线巡查。
他负责今晚宴会核心区域，耳机里是各点位报平安的声音。
第502章 仗着身份作威作福随意欺辱主角受的小明星（三十九）
他本不会在私人感情上分心。
可当窈柚从内廊走出来时，他只看了一眼，心跳就漏了半拍。
那人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偏头说话时，下颌和颈侧拉出一条极漂亮的线，耳廓被灯照得半透明。
邢泰活了三十几年，枪林弹雨都见过，从没对谁这样过，胸口像埋了一颗火星，突突地跳。
他的目光被钉住了，跟着对方一寸寸移动，直到看见另一个人。
戚闫骆。
邢泰瞳孔骤颤，浑身紧绷起来，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孟霖的旧手机里还存着几张没删的照片，照片上就是这张脸。
孟霖就是被这个人害的，在地下室里烂了七天，截了一条腿。
如今这个人站在港市最亮眼的地方，一身考究西装，揽着另一个人的腰，满眼温柔。
邢泰握着对讲机，心里那点刚烧起来的火，被一盆冰水浇透，冷热交替，刺得生疼。
他知道这不是他该动的地方，更不是他该妄想的人，可他控制不住，目光总朝那个方向飘。
当晚，孟霖被带上了游轮。
一个穿黑西装的人在港口拦下他，塞过来一套服务生制服，说是小先生安排的。
孟霖进洗手间换好，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裤，领结卡在领口。
他低头看自己的腿，义肢从裤管里看不出破绽，只是走路时右腿弯曲有些僵硬。
他试着走了几步，把重心往左边偏，让自己自然些。
孟霖被人引着从员工通道进了主厅。
宽阔的甲板上，香槟塔堆成塔山，乐队奏着轻爵士。
孟霖混在侍者里，端着香槟盘，小臂绷得死紧。
他远远看见了戚闫骆和窈柚。
那两人并肩站在香槟塔旁，正和几个宾客说话。
戚闫骆一手虚扶在窈柚腰后，俯身对他说了句什么，神色柔和，一点也没有当初道上七爷的狠厉。
五年的温情把这样一个硬骨头也泡成了绕指柔。
窈柚偏过头，轻轻捶了他一下，笑得惹眼勾人。
璀璨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隔在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孟霖以为自己忘了。
五年的时间，他和邢泰过日子，把那个人的影子锁进很深的地方。
他以为不会痛了。
可此刻，戚闫骆站在离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揽着窈柚，眼里是五年前他从没见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