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觉主000310
他现在不受任何人拘束，只不过是他自己，文青似的不肯放过自己而已。
蒋冬至一哑，说不出来任何话。
他十分没有边界的把兰作春搂在怀里，用的力道似乎要把他的骨头搂碎。
他咬牙切齿，近乎愤恨的说：“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我怎么……怎么……”
怎么没有帮到你呢……
明明帮过那么多人？
怎么偏偏你不在其中呢？
兰叙秋倒不觉得这点力道有什么，他只顾着感觉心头的温软，把一切都忘干净，他说：“蒋冬至，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啊？我十岁卖血那年，你刚刚出生吧？”
蒋冬至两眼一黑：“卖血？十岁？！”
兰叙秋笑起来，似乎是很高兴有人为他曾经的经历难受到这种程度，他说：“熊猫血，听说过吧？”
第403章 11.22 二十六万三千五百二十四块七。
虽然听起来其实不太合法，但是……这是当时的兰作春唯一能挣到点钱的方式了。
卖的总份量其实没有那么多，但是架不住兰作春当时太小了，而且常年被父亲虐打，营养不良，也就是血型稀有，要不然真是卖也卖不出去。
兰叙秋想了想自己这么多年，真心实意的觉得：“那段时间其实已经是我最接近的幸福的时候了。”
卖完血之后，就有钱带着妈妈离开那个人渣，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偷走自己和妈妈的辛辛苦苦赚的钱，也不用担心在家里会被时不时暴打。
觉得以后自己会有更好、更明亮的未来。
但是不是的。
卖血的那些钱，其实很多，为了赔偿还有给兰作春赔钱，零零碎碎的加在一起，扣除必要的治疗费用，大概就是二十六万三千五百二十四块七。
钱是真的多，但……现在想想那些人也真是够畜生。
兰叙秋虽然身体不好，但血型稀有是实打实的。
突然有人需要血都宣扬的贫民区这边了，可见其实原本抛出的价格会有多高的惊人。
毕竟世界上就是有人一辈子都只把钱当成一串数字看。
而兰作春，真是实打实鬼门关里走一遭。
已经十岁的兰作春，其实已经经常跟赌徒父亲火拼了，只不过因为年龄和身体素质问题，经常被那个畜生拎着领子揍。
而他妈妈，就抱着他爸爸在那哭哭啼啼的劝。
兰作春经常听到母亲说：“小春，忍忍吧，忍忍。你还这么小，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我们孤儿寡母的，离开了该怎么活？”
那时的兰作春太小，小到以为自己是拯救妈妈的小英雄，小到听不出来……这只是一个虚伪至极的借口。
所以他跟鬼一样飘飘荡荡的回了家，看见爸爸又在打妈妈的时候，用尽全力举起桌子就朝自己亲爹扔了过去。
亲爹有什么事他不太清楚，因为扔完桌子之后，兰作春就啪叽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鼻青脸肿的妈妈，和分不清到底是缺血难受还是被揍了哪疼的自己。
小兰作春开心的跟妈妈说：“妈妈，我们离开那个人渣吧！”
他朝着自以为能够交付全部信任的人掀开了所有底牌，他说：“妈妈。我卖血挣了一大笔钱，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我来养你、照顾你怎么样？”
他许诺：“我很快就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当时年仅10岁的兰作春太小了了，并不明白，如果一个人真的爱你，那她就不仅仅只会帮你拦下落下的拳头，而是会让这个挥拳的人，再也不能伤害你。
所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小兰作春因为自己的愚蠢遭受了相应的代价。
当然，妈妈也是。
在妈妈拿着这笔钱去和爸爸求和之后，爸爸开心的卖掉了房子，将手里这点钱，凑零为整变成了30万，并且承诺：“我拿着这些筹码去更大的赌局，要是翻了倍这一辈子都不用在范畴吃喝了！”
两个人都为自己的愚蠢的爱付出了代价。
只不过兰作春只失去一份，而妈妈却觉得自己失去两份。
后来的日子其实就更好预见了。
兰作春恨妈妈对于人渣父亲的不离不弃，恨她这么轻易的弄丢了自己几乎是丢了条命才换回来的钱，更恨自己，因为严重贫血，身体不好，连掐死自己父亲的力气都没有。
而妈妈，大概就永远只会真心对待不真心对待她的人。
因为这件事，她开始用之前对待兰作春爸爸的态度对待兰作春。
小心翼翼的捧着他、哄着他，每天为了他的一个好脸色极尽所能。
仿佛只有痛苦横亘在母子俩之间，他们才能真真正正的统一战线。
兰作春身体稍稍好转之后，就拒绝再用自己的母亲一分钱，都是自己在各个地方辛辛苦苦的挣钱，而妈妈，永远都是痛苦又悔恨的说：“小春，妈妈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兰作春有时候会一言不发，有时候则会极尽刻薄：“原谅？我原谅你干什么？我该原谅我自己，我怎么就那么蠢，直到现在还愿意为你难受！我有时候我都觉得我**真该死在抽完血被我那亲爹打死的那天！”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毫不遮掩自己的厌恶与愤恨：“你也应该希望我那天死的。这样我们就都是一个好母亲和一个好儿子。”
“你以后也不要求我原谅了，你直接求我死吧。”
看着对方的痛苦，兰作春说不上是痛快还是痛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但就像他所说的，他们已经做不回好母子了。
两个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碎玻璃，只要一接触，就会扎的彼此鲜血淋漓，越是靠近、接触，就越是痛苦折磨。
直到兰作春成年的前一天，她又少见的过来，跟兰作春说：“小春，我怀孕了。”
兰作春愤怒的拍案而起：“谁欺负你了？”
她不敢说出真相，只敢说：“小春，我攒够钱了，你……”
她不敢再说原谅，她只说：“我们不要再这么痛苦好不好？”
兰作春想了想自己刚刚的愤怒，认命般闭了闭眼。
那一段时间，母子两人少了很多争执和纠葛。
不再吵架，不再一个用小心讨好的视线关切，一个用冷漠和尖刺回应。
甚至也多了一些客套又疏离的交谈。
兰作春甚至都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就那样让曾经的一切过去？
但是命运并没有给他多少的纠结时间。
一场被迫的聚众卖淫，一尸两命的**。
兰作春同时收到了自己的母亲是用什么方式给自己赚钱、自己的母亲被人**致死，以及……他之前小心翼翼猜测的答案。
����原来是妹妹……
原来是妹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条消息十分致命的穿透了兰作春，穿透了他恨不得爱不得的十八年。
他不知作何反应，只好疯疯癫癫的又哭又笑。
兰作春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报应一般的，又看见了那二十六万三千五百二十四块七。
第404章 11.23 【……牛*。】
所以兰叙秋客观的想了想，虽然最开始的时候爸爸家暴，自己也反抗不过，但是当时起码自己还有统一战线的妈妈。
心理状态其实还是很好的。
每天只要逞英雄一样地想，自己什么时候能长大，带着妈妈逃离苦海。
虽然生理上有些不适，但起码精神状态还不错。
但是后来之后的岁月，几乎都是在兰作春的精神底线疯狂作妖了。
仿佛年少的十年只是给他稍稍喘息的空间，后来就开始一个劲的刺激他的神经。
和母亲针锋相对，后来则是背着间接导致母亲走向不归路和那种不堪死亡结局的罪魁。
杀人的时候，那些人经常会说，他母亲最开始是愿意的，钱货两讫。
他就一遍遍听着。
虽然反驳的时候铿锵有力，但其实一直都觉得被活生生掐死的人，也该有自己一份。
兰叙秋说不明白对那个女人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这种复杂的课题兰叙秋搞不清。
他是恨她恋爱脑发作，非要事事都依靠着自己的父亲；恨她永远不会坚强独立，永远只会围着给他带来痛苦的男人打转，先是父亲，再是他，她似乎永远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自己生命的主心骨；更恨她……又不算是一个坏的母亲。
恨她的同时他也承认，他直到现在也依旧忘不了很久很久之前，母亲把小小一团的他护在身下，挡住那些拳头和腿脚。
姜以研，是一个懂事到怯懦的妻子，也是一个柔弱又坚韧的母亲。
而兰作春，是一个注定要在爱恨里纠葛到疯癫的孩子。
蒋冬至看着兰叙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兰叙秋大概能懂他，他说：“小少爷，其实你不用有那么强的同理心。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兰作春那个人格在家里，其实研究过很多心理学的书籍和一些哲学类的书籍。
可能就是为了治好他还是如何如何，兰叙秋也不清楚。
但总之他也跟着沾光，学到了很多。
“客观来讲，直到现在我也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真心被辜负，兰作春发疯是应该的。
他也从来没有要姜以研还钱。
姜以研好像总是会把自己的人生过的很痛苦。似乎一切都和兰作春没有关系。
但是偏偏姜以研又是做到了好的彻底的同时，坏的也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