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觉主000310
岳不驯低低的应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岳俯仰都要有些习惯这种风格的相处了。
岳不驯没有刻意的不见他，只要岳俯仰去梓宁宫找他，他也一定在。
但往往，岳不驯很少跟岳俯仰说话。
父子两人一年到头，说话最多的地方地方，就是在百官面前，你父皇我太子的互相客套又生疏的称呼。
即使是年节，也是一个抱着牌位过，一个在东宫过。
若不是涉及现代的科技，岳不驯不会亲自到东宫来的。
岳俯仰大概清楚，岳不驯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其他话他也不会再说出口了，正打算来一句恭送陛下了。
岳不驯突然问：“裴屈展此人，你为何要用他？”
两人长的其实很像，只不过神态太不一样了。
岳不驯颓靡又倦怠，此时瞳孔中罕见的锐利之色闪过，像是正在犯困偷闲的年迈老虎。
而岳俯仰，眉眼之间清明温和，顽固执拗。
他问：“父皇怎么突然问这个？”
岳不驯沉默的凝视着岳俯仰的眉眼，然后收回视线。
既不用自己回答，也不用岳俯仰回答，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问的答案。
岳不驯恍惚一阵，被岳俯仰不爽的叫回神：“父皇！”
岳不驯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的轻笑了一下。
温风萦的离去，几乎带走了岳不驯的全部魂魄。
第613章 16.20 【078也相信的。】
他从没有寻过死，但也再没觉得世界上有什么事是有意义的。
甚至就连他们唯一的血脉岳俯仰，在健康良好的活着的时候，岳不驯都从来没有什么情绪波澜。
岳不驯距离一具行走的躯壳之间的距离，大概也就差那点微末到不起眼的一些父爱了。
但绝大多数时候，岳不驯的父爱都很难被唤醒。
岳俯仰懂事乖巧，精明能干，看起来好像也不缺岳不驯这种半人不鬼的家伙的父爱。
只有偶尔生病受伤，岳不驯才能照拂一二����也就是帮他处理奏折。
他以为两人的父子情早就已经到了毫无温情可言，只有客气和疏离可谈。
可是现在岳不驯才知道，其实不是。
岳俯仰对待他的态度还是一如小时候，急眼了甚至还会……
“岳不驯！你在那笑什么呢？！回话啊！”
温风萦向往寻常夫妻之间相处，岳不驯一直都认真的配合。
岳俯仰这个儿子，岳不驯抱过、哄过，甚至亲自收拾过他的屁股过。
在十六岁之前，岳俯仰在没人的时候，被他俩都弄狠了，也是对岳不驯和温风萦的大名随便叫的。
岳不驯自温风萦去世之后，难得碰见高兴的事情，说：“笑你。你可能是奏折处理的太多了，脑子都不好了。”
岳俯仰有些纳闷，跟078唠小嗑【我怎么感觉最近这段时间，我被评价为是脑子不好的频率有些高啊？】
明明之前一直都夸他天纵奇才什么的。
078早就放弃治疗了，只是冷笑了一声，不说话。
岳俯仰开始思考。
【父皇刚才提到了裴屈展……】
【他是先问我为什么要用裴屈展，才突然想到我不聪明的，所以说……】
“您觉得裴屈展比我聪明？！”
078【…………】
岳不驯：“…………”
岳俯仰还在说：“虽然他比我年轻几岁，但是我也不老啊！我难道就当不起一句‘少年天才’嘛？”
岳不驯大概也是没想到自己儿子是走这个路数的，长叹一声，说：“也行啊……”
情爱这玩意太伤人，这窍不开就不开吧。
岳不驯的想法和裴屈展不约而合。
何况现在昭阳未定，裴屈展这个亡国太子的心也未定，还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不过好在……
这个缺心眼的傻大儿也是没有找太子妃和通房的意思和迹象，甚至也没有那个脑子。
岳俯仰只以为岳不驯答应的很勉强，他问：“回答我需要这么困难吗？”
岳不驯看了岳俯仰这缺根弦的样子一眼，又叹了口气走了。
岳俯仰也没追上去，因为裴屈展看见岳不驯走了之后，偷偷摸摸的溜过来凑近，问他：“陛下没生气吧？”
裴屈展其实很难从脸色上判断岳不驯的情绪，因为岳不驯的脸色都很萎靡。
一向都不好，但是刚刚离开的时候，居然眼角眉梢含着几分笑意。
虽然没一会好像就消散了，但这已经够裴屈展分析出来岳俯仰没事了。
果不其然，岳俯仰摇摇头，说：“没事。我们难得聊些什么。”
岳俯仰不怨他。
温风萦离去之后，岳不驯给自己活成那个样子，但还能分出点心神念着岳俯仰就不错了。
岳不驯要是自己在那左拥右抱的只在嘴里怀念温风萦，还对他不闻不问的，岳俯仰早就领着小舅还有手里的亲卫反了。
但现在岳不驯一副恨不得自己也要给自己熬死在梓宁宫的模样，除了岳俯仰的事，几乎从来不迈出梓宁宫半步，岳俯仰真的怨不起来。
岳不驯连自己和江山都不要了，还肯保留一下父爱，已经很可以了。
要那么多干什么啊。
裴屈展长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
岳俯仰看着裴屈展好奇的问他：“这么担心我被我爹欺负？”
裴屈展一顿，说：“陛下的气势很强，担心你。”
岳俯仰笑起来， 说：“我好歹一出生就是太子，被堆金砌玉的养大，虽然会武也会杀人，但究竟是被骄纵着宠大的。”
“但我父皇，是实打实从流民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岳不驯从骨子里就是狠戾的。
而且……
岳俯仰指了指自己，说：“再说了，他是我爹，血脉压制他当然气场足了！”
裴屈展失笑：“那倒也是。”
确认岳俯仰没事之后，两人接着各自处理各自的政务。
直到晚上吃饭之前，裴屈展整理今日处理完的公务，小心翼翼、状若无意的问他：“那条……水泥路，大概何时会铺到昭阳？”
岳俯仰也不觉得奇怪，且不说还有故国这一层滤镜，就是一个寻常的县令也都好奇这种新奇的存在什么时候到自己所管辖的地方。
岳俯仰直言：“大概快了。”
从这段时间的奏报上能看出来，因为昭国先皇的昏聩，导致现在昭阳流民和乞丐很多。
岳俯仰虽然本来没想这么快就铺到昭阳，但现在，显然，昭阳的情况更缺一所“慈善堂”。
所以岳俯仰决定，先铺设一条从嵘国京都到昭阳的路，沿途建一些“慈善堂”。
先不管生活品质的给这些人一个能暂时冻不死人的地方。
裴屈展一愣，难以置信的问：“很快？”
岳俯仰点头，说：“嗯，昭阳的流民是嵘国最多的地方。”
裴屈展哑然。
说：“昭阳人民未来有您这样的君主，简直是昭阳人民之幸。”
即使是裴屈展登基，他也不会做的比岳俯仰更好了。
这还是少了一个嵘国需要治理的情况下。
岳俯仰当真是……
“殿下简直像是为了天下黎民而诞生的千古明君。”
岳俯仰浅笑着，毫不谦逊的接下这夸赞，认真又狂悖：“我会是的。”
这是岳俯仰从不遮掩的野心。
也是岳俯仰穷尽一生要做到的事。
裴屈展看着岳俯仰自信又张扬的样子，点点头，说：“我相信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都相信的。”
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接着说：“很多人、很多人，都相信的。”
078在系统间里举手，说【078也相信的。】
第614章 16.21 “裴大人，陛下有请。”
岳俯仰笃定：“不会辜负这些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