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蓬蒿
宗��望着墓碑，是他狭隘了。
“好，”他没有用赴汤蹈火这样的词，只是在风中道，“陛下，臣矢志不渝。”
春风送暖，林梧逸仍旧咳了两声，一丝血丝腥甜，那杯毒酒坏了身体根基，他却笑着：“这果子不错。”
“这天地也该甜美起来。”林梧逸道，“走罢。”
在朝阳的照耀下，一行人离墓碑渐行渐远。
一阵春风吹落一朵花，花瓣在碑前晃了晃，又有蚂蚁爬过，爬到供品上去了。
春满人间，万物复苏。
第33章 大结局
雪满大地，幽绿的森林里，一头鹿驮着一具尸体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日月变幻多少个轮回，春夏秋冬来了又去了，尸体腐烂成泥土，鹿倒在土地上，又过去无数个春秋……野花长满了土丘，一匹黑色的初生的野马刨开了土堆，从土地里跃了出来，它抖抖身上的土，听到婴孩的啼哭声，它继续刨那土堆，马蹄渐渐化作人的手，他从泥土里抱出一个小小的婴孩。
在又一场大雪里，他抱着婴孩走出了森林。
徒儿千般苦难已尽，飞升路在即，长生路不远。
走吧，走在这尘世间。
三岁的娃娃问师父：“我是从哪里来的。”
师父说：“从天地间来。”
粉雕玉琢的娃娃背对着师父坐下来，不想搭理师父：“师父老骗我。”
娃娃长成少年，一柄剑能破开一座山，他问师父：“为何我是天纵奇才。”
师父笑眯眯，语气温柔却不客气：“因为师父也是天才。”
少年笑道：“师父好不害臊。”
少年沐浴完，长长的头发不用灵力烘干，一向是师父用干净的帕子擦啊擦，从头到尾，这漫长的时刻，少年躺在师父的怀里，要听师父讲故事。
师父道：“我掐指一算，就讲一个孩子轮回好几世的故事。”
少年渐渐听入迷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情欲痴缠、磨难擦身，梦醒时分，少年抱住师父：“师父，等我长大了，你还给我讲故事。”
师父说：“等你长大了，走到人间去，创造一个个故事，讲给师父听。”
少年道：“这一次，师父陪着我，我们一起走。你等在这里，好无聊的。”
少年不知为何要用“这一次”这样的词，他懵懵懂懂似乎什么都想了起来，又似乎早忘了。
曾经等在剑宗收一封封书信的师父……少年长成青年，他回忆起所有的过往，牵住了师父的手。
岁月流逝，青年轮回的时光里，师弟已闭了死关，师妹垂垂老矣。
青年道：“师父，我们回家吧。”
千里万里行远，回到原点终点。
青年背剑下山，和师父走入红尘。
风起，吹乱群树绿芽。青年和师父比起谁先到家。
第34章 番外
师父给徒儿梳头，一梳梳到尾。
“师父，刮刮头皮。”青年要求道。
师父刮了，青年说：“不行，刮得不舒服，师父再给我做一把。”
师父点点青年的额头：“你哪是要我给你刮头皮，分明是找借口要梳子。”
青年上次的借口是梳齿太粗，上上次的借口是梳齿太细，上上次……
青年道：“我才拥有十八把，一点也不多。”
师父搂住青年的头：“我看呐，师父什么也不做，每天都给你制作小玩意，只要梳子可不够，把你的碗、你的筷子、你用的一应器具，师父全给你做出来。”
青年知道师父说怪话呢，他却笑道：“好，反正师父说了，得做到。”
调皮捣蛋，师父捏住他脸：“调皮鬼。”
青年忽然紧紧抓住师父的一缕长发。
“怎么了？”师父问。
青年别扭着，不说话。
师父道：“我想听听徒儿说话。”
青年扭过脸，半晌才道：“想你。”
想师父。
好久以前就开始想了，轮回的时候偶尔也想。
师父是不一样的，在当初的大雪地里捡到他，从此无论他走多远，师父在等他，他便有一个家可回去。
在外面最最落魄的时候，被欺负的时候，他不肯掉眼泪。
所有的情感能压制的全都压制，他只把自己当个泥菩萨，偶尔也充当一下草藤藤编的恶鬼。
他不难过，就没有谁能够伤害他。
“师父。”可这个夜晚，他躺在师父的怀里，突然落下真实的泪来。
“我疼。”他声音轻颤，把师父的那缕发揪得更紧，“刀落在身上，我疼的，师父。”
师父垂下头来，把一大把头发全塞在青年手里，还嫌不够，把自己的手也塞进青年掌中。
“牵着师父。”师父说，“以后的路，师父和你再不分离。”
“徒儿。”师父的泪水滴在青年的面庞，他知青年苦痛，然他从前唯一能做的只是顺其自然，顺应徒弟的天命。
他留下的那一封信，勘破天机，随后轮回为鹿为马，即使如此，徒儿仍旧经历了一次次磨难。
上天有好生之德，却少不得磨折。
师父牵住徒弟的手：“明天，我变马儿驮着你走。”
再有千里万里路，师父也能让徒儿偷偷懒了。
“那师父是最威风的宝马吗？”青年说，“我骑着你路过大街小巷，谁都多瞧这英勇的黑马一眼。”
“还是不要了。”青年道，“不要别人看你。”
师父笑：“那把师父的脸蒙起来，师父从此只做徒儿一人的师父。”
饶恕他偏爱，凡尘俗世难渡，他做徒儿一人的舟，再不管旁人了。
“那我也太霸道了。”青年呢喃。
师父笑着：“师父喜欢徒儿霸道。”
青年抬眸，瞅着他，正准备做些什么。
师父的吻已落了下来。
师父比徒儿更霸道。
青年闭上眼，懵懵懂懂搂住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