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萝宝
郑景��蹙眉:“你干什么?”
沈悉抬头,神色平静:“闻闻洗过没有。”
郑景��嗤了一声:“还想我帮你洗衣服?做梦。嫌臭你自己拿回去洗。”
“那你的衣服……”
“我不要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军训服而已,还是沾满过子子孙孙的军训服,郑景��一眼都不想再多看。
沈悉唇角轻轻一勾,低声应道:“好。”
他怀里抱着那套衣裤,转身朝门外走去,离开时落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早点睡。”
郑景��闻言,当场打定主意,今晚自己要熬到凌晨两点。
离开305,沈悉抵达一楼大厅,红毛和眼镜已经完成其余寝室的检查正等在那里。
红毛一眼瞧见他,倚着墙打趣开口:“你跟那个又高又帅的学弟,看着关系不一般啊。”
沈悉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我说呢,你一个副主席怎么突然过来抢生活部的活儿。是男朋友?”
“还不算。”
短暂停顿,沈悉的视线落向通往三楼的楼梯方向,语气笃定:“但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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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景��的警告并没有被听进去,那台红色机车依旧日复一日停在他寝室楼下最显眼的位置,车上也每天都会悄悄多出各式各样的东西。
沈悉并不经常出现在他面前,可这种无声的存在感,却又像细密的蛛网,一点点渗透他的生活。
郑景��无暇过多纠结,国庆即将到来,他需要在空闲时,抓紧时间训练,并配合品牌广告商拍摄一些赛事宣传物料。
时间悄无声息,转眼就到了9月30日。
一下课,冯白就匆匆发来一张高铁票截图,说要来找他玩。
自从上次坦白真相后,郑景��便再没有和他见过面。这两个月里,对方偶尔能拿到手机,会断断续续发来道歉和近况,郑景��大多都只凭心情零星回复几句。
不过已经过去两个月,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夜幕降临,大学城街边灯火次第亮起,人流熙攘。
时隔两个月再度碰面,冯白身形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略显憔悴,眼下挂着厚重乌青的黑眼圈,大概是复读备考压力太大,日日熬夜苦读熬出来的。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刚对上视线,大包小包的冯白立刻快步上前搂住他。
“两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呜呜。”
路边人来人往,不少路人侧目。
郑景��轻微挣了挣,发现对方抱得极紧,无奈之下只能半拖着他的胳膊挪到人行道靠边的位置。
“行了,别闹。”他语气松下来,“吃过晚饭了?”
冯白摇头:“还没。”
郑景��正好也空着肚子,便带着对方就近选了大学城里很火的一家网红烤肉店。
恰逢国庆假期,店内座无虚席,门口排队的人络绎不绝。两人取号排队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等到空位落座。
烤盘还没预热,两人先拿着餐前小食垫肚子。郑景��冯白身上卸下来的大包小包,问了句:“带的什么?”
“我妈准备的,牛肉干、猪肉脯还有风干香肠。”冯白说,“知道我来京都,她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郑景��心头微暖,轻轻点头:“回去替我谢谢阿姨。”
冯白几口吃完两个蛋挞,又问他:“对了,我之前给你转的钱,你怎么一直不领?”
当初被骗的钱款全数追回后,他直接把一半数额都转给了郑景��。
郑景��往嘴里塞了条炸酥肉,神色淡淡地反问:“无缘无故给我转钱干什么?”
冯白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心里过意不去,想给你做点补偿。你之前不是打算买车吗?想着给你添点资金。”
郑景��闻言,手中的筷子突然一顿。
空气安静一瞬,耳朵里突然传进一道模糊的喊声:“沈悉,这边。”
郑景��一怔,下意识抬头。
不远处的餐桌刚坐下一批新客人,男男女女三五成群,还有几个他认识的,红毛、眼镜,以及中央最惹眼的那个人。
沈悉今天没有戴口罩,皮肤平整光洁,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伤的痕迹,也不像涂了粉的样子。
看来是好了,竟然没毁容。
郑景��说不清心底是遗憾更多,还是轻松更多。
冯白见他沉默不语,试探着开口:“怎么了,你不喜欢那车了啊?换口味了?”
“不是,怎么可能?”郑景��顿了顿,“就是最近忙着备赛,没心思琢磨别的。”
“哦对了,你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
“4号。”
“在哪办啊?”
“明港。”
倒是不远,隔壁城市,高铁也就两个小时,可偏偏和冯白的假期完全错开了。
冯白脸上刚浮起的期待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那我看不了你比赛了,我就放三天假,后天就得回玉水。”
“线上看直播也是一样的。”
“也行。”
冯白接着好奇问起他的大学生活,郑景��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烤盘上油脂滋滋迸响,席间夹起一块烤肉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没留意直接将□□里的一截鲜红小米辣连带咽了下去。
火辣辣的灼感顺着食道直冲喉咙,他立刻偏头闷咳了两声。
冯白见状左右张望一圈,连忙起身:“我去帮你拿水!”
半分钟后,一瓶玻璃瓶身已经插好吸管的椰汁,被轻轻搁在了郑景��眼前的桌沿。
郑景��心道这么快,下意识含住吸管大吸一口,清甜冰凉的椰浆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那股灼烧感。
余光发现身侧那人并没有在自己对面落座,他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抬起头,追着那道身影看过去,却发现根本不是冯白。
熟悉的长发垂落肩头,身形清瘦挺拔,沈悉就在郑景��一瞬不瞬的注视里走回不远处的餐桌,隔着错落的桌椅与蒸腾的烟火,两人遥遥相望。
郑景��握着微凉的瓶身,忽然觉得,喉咙更痒了。
冯白很快拎着两瓶矿泉水折返,落座时一眼瞥见郑景��手里多了瓶椰汁,轻咦一声:“你哪来的?”
郑景��神色不动地圆谎:“看你半天没回来,我自己过去拿的。”
“不对啊。”冯白挠了挠后脑勺,他速度挺快的啊,而且酒水区那边根本没看见郑景��的人影。
不过见郑景��已经缓过来不再呛咳,他也没继续深究,拧开其中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两口。
很快进入下一轮翻烤,铁盘上的肉片受热,油脂不断滋滋迸溅,白蒙蒙的热气混着肉香向上腾起。
没一会儿,冯白忽然眼珠一转,用气音说道:“哎,有个女生一直在盯着你,是不是想过来加微信,又不好意思?”
郑景��眉峰轻轻一抬,带着几分疑惑:“谁?”
“我给你指,你别太明显。”冯白说完,拿眼角朝侧边斜递了个眼色,“蓝裙子,看着挺高冷那个。”
郑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女生。”
“啊?”
“那是男的。”
冯白猛地倒抽一口气,眼睛睁圆:“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郑景��抿了抿唇,沉默片刻,语气淡淡的:“骨架比普通女生大,还有喉结,傻子才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视线再度撞进沈悉的眼底,察觉到自己在回望,对方脸上漫开一抹似有若无的勾笑。
郑景��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两秒,随即左手拿起一根根油亮的肉肠,右手捏起一把锃亮的剪刀,刀刃卡在肠身正中,手腕发力合拢,“嚓咔”一声脆响,肉肠应声从中间断成两半。
下一秒,他看见沈悉原本从容的神情上,浮现出一丝轻微的龟裂。
郑景��心底漾开几分隐秘的畅快,随手将其中半根肉肠裹满酱料送入口中。
冯白迟疑着小声感慨:“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你都能看清他有喉结,眼神也太好了吧。”
惊讶了一会儿后,他想起郑景��对男的不感冒甚至很厌恶,便很识趣地收了话头转移话题。
“对了,之前那个被我俩误会成骗子的女生,后来怎么样了?你跟她分开了吗?”
郑景��瞥了他一眼:“废话。”
那你现在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怎么?”
冯白挠挠头:“我就是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当初是我没摸清真相就先入为主,平白误会了人家那么久,我想好好跟她道个歉。”
话音落下,郑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冯白不解:“你笑什么啊?”
郑景��淡淡开口:“你把之前我没领的钱,再转一次。”
冯白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操作了,那钱本来就是要给郑景��的。
这一次,郑景��没有犹豫,直接收下了。
“我的精神损失费。”
冯白赔笑着点点头,随即又继续追问:“那那个女生……”
“早就删了。”
冯白闻言惋惜地叹了口气:“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