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年年结子飘路傍
云暮寒回过神儿来,微微抿唇,将目光侧向一旁。
如果第一次是怀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思,那么这次云暮寒确信自己的确是想知道裴青海身上的味道到底是什么。让他生出一种难言的渴望,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裴青海看着刚从睡梦中醒过来,说话还有一些含糊,少了很多冷漠的云暮寒。
伸手扶着人起来,低头呼吸靠近蛊惑的道:
“你喜欢吗?”
云暮寒松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目光深沉又宁静,如同极地浅灰色的天空映衬着孤寂又遗世而独立的冰川。
随后迟疑的,拉着低头的人嗅了嗅。
他的动作很轻,裴青海却觉得自己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但云暮寒只靠近了一下便撤了回来,摇头:
“不是这个味道。”
爱马仕尼罗河,他知道,但……不是这个味道。
不是裴青海身上的味道。
一种他无法形容,却感觉很轻松很舒服的味道。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是否在哪里是不是曾经闻到过。
裴青海皱眉,抬手闻了下手腕,有些狐疑:“不是吗?”
他今天早上特意用的同一瓶。
这瓶香水只是裴青海有一次出差的时候在机场免税店买的,不算贵,只有一千多块,他平时也不经常用。
但昨天云暮寒问用的是什么,他以为他是喜欢这个味道的。
云暮寒靠在床头,看着西装革履的坐在床边的裴青海,很轻的摇了摇头:
“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低,大概是刚睡醒,少了很多不近人情的冷漠。
裴青海想要说什么,可看到低头的人到底还是没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觉得云暮寒身上带着一种孤独,像是终日盘旋的雪鸟,不肯停歇,也不肯驻足。
又像是夜晚旷野里飞舞的白絮,随着风飘荡,不会停留也不会在任何地方生根发芽。
可他想要这个人。
想要他铅灰色的生命里出现色彩,想要他永远都平静的眼神里流露出喜悦。
裴青海抬手想碰碰他,手掌伸到一半又退了回去,转而低头柔声的问道:
“我等会儿送你回学校可以吗?”
云暮寒看着低头靠近的裴青海,鲜活又生动的存在再一次无法阻挡的进入他的周围,侧了侧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重来一次自己会忽然生出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感受。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事儿还是那些事儿,但那些不同也是真的。
云暮寒分辨不出这种有些奇怪的感觉,他迟疑了片刻,垂眸,抬手握着裴青海垂在身侧的手,五指一点点的穿插进指缝。
掌心贴合着,温度也从对方身上传递了过来,那温度不算烫,却莫名的让他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很烫,像是烫到了心脏。
想跑。
但是他抿着唇,没动。
裴青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无声的扩大。
他有着一张很符合中式传统印象里俊朗的脸,轮廓清晰,肤色不是很白,但比古铜色还要白一点,这会儿笑的时候眉梢和嘴角都上扬,有种毫无底线的宠溺和温柔的感觉。
“你之前不是看中了一辆超跑吗?我托人弄到了,这两天应该就能到。”
落在手背上的指尖触及微凉细腻的皮肤,裴青海放缓了呼吸,感受着每一处的温度,交握的手势既舒适又松弛。
可他的小臂却在暗暗用力,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在控制着自己。
云暮寒没注意,握着掌心里切切实实存在的温热,突然间想起了很多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的事情。
比如车子、比如吃穿住行、比如旅游。
这些都是很寻常的事儿。但想要最好的,每一件都需要金钱来打底。
在裴青海追了他一年半之后,他为了不劳而获得到这一切而答应了对方在一起。
而后来……
也果然如此。
裴青海对他有求必应,便是当时办不到,只要他提了,也会想尽办法办到。
哪怕是现在他才突然想起,两天前他在车展上看上了一辆暂时不对外出售的超跑,转头就理所当然的问裴青海索要。
车子是最新的超跑,需要名额,需要托关系,需要钱。
裴青海那时说他尽量。
现在……
云暮寒抬手捂着脸,突然想笑,又不知道笑什么。他放下手,看着姿态卑微谦和又讨好的裴青海问道:
“裴青海,你就没有想过用一些激烈的手段吗?”
这样……
他就有理由杀了他。
得到他。
第24章 薄情寡义男大VS恋爱脑精英23
云暮寒没有能力将自己的感情放在一个活人身上,因为那太不可控。
他的感情也不多,一具尸体足以承载。
可如今……
他的心脏里却莫名的多出了很多很多东西。连他自己都无法描述。
他甚至有些不再愿意等待裴青海寿终正寝,而且有些希望现在就归属于他。
裴青海愣了愣,没想到云暮寒会突然这么说。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会以为这是缓和的信号,但云暮寒不行。
无论是性格还是经历,云暮寒都不会是那个可以成为笼子里金丝雀的人。
这个人孤独、残忍,且血腥。
裴青海轻易的便从对方低沉声音里分辨出了明显的恶意。
他低头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着可行性。
云暮寒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一错不错,像是猎人在观察着自己的猎物,从上到下,从过去到未来。
他无法否认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是渴望裴青海用一些更激烈的手段的。
这样……
他就有理由杀了这个人。
平静的海面之下掩藏的是巨大的黑暗和无人分辨出的漆黑漩涡,裴青海拼命想要搅动海浪,那就得冒着被涡流吞噬的风险。
房间内一切都似乎安静了下来,在这个黎明时分,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看似平静的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裴青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云暮寒认真的问:“你喜欢吗?”
“你喜欢的话我很乐意。”
他说的坚定且爽快,仿佛云暮寒只要透露出一点,他都会不择手段。
但这个答案却让云暮寒忍不住可笑。
他的手里早已染了太多鲜血,对生命也没有该有的敬畏,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更何况他想要也只有裴青海的……尸体。
现在,对方却问他是不是喜欢?
云暮寒微微凑近裴青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仿佛夜晚深不见底的深海,漆黑到让人恐惧。
“裴青海……”
“我喜不喜欢很重要吗?”
“你……真的不试试吗?万一能成功呢?”
低沉蛊惑的声音从云暮寒口中吐出,像是深海的海妖在诱惑着过往的船只。
只要水手贪念,结局必定是万劫不复。云暮寒期待着,裴青海这样选,这样……
他这一次就有机会亲手手更快也更早的把这个人变成他的。
裴青海知道云暮寒的恶意,但他还是太小看对方的冷漠和蔑视了。
只是云暮寒大概也想不到自己隐藏着的恶意会得到这样真挚的答案。
裴青海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他,说:“很重要。”
他重复着:“云暮寒,你喜不喜欢这件事儿很重要。”
那些坚定的话落在房间里,让云暮寒隐藏在心底席卷而来的恶意陡然停住,随后又缓慢的、轻飘飘的散开。
他看着裴青海,那双清冷的苍灰色眼睛像是平静了百年的极地被偶尔路过的鲸鱼搅动起涟漪。
平静的,却有了生命的痕迹。
云暮寒始终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裴青海这种人。但那些涟漪一圈圈的荡开,又静又缓,慢慢的传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呵”过了很久,云暮寒低头用手指捂着脸,笑了起来。
短促又嘲讽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一圈圈的碰撞上墙壁,像是嘲讽那个死不回头的人又像是嘲讽无能为力的自己。
裴青海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屏息抬了抬手。
指尖触及他柔软凌乱的冰蓝色碎发,只是轻轻擦过,未曾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