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年年结子飘路傍
陈铭生眉头皱得更深了。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江川低头把揽着陈铭生的肩靠进他怀里,低声道:
“我有点害怕,铭生。”
他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哽咽:
“你走得太快了,我怕我有一天会跟不上你的脚步,掉了队,我们……”
“关系越来越远。”
“慢慢走散了。”
江川太害怕这个未来了。
他知道陈铭生很优秀,也心疼对方不想让对方过得那么苦,可他害怕陈铭生走得更高会遇到更好的人,不再喜欢他。
那他该怎么办?
江川不知道。
港岛现在是不严格限制一夫一妻的,江川的老豆就有好几个妻子。
他害怕自己也会有一天成为陈铭生的其中的一,明明……他已经是过唯一了。
陈铭生听着,沉默了一瞬。
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
江川上辈子也说过类似的话,不同的是那是个白天。
江川看到陈铭生过来,很高兴,给他做了喜欢的饭菜,然后第一次在白天的时候,做着做着突然哭了。
他说:“铭生,我害怕。”
但那时的陈铭生忙着在事业上挥毫泼墨,只安慰了两句就过去了,后面再没提起过。
江川后来很多次,都在事后他心情好的时候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离婚,什么时候可以娶他。
陈铭生通常都是回“快了”“再等等”之类的敷衍着。
直到江川35岁,陈铭生成了华人首富,甚至有了两个妻子和孩子,江川也没等陈铭生离婚。
也是那一年,他跳海了。
陈铭生和第三个妻子联姻,借助对方的势力把和洋推到了和汇丰平起平坐的地步。
像是没这回事儿。
江川到底还是没有等到。
他的害怕就在他眼前,那么一点点的成为了现实。
散乱的记忆重回现实,干净宽大的房间里,明亮又整洁。
“我……”陈铭生抱着怀里眼睛红红的人,忽然喉咙哽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反而是江川,说完在他肩头蹭了蹭,用欢快的声音道:
“铭生这么厉害,就算跟不上,我也会努力的,一直一直跟着铭生,不过我要是实在跟不上离得太远了,铭生要记得回头看看我哦。”
他可能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还是跟不上。
陈铭生抱着人,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从来都不知道上辈子35岁时跳海的江川,到底有多绝望。
也不敢去想。
他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事业上,唯有前进是他的目标,至于其他的,他的眼底根本就看不到。
但这会儿,灯光昏暗,房间内一片寂静。
陈铭生抱着人,低头平静到冷酷的说着:
“要是跟不上,就拽着不要让他往前走。”
“川哥,我教你,跟不上就拖着他的后腿。”
江川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散了很多不安:
“哪能这样干,还不恨死我。”
可被怨恨,总好过绝望到跳海,川哥。
陈铭生到底是没说出这句话。他低头抱着人躺进被窝,心想着如果换做是他,肯定就算拖不死也恶心死对方。
可他不是江川。
江川给陈铭生的是全部,他所拥有的一切。
陈铭生能给江川的永远不过是那可有可无的闲暇怜悯。
多的再也没有。
江川不知道这些,他心情好了点,眉眼舒展着,抬手揉了揉陈铭生的脸:
“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大的房子呢,铭生真厉害。”
陈铭生望着他,愣愣道:“以后会更大。”
“川哥……”
他低声呢喃着:“你一定要拽着我,别让我跑太远。”
江川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跟上你的脚步。
陈铭生蹭了蹭软乎乎的人,嗅到一股很淡很干净的洗衣粉儿味。
神经缓慢的放松了下来。
“嗯。”
“快睡吧。”
*
静谧的夜晚,灯光稀稀拉拉的散落在别墅区,两个互相拥抱着的人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陈铭生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和江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个冬天。
穿着漂亮衣服的小孩长得白净又好看。
是小时候的江川。
他冲上去拽着人的衣袖说:
“漂亮哥哥,你真好看,以后可以嫁给我吗?”
当时好像旁边很多人都在笑,但他并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只看着漂亮哥哥稍微瞪大了一点眼睛,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低头温柔的说着:“哥哥是男生,不可以嫁人的。”
他不明白。
“为什么男生就不可以?”
睁着大眼睛的孩子天真的问题让小小的江川一下子被问懵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男生就不可以。
后面的记忆就不太清晰了,陈铭生只记得他后来好像被人强行拽走了,再之后漂亮哥哥经常来找他玩儿。
他很喜欢他,会跟他分享自己那些玩具和食物,还会教训欺负他的那些人。
如果一直,能那样就好了。
可总归世事无常。
陈铭生散了思绪,抱着怀里的人抱的很紧,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吃完早餐,陈铭生先开车把江川送到了风扇厂那边,然后驱车去交易所。
这次来的早了不少,股市刚开盘没多久,陈铭生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儿报纸,研究着下一步的动向,突然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企业。
“亚士商行?”
他对这个企业有一点点印象,是因为后来李嘉诚的长江事业集团发起要约将其纳入麾下了。
所谓要约收购,指收购人向被收购方发出收购的公告,但被收购的上市公司确认之后,实行收购行为。如果中间没有人阻止,收购基本都能完成。
亚士商行其本身业务量单一,抗风险能力差,并不算得上一个多好的投资对象。但现在他知道长江集团将在近期发起要约就不同了。
这时候的长江事业集团已经是在港岛上市的有名企业了。
亚士商行的股价现在只有一块多点,如果他没记错的,长江事业集团发起的要约是三块多,应该就在最近几天,误差不会超过三天,也就是说三天他最少可以翻两倍。
他的五十万资金如果拉满五倍杠杆,变成250万,再以要约价出手,转瞬间就可以赚到差不多五百万。
这可五百多万。
陈铭生坐直了一瞬,然后又反应了过来。
哦,只有五百多万。
当成五百多个亿了。
穷了两天,就穷出认知问题了。
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好事儿,短线难做,运气好一天翻两倍不是问题,运气不好,不倒赔就算好的了。
现在有这种摆在面前的饼,不吃才是有毛病。
陈铭生当机立断,叫来了操盘手和汇丰的投资人员,拉满杠杆进了亚士商行,然后在操盘手和汇丰投资人员有些错愕的目光中拍拍屁股离开了。
不出意外,这两天他应该不会过来了,会一直等到长江事业集团发起要约收购。
驱车回了天水围,路上陈铭生顺便去拿了驾照。
驾照是买车送的,这个时候的港岛就是这么豪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