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哈仔
“也别把我往那些雄虫身下送。”
“我就剩这点儿尊严,他们鞭子挥两下就能给打散,你别这样对我。”
第546章 尊严2
录音很短。
穆秋反复听了三遍。
这也没听出来,杉哪句话说了“不想活”。
怎么到了林书嘴里,就那么精简了。
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还知道追寻自由,知道要维护尊严,不过就是不想被雄虫磋磨而已,明明不想受虐才是正常的心态……
不对,穆秋脑子里某根线猛地一震,弦音刺骨。
林书会做出如此总结,是觉得,选择尊严,就是在找死,放弃寻求信息素,就是不想活了。
这在雌虫,特别是注定需要雄虫信息素安抚精神力的S级雌虫来说,好像确实是如此。
但林书曾经万分坚定的说过。
不会结婚。
那是不是说明,从某种角度来看,表面镇定自若的林书,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厌世厌生。
穆秋曾经疑惑过,为什么不论是林书,还是后面才见到的谢钟和杉,他们碰面后都不曾对谢原的离去表现出明显的悲怆情绪,日常生活中也极少缅怀,甚至几乎从不提及。
现下想来,流于表面的悲痛和眼泪,实在是换不来雌虫艰苦生活中的一粒米,惯性的隐忍和平静下,隐藏着一颗不知道被克制到怎样千疮百孔的心。
杉在三次分化后损坏了身体,这种长期的压抑困苦才能仗着本身就活不长,任性地吐露出来。
林书的真实想法,那些痛苦,向往,稳重应对时的辛酸,沉默专注时的忧郁,在这样日复一日,伴随着伤痛和重压的,瞧不清前路,奔着王朝毁灭为终结的生活里,又该找谁来倾诉。
没有谁会问林书这些。
就像林书从来也不会说这些。
这些在林书看来,是无痛呻.吟,多思多虑,就像此时杉的决绝,在林书口中,不过被总结为一句“不想活了”。
这是冷漠吗?
不。
林书怎么会是冷漠的。
林书只是太过于清醒,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求生上才能勉强存活,林书为了生命贡献了绝对的专注。而一针见血的道破关键,破开情绪的迷雾直指问题根源,就会显得看似冷漠。
所以林书说,杉就是不想活了。
因为林书想,杉最好还是活一活吧,活着才有自由,活着才能有尊严,所以别管你今天说些什么,到了规定好的日子打也要把你打进酒店预定好的房间。
如果是曾经的穆秋,或许会站在杉的角度,高呼一句自由万岁,尊严万岁!
但和林书朝夕相处了这许多年的穆秋,在享受了林书的体贴关照,见识了林书的成熟稳重,多次钦羡于林书处理重大困难时的游刃有余后,穆秋便能无限理解林书在关键时刻时,那看似和常理相悖的冷漠。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总不能在受用的时候念林书的好是春风雨露,又在不想承受的时候指责林书的好是暴雨雷霆。
没这样的道理。
穆秋关闭一直在重复播放的录音,把这颗具有录音功能的扣子塞回林书手中,并趁机捏了捏林书的手指。
低头猛吸了一口气儿,把那些乱七八糟该有的不该有的想法全部驱逐,先抽鼻子再龇牙,换上一张抖机灵的眉毛高高扬起的笑脸,“林书,太好了。”
林书大概不理解,聊着这生生死死的沉重话题,他是抽了哪门子疯病才会忽然来上这么一句,本就冷硬的一张脸愈发的僵,极缓地眨了一下眼,没吭声。
“还好三哥要的是自由和尊严,而不是要我们俩去掳个高等级雄虫回来,捆上链子给他用。”
“虽然我觉得,尊严无价,远比那一个两个心狠手黑的雄虫金贵,但军部和雄虫保护协会的激光炮确实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但你说巧不巧。”
穆秋捞过小书包,从厚厚一沓写满密密麻麻数据的草稿纸里,抽出来一张大面积空白,只在纸页正中间写了寥寥几行小字的纸,递到林书面前。
“我这儿正好有一个,不用挨大炮,既能保证三哥不受辱,自由不受限,还能获取足量天然信息素的法子。”
那张纸太轻太薄了。
看上去,明显承受不了如此重担。
林书如今正为此苦恼,一天之内又是高强度出任务又是连着和杉打架,精力不济的同时精神力也不可避免的乱起来,听穆秋这么说,垂眸看向那张纸,迟迟没有伸手来接。
像是愣住了,也像是在发懵。
也或许,是在疑惑,他躲躲藏藏不想让穆秋这样一个小幼崽知道的事情,连两个哥哥都僵持不下寻不到解决办法的生存难题,怎么可能被秋秋这么一个连睡觉都困难的小家伙给搞定。
穆秋把林书按坐在沙发上,倒了温水递到他手边。
又紧挨着坐过去,把那张纸铺开在桌面上,掏出光脑,一条条输入上面的小字。
莫古雄子一共给写了四个科研所的联系方式,以及一个邮箱。
这些科研所都是皇室持有,会和医院以及军部联合,进行各种不对外公开的研究。
生物武器,药物实验,这些哪怕研究出来,肯定也不会面向公众汇报。
但是一些重大疾病,特别是有关雄虫信息素,雌虫精神力暴乱的研究项目,在取得成果,或研究出对症的更好的特效药后,就会直接通过官网发布公告。
穆秋已经提前查找过,这些科研所都是可靠的。
他们的研究成果在雄虫保护协会甚至是皇室官网上都出现过。
“这四个科研所里都有针对雌虫精神力暴乱的研究,一般都是从军部挑选实验对象,但三哥这种属于特殊情况,让莫古老师递交推荐信,以社会招募的方式把名单递上去。”
“就能根据实验周期,每月进行三到五次天然信息素安抚。还有专业医生根据他的身体调控信息素,为他搭配止痛的药物和针剂。”
“一定不存在粗暴对待的情况,不过这是莫古雄子保证的,也确实不能直接把三哥交出去,我可以跟着去几次,要是不好就不去了。”
穆秋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气。
天然信息素价格高昂,他一个没做出任何贡献的雄虫幼崽,就算在数学上展露的天赋好上那么一点点,也没道理如此顺利的就拿下这样珍贵的,能白嫖公家福利的名额。
不过,既然费力争取了,总要一试才知真伪。
穆秋说着看了眼林书,见林书神色没有太大变化,正认真查看光脑上那几个科研所的信息,才伸手一指最末端的邮箱。
“如果科研所的天然信息素和对内研制的药物,也不能缓解三哥的情况,必须接受彻底安抚的话。”
“这个邮箱,是385区医院的邮箱。”
“385区并不提供对外服务,内部医院主要进行针对雄虫的研究项目。正常情况下只接待军雌……呃,也不能说是接待。”
这事儿,穆秋顶着这张幼崽的皮,是真不好直白的说出来。
“这里面关押的都是重刑犯,高等级的雄虫不多,但也有几个,至少C级的雄虫是有的。这些雄虫会为军雌提供彻底安抚。里面有不少雄虫为了减刑,不会使用那些东西……三哥要实在不愿意,一点儿也不想受辱,我问过,还有几个被关的脑子不正常的,完全丧失了攻击性的雄虫,但是那什么……不影响的……”
说清楚了吧。
应该是说清楚了的。
穆秋说的有些尴尬,这么正经的救命的事也不知道他在尴尬什么,反正有点尴尬,手指扣着桌子边缘,抿了下唇。
见林书眉头皱了起来,以为他是不相信,或是觉得不靠谱。
连忙又添了两句。
“这些看着不可信,但好歹都是我能跟去的地方,总归不会当着一个雄虫的面儿直接灭口。”
“林书你挑的那个,看似安全,进了门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三哥不比你和谢钟哥,精神力乱起来他的自保能力不足以应对的。”
“你可以和三哥商量商量,如果他连这些都排斥的话,我们也可以再想法子。”
“你告诉他,就说我说的,选什么都行,家里都全力支持。”
“他要是愿意,我立刻着手去办,三天之内亲自把他送到科研所去。”
“他要是不愿意,我立刻办理休学,他想怎么自由,想去哪里游玩,我陪着他,走雄虫快速通道检票都快很多,死前能多看一个景就赚一个。”
说了太多话了。
倒的那杯水林书一口没动。
穆秋也真是个脸皮厚的,直接端过来喝了。
其实他这保票打的有点子虚,科研所还好,那个385区属于军事禁.区,他真是不能保证一个幼崽能进去作威作福。
胆敢这么说,也就是仗着小时候几次哭闹,仗着B级身份都保了林书一时。
这条命现在完成了一次分化,明显更值钱了,拼出去应该也能有把握保住杉一条命。
林书把那四个科研所的主页全部收藏,一言不发,拿起那张纸出去了。
穆秋连忙起身跟上。
刚走到门口,被林书戳了下脑门,不许他跟。
穆秋就只好扒拉着门往外瞄。
看见林书径直走向对面套房,抬手敲门。
一连敲了十几下,里面没虫应声。
密码锁自带着防护罩,输入错误的次数过多就会自动开启防御,想要破门都不行。
“杉。”林书放下手,不敲了,打开光脑,应该是在发语言,“一分钟,开门。”
“时间到了,我就破窗。”
咿。
穆秋活这么些年,没见过林书被气成这样过,难免有点子那什么,幸灾乐祸。
脑袋越探越长。
手下一个没抓稳,门板一晃悠,整个朝下跪了下去。
万幸这门口前段时间为了图漂亮,搞了个垫子,否则膝盖骨砸地板砖上不敢想有多疼。
一分钟,三十秒都没到。
对面的门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