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柚哈仔
一张桌子围了一圈。
谢原问杉怎么想,杉没出声,瞧那样子是觉得合久憨。
谢原又问合久,合久说雌父你不用劝,再劝我现在就去撞墙。
杉隔着半张桌子把扇子拍他腿上,让他现在就找个池子跳进去清醒清醒。
分化那天。
合久阁下耍泼皮用的东西都比别的虫金贵,搞了条镶满宝石的链子,说要上吊。
明眼的都知道,那屋里压根就没有房梁,也知道就算有房梁,按照合久那身高,踩桌子上也够不着。
屋外一群虫不敢吭声。
被招呼来的几个高等级雌虫一看这架势,更是直往外溜。
最后杉叹了口气。
走进去。
在合久因分化开始疼到出冷汗的脑门上轻拍两下,返身关上了门。
分化时间略长。
分化结束的前一天晚上,莫医生赶回来了,带着谢遂。
门开时,是合久亲自开的门。
让医生先进去看杉。
进了医院,确保杉除了累没有其他问题,精神力混乱也在可控区间内。
合久才被穆秋催着去进行全面检查。
查了两遍。
又查了一遍。
俩大字。
A.级。
“闹呢你俩。”穆秋把纸卷起来猛敲合久脑袋,“A!A.级!”
这种以为此生都得不到。
做好了失去的心理准备,却最终得到了的意外之喜,欢喜好似能翻出千倍万倍。
这给合久高兴的。
挨家挨户串门子报喜。
生怕谁不知道似的。
热闹劲儿过了,又巴巴回来黏着三哥,没事找事,要找三哥“算账”。
三哥不接话茬,冷处理。
合久百般花招都使出来了,没逼出来一句情话,气恼地摔了笔。
“这不是分化成A.级了吗,又没出意外。”
“难道我真听你的找个SSS级,你才肯给我好脸看?”
满满当当一盒子笔,还知道特意挑一根不是三哥送的来摔。
墨迹喷溅出来,脏了纯白的地毯。
三哥瞥了一眼,难得保持不了平静,拔高了音量,“你胡闹还有理了,真分化失败跟我一样短命你就开心了?”
“分化成功就各家去逃难,不就是怕我逮着你教训。”
“到头来只想出个倒打一耙的招式,真是出息。”
屋里安静得仿佛地上落根针的声音都听得清。
阳台上谢原送来的从山里挖的野花前几日开败了,长了一串铃铛似的果子,风一吹就沙沙响。
这沙沙声往日听着舒心,今儿却怎么听怎么烦。
杉看着合久瞬间苍白的面色,心知不该拿短命来说事,不该这样戳合久的心窝子。
撑着桌子站起身,想说上两句话缓和气氛。
又隐隐觉得不甘。
错了就是错了,合久这才多大年纪,就连分化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都敢胡闹。
往后一个没看住,还不知道又要怎么折腾。
杉从不算谁更爱谁这种事,也用不着合久做什么来证明,但绝对见不得有璀璨前路的虫就这么糟践机会。
这些话早就翻来覆去说过不知道多少次。
都说烦了。
这会儿隐有不甘,可到底分化已经成功,杉叹了口气,再次妥协。
心里思索着该怎么给合久一个“好脸”。
就听合久先开了口。
合久面色还白得像纸,瞧着应该是盛怒的样子,话里竟带了哽咽。
“我就是没出息,从小就干不出什么大造化。”
“早死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买我回来,没道理主子比宠物先死的。”
仿若一记重拳砸在胸口。
杉连呼吸都不顺畅,分不清是气懵了还是精神力又乱了,发凉的指尖撑着桌子,勉力支着不跌坐回去。
当初分化失败能怪得了谁?
这坎儿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怎么偏就看上个小崽子,这么些年了还跟当年初遇时那样没脑子。
执拗,蛮不讲理,还沾了点混账。
杉一句“谁把你当宠物”在嘴里翻了又翻。
到底还是先软了心,降低了音量哄他。
这事儿实在给不出什么承诺,到头来也仅勉强吐出一句,明摆着的欺骗,“我不死还不成吗,别哭,你信我,就没有三哥办不成的事。”
他向来是事做得比说得好。
难得夸大说句好听话。
老天自然没让他办成。
倒是也没短命。
高等级雄虫能奔着五百多年活。
高等级雌虫却少有活够五百的。
杉状态最差的时候,等级直往B掉,这么些年被合久的A.级高浓度信息素养着。
临近四百岁,体检时还勉勉强强能凑出个A.级。
A.级雌虫能活到四百算长寿了。
杉想跟合久打个商量,这事儿就当哥办成了,真到了那天别闹腾,成不?
想问,没敢问。
又拖了十几年。
实在是疼得厉害。
家门见天儿被开开合合,家里这些虫成日里像是没正事要干,专来他家制造噪音。
夜里杉拉着合久的手,说嫌吵,嫌这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太热。
“我想去雪原。”杉声音很轻,“你带我去。”
合久倾身来吻他,吻得温柔,用舌-尖勾缠他,“非去不可吗?”
“你带我去吧。”杉冲他笑,带着些讨好。
“合久,雪原上有望不到头的冷杉,生生不息,万古长青。”
雪原里盖起了小楼。
搬去了三个医疗队。
屋里院里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温度湿度都控制在最适合雌虫的区间内。
窗户正对着杉树林。
大概是远离尘世喧嚣,杉搬去雪原后,反倒精神许多。
离开时,刚在全家的陪伴下过了四百三十一岁生日。
医疗队的主任说,很长寿了,A级雌虫能过四百大关真的很长寿了。
一直沉默的合久扑过来打他。
穆秋忙冲过去拦。
合久倒在他怀里哭。
哭完了,说要回家。
他抱着本该本该回归星际的杉一起回了雪原。
没谁去拦,只默默收拾行李跟过去。
屋子不够,小辈们住不下,就在院儿里搭帐篷。
轮班陪了两年半。
合久巡林回来,扶着登山杖,笑着说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