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狐方
香姨娘见此,更加喜欢了,道:“还是姑娘好,贴心暖心,想当初我怀豪儿那会儿,天天就喜欢吃些辣的,大夫都说酸儿辣女,指定是个姑娘,我就准备了很多姑娘的小衣服小鞋子,谁料却生了个臭小子,那一箱子女娃娃的衣服也用不上了,后来我也没舍得扔,心里还想着,等豪儿大了,娶了媳妇,若是能生个软乎乎的女娃娃,给她穿,指定好,这都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齐云菲有些不解,“姨娘想让梁公子生个女孩吗?,可是我娘说,生个儿子才能稳住地位。”
香姨娘笑了笑,“豪儿是庶子,自然不能跟他大哥相比,老爷都说了,不指着他振兴家业,生儿生女都是一样,说来不怕你笑话,豪儿上面还有个哥哥,只可惜没生下来,也是我没保护好他,等豪儿落了地,一天天长大,我这心里什么也不求,只求他平平安安,将来娶个好媳妇,和和美美的就足够了。”
齐云菲的母亲是公主,父亲是驸马,家中没有姨娘和庶子,只有个嫡亲的哥哥,往日里与小姐妹们聊天,也略微知道一些,有的姨娘恃宠而骄,能把正室夫人活活气死,有的姨娘心狠手毒,为了让庶子上位,竟然害死了嫡子,所以,在齐云菲的意识里,姨娘不是好相与的,今天她第一次知道,还有像香姨娘这样的,不慕权利,只要孩子平安健康,真是个很好的人。
想到这,齐云菲的话语也柔和了许多,道:“姨娘是个好人,必定会得偿所愿。”
香姨娘拍拍她的手,笑着道:“借你吉言了。”
齐云菲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那个,我刚刚经过后门那边,好像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又哭又喊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能是翠柳和桃红那两个丫头吧”,香姨娘叹了一口气,道:“这两人原本是大少爷的通房丫鬟,十三岁便跟了他,后来怀上过几次,因为大少爷还未成亲,夫人便做主用了落子汤,并且许诺,待大少爷娶了正妻,就给两人提做姨娘,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夫人竟然出尔反尔,将两人打发回家,那两个丫头不愿意,便在后门闹着,你是姑娘家家可能不知道,这落胎岂是什么好事,最是伤身子,那两个丫头怕是断了子嗣的机缘,自然不肯离开。”
齐云菲听的脸色苍白,喃喃自语,“十三岁竟然就有了通房丫鬟,还……”,齐云菲实在无法说出口,她不相信,之前那个满腹才学,温文儒雅的人难道是假的吗?
“你听听便罢了,这两个丫头也是命苦,家里都是一些浑不吝的人,之前将人卖到府里做丫鬟,现在,不知又要卖到哪里去?。”
菊香端着热茶上前,道:“姨娘就是好心,翠柳和桃红可不冤,之前仗着是大少爷的通房丫鬟,在府里横行霸道,下面的小丫鬟哪个没被她们打过,还有后院那几个姨娘,也是天天被她们欺负,幸好姨娘这里老爷经常过来,她们才不敢下手,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呢,开冬那几筐碳,奴婢瞅着就不对劲,上面一层是好的,下面全是坏碳,要不是姨娘拦着奴婢,奴婢肯定要去说道说道。”
“就你厉害,你去了能讨到什么好来,左右不过几筐碳,忍忍便过去了。”
菊香还是不忿,“还有去年那个叫兰香的小丫鬟,长得那么漂亮,大少爷连面都没见过一回,就让她俩把人脸给烫伤了,留了那么大一个疤,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齐云菲听得浑身冰凉,久久不能回神。
香姨娘拍拍她的手,道:“吓到你了吧,你还未成亲,本不该与你说这些,可是女人啊,就是菜籽命,落在哪里算哪里,我年轻那会儿,整日里跟着爹爹走南闯北,辛苦自是不必说,心里就想着,找个好人家嫁了,生儿育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后来遇见恶霸抢亲,爹爹也丧命在恶霸手里,我本想跳河自尽,没想到却被进京赶考的老爷给救了,自此便下定决心好好跟着老爷,后来,夫人进门……这几十年说好也好,说不好也有不好,左右都是过日子,有时候,忍忍便过去了。”
齐云菲喃喃道:“为什么都是这样,我爹就没有纳妾,只有我娘一个人。”
第84章 两千两
香姨娘神色微微一动,很快便掩了去,道:“那你娘真是一个幸福的人,就是农家汉子,有了几亩闲田,也是想着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何其艰难,豪儿曾经跟我说过,这辈子只娶一人,我也只是当做笑话罢了,若是他真能做到,我必定做梦也是笑的。”
齐云菲没有再说话,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陷入深思。
南北杂货铺
沈书杰拿着账本点货,一边道:“之豪,你最近忙什么呢,一扭脸就看不见你的人影。”
“哦,没什么?”,梁之豪站在最显眼的角落,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他现在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深怕出了什么事情,心里暗暗祈祷,齐家这位大小姐赶紧走吧,千万别在他的地头上出了事。
沈书杰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又叫了两声,对方理也不理,正准备提高音量,就见梁之豪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大街上,菊香拎着篮子,还没进门,就被梁之豪堵在门外,梁志豪焦急道:“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齐……咳咳,云姑娘出了什么事情?。”
菊香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云姑娘出了什么事情,刚才奴婢出来的时候,云姑娘还在跟姨娘说话。”
梁之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道:“那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看着云姑娘吗?。”
“姨娘让奴婢过来送糕点,云姑娘亲手做的桃花糕,可漂亮了。”
梁之豪听得头疼,一把接过篮子,道:“糕点我收了,帮我谢谢姨娘,你赶紧回去看着云姑娘,有事就赶紧来找我。”
菊香有些晕头转向,走了两步,又回来,道:“二少爷,姨娘让奴婢跟您说,这是那位云姑娘做的糕点,让您仔细品尝,还说云姑娘秀外慧中,她很是喜欢。”
梁之豪听得一脸懵,公主的女儿,何止秀外慧中,简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城都是能排得上号的才女,想到这,梁之豪不禁叹息,他这个大哥也真是敢想,这可是云泥之别。
沈书杰走了出来,问道:“什么云姑娘?。”
梁之豪连忙把糕点篮子往后一藏,道:“我家的远房亲戚,暂住在我姨娘那里。”
沈书杰见他神色慌张,笑着道:“看你那紧张样子,莫不是喜欢上人家了,话说你今年也快二十了,是该娶妻生子了。”
梁之豪的表情一言难尽,“不敢肖想。”
沈书杰还想问几句,就看见一人往这边跑,崭新的棉袄,黝黑健壮的身体,整个人精神抖擞,与上次简直判若两人。
李二柱咧着大白牙,笑着道:“表哥,我回来了。”
沈书杰上下打量他一圈,道:“看你这样子,这次赚了不少吧。”
李二柱笑个不停,连连点头。
梁之豪道:“进去慢慢说,外面太冷了,站一会都冻僵了。”
还是上次来的二楼房间,李二柱将棉袄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终于将一叠子银票给掏了出来,然后恭恭敬敬递给沈书杰。
沈书杰打开一看,诧异道:“两千两,那车货成本不过五十两银子,卖到一百两就差不多了,你定价多少?。”
李二柱看他不像高兴的样子,以为自己做错了,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就是按着京城的价格来的,可是他们不同意,非要多给,那个,不是我做的。”
“别着急,慢慢说”,梁之豪把糕点摆出来,自己捏了一个尝尝,果然很好,不禁感叹,京城的贵女连厨艺都这么好。
李二柱理了理头绪,道:“半个月前,我带着货出了京城,北方大学封山,我就往南方走,本打算走远一些,去广东府那边,岂料刚到惠州,车轮断了,一车货就这么倒在了路边,你们是不知道,街上那些人看着就想过来抢,我护着车子,一边喊,这是澈郡王的东西,不能抢,然后那些抢东西的人就乖乖把货放下来了,官府的衙役也过来帮我捡货,还帮忙修了车轮,有几个老爷问我货卖不卖,自然是卖的,期初是几个人,后来又来了好多人,货都不够分,他们就说,价高者得,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自己商量的价格,不是我要的。”
沈书杰笑道:“澈郡王的威名是传出去了,报个名字,连强盗都得退避三分。”
梁之豪忍着笑,“何止是强盗,满朝文武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前几日我还听见有个妇人训斥孩子,说是再哭,就让澈郡王把他抓走,那孩子立马就不哭了,比鬼还可怕。”
李二柱黝黑的脸庞一凝,正色道:“澈郡王是个好人,老百姓都知道。”
“啊?”,梁之豪不解的看着他,他还以为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澈郡王是个好人,其他人以讹传讹,都快妖魔化了。
“澈郡王只打当官的,从来不欺压百姓,我们都知道。”
沈书杰愣了愣,然后笑道:“还算不是太蠢。”
梁之豪也笑了,递给他一块糕点,道:“你现在有了银子,就能买房娶媳妇了,啥时候成亲,通知兄弟们一声,好让我们过去讨杯喜酒。”
李二柱脸色一红,眼睛却是闪闪发光,小声道:“我早想好了,我把钱都给桂兰,然后入赘到村长家。”
“入赘?”,沈书杰惊讶的看着他,“你跟你爹娘商量好了吗?。”
“不跟他们商量”,李二柱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恨意,道:“我给他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最后连个片瓦遮身都落不到,要不是村长和桂兰,我早就冻死了,他们要是知道我挣了钱,肯定会过来抢,与其便宜他们,倒不如都给桂兰,我入赘到人家,自然跟他们没啥关系了。”
梁之豪竖起大拇指,“高,看着呆头呆脑的样子,倒是个厉害人。”
沈书杰扣了五十两的本金,剩下的银子都给了他,道:“你既然打定主意,就该知道财不可外露,免得节外生枝。”
“我晓得,我这就回村里,趁着年前把事情办了,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第85章 荠菜
看着李二柱走远,梁之豪道:“你这表弟是个能干大事的人,心够狠,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那两千两银子怎么来的,我可不信他的话。”
“你知道就行了,别出去乱说,苦了小半辈子了,是该转转运了。”
“我是那种嘴不严实的人吗?,放心好了”,梁之豪捏着糕点,不知不觉吃下去小半盘子,味道倒是真不错。
沈书杰看着糕点,若有所思道:“这糕点倒是精致,看着像是宫里的手艺。”
梁之豪险些喷出来,“胡说什么,咱家哪里吃得起宫里的东西,应该是糕点铺子里做的仿品,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书杰还在想李二柱的事情,便没多问。
风雪夜归人
楚天澈正睡得香,听见前院一阵人声喧闹,刚准备问一句,就听见有人走进院子,熟悉的声音传来,“蛋蛋,是大哥,你别起来了,外面冷,有事明天再说,我去泡个热水澡,冻死我了。”
楚天澈答应一声,模模糊糊的睡着,心里惦记着事情,天蒙蒙亮就醒了,想着大哥半夜才回来,可能还要睡很久,就先去蔬菜大棚那边逛了一圈。
天色刚刚露白,蔬菜大棚的路边就停满了车子,有马车,有驴车,大多数是人力小推车,京城那边的铺子卖了几日蔬菜,就有小贩找到了庄子,询问能不能贩些菜卖,恰好那日楚天澈在地头,小贩没见过他,还以为他是庄里的管事,又是恭维,又是好话说尽,楚天澈听得喜笑颜开,当即就准了,搁哪卖不是卖。
有一就有二,京城里的小贩闻风而动,一窝蜂的找了过来,楚天澈就让人把城里的店铺关了,全部改为批发,价格给的稍低一些,但是有一点,不可漫天要价,坏了规矩,小贩们没有不同意的,京城现在进入冬季,讨生活更加困难,能有一项稳定而又不菲的收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傻子才会不干。
佃农们将新鲜的菜采摘出来,立刻就有人上前接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众人排着队,整齐而有序。
张山今日分了一筐西红柿和一些青椒,茄子,高兴的咧着嘴笑,连忙将被子盖在篮子上,京城的天气滴水成冰,红彤彤的西红柿一出大棚,立刻就蒙上了一层白幕,他们这些小贩已经有了经验,大棉被一盖,至少能撑到京城,忙活好一切,张山搓搓冻僵的手,远远看见楚天澈走过来,连忙上前作揖,“澈郡王好,澈郡王安康。”
楚天澈记得张山,第一次找过来的时候,身上背着个箩筐,破旧的棉袄四处漏风,还努力笑着说好话,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夸了一遍,楚天澈听了人家的好话,怎么能不给人家办事,当即就让吴管事给他分了一筐子菜,今日再见,张山的破棉袄已经换成新的,箩筐也换成了木头推车,推车旁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十一二岁的样子,小脸冻得红彤彤的,目光接触到楚天澈,羞涩的笑了笑,然后就把头低了下去。
张山立刻解释道:“澈郡王,这是小人的儿子,叫青娃子,天越来越冷,路都冻上了,车子容易翻,小人就让他来搭把手,青娃子,过来给郡王爷磕个头,多亏了郡王爷给的一条生路,你娘才有钱买药。”
楚天澈还没反应过来,青娃子就噗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楚天澈听得脑瓜子疼,让他赶紧起来,顺手将早饭没吃的鸡蛋递给他,本来是拿来捂手的,正好送人。
张山和青娃子又是连连道谢,楚天澈知道他们这些小贩在城里都有固定的买家,有的还签了约,就让他们赶紧走,天寒地冻的,早点把菜送去城里,免得冻坏了。
出了皇庄,青娃子将鸡蛋递给张山,张山摇头,“你吃了吧,澈郡王给的东西都是有福气的,你吃了也能沾些福气,将来好出人头地。”
青娃子张张嘴,刚想吃一口,又想起刚刚大病初愈的娘,既然是有福气的东西,给娘吃了,肯定能让娘健健康康的,想到这,青娃子将鸡蛋小心放进衣服最里面捂着。
张山看见了,笑着道:“回去你娘俩一人一半,等爹卖完菜,给你买旺福楼的甜糕,正好快过年了,再买些肉,今年爹挣到钱了,不委屈你们娘俩,指定让你们过个舒服年。”
青娃子笑着点头。
这边楚天澈又转悠到麦田,远远就看见几个小孩子蹲在坡地上,也不知道在干嘛,楚天澈便喊了一嗓子。
二毛回过头,看见楚天澈,立刻高兴的跑了过来,道:“郡王,你怎么来了,我哥哥说你怕冷,要少出来。”
楚天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是挺冷的,你们几个小孩子不在家里,跑到这干什么?。”
“我们在挖荠菜”,有个小女娃道:“我娘说荠菜在雪下面,挖回去包饺子吃。”
楚天澈凑过去看,坡地上的积雪被铲开了,下面是嫩绿的草芽,问道:“哪个是荠菜?。”
小女娃挖了一颗递给他看,“这个是,现在最嫩了,包饺子最好吃了。”
楚天澈被他说的也挺想吃,就蹲下来,道:“给我一个铲子,我也挖点。”
等吴管事过来找人的时候,就见楚天澈拿着空空的篮子,二毛几个小孩子正在往里面放荠菜,一人给了一把,正好把楚天澈的篮子填满了。
吴管事问道:“郡王这是在干什么?。”
楚天澈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郁闷,指着地上一堆草,道:“奇怪的紧,明明是一样的,二毛他们非说不是荠菜。”
吴管事低头看了一眼,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青嫩的草牙堆在一起,的确不是荠菜,其中几样还有毒,于是道:“这地里的草长得差不多,郡王没见过,自然分不清,郡王想吃荠菜吗?,奴才这就让人来挖。”
“不用了,二毛他们分给我了”,楚天澈把篮子里的荠菜给他看。
二毛仰着头问道:“郡王,我们把荠菜分给你了,那个三轮车什么时候给我们玩。”
第86章 刺杀
吴管事听的眉头一皱,当即斥责道:“二毛,三轮车这么金贵的物件,你怎么能跟郡王讨要,赶紧回家去,再敢胡说,我跟你哥哥嫂子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