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枝绵
虞阮被裹在浴巾里,身上都擦干了却还是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漆黑的眼瞳泡在还没干涸的眼泪里,洗过一般的清澈明润。
解开浴巾露出的身体像是细腻的白瓷,腰臀处泛起漂亮的粉红色,像一块软绵绵的蛋糕。
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了。傅柏舟抱着虞阮又亲了好一会儿,捏了捏他屁股的软肉,像握着汁水充盈的软桃,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被虞阮红着脸在肩膀咬了一口。
夜晚的虞阮会比白天更喜欢撒娇,柔软的脸颊贴着傅柏舟的脖子蹭来蹭去,毛绒绒的头发扫过皮肤,像是黏人的小猫。
“明早还要去画展,早点睡。”傅柏舟一下下抚摸过他的后背,像是爸爸在哄小朋友睡觉。
虞阮脑海中刚掠过这个念头,就听到傅柏舟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要读童话故事哄你睡觉么?灰姑娘还是睡美人?”
“不要,”虞阮摇头,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这样就好了。”
傅柏舟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亲了亲薄薄的眼皮,墨色的双眸深邃温柔:“晚安,公主。”
虞阮安心地闭上眼睛。
不能否认的是,和傅柏舟睡在一起,睡在温暖宽阔的胸膛,比自己睡的任何一个夜晚都睡得好。
虞阮有时会恍惚,像是回到了从前和丈夫在一起的时候。
但是每到夜晚就好像美梦破裂一样,傅柏舟经常喜欢问他关于“谁更好”这样的问题。谁能让虞阮高.潮的次数更多、他和谁在一起的时候更舒服。虞阮分不清傅柏舟是真的想要知道这些还是想羞辱自己。
傅先生对他总是好的时候更多。
可是每当他感受到幸福,想要沉溺其中的时候,都会有一瞬间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找上来,提醒他纪文去世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而他就爬上了亡夫朋友的床。
虞阮难过得像是心里堵着浸了盐水的棉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还有一颗珍珠般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落下来。落到傅柏舟的手指上,虞阮被从身后抱紧温暖的怀抱,却仍时不时哭得微微抽搐一下。
夜晚下了一场大雪,落雪不像下雨那样声势浩大,敲在玻璃上就会听见。一整个无声无息的雪夜之后,次日清晨虞阮拉开窗帘才看到外面变成了一片纯白。
像是水晶球里才会有的童话世界。
傅柏舟刚下楼选了些虞阮喜欢的早餐打包拿上来,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单薄瘦弱的身影寂寞地站在窗边,几乎要和窗外的白茫茫融在一起。
他见到过虞阮的很多样子。礼貌善良的,胆怯紧张的,柔软宠溺的,温顺诱人的……但是最让他心动的时刻,似乎还是现在。
昨天睡前还抱着他的脖子撒娇的小猫,现在清冷得像是一片冰凉的雪,又像是一道寂寞了几千年的月光。
不忍心出声惊扰到他,又像是担心,哪怕是一眨眼他都会消失不见。
第21章 画展
*
两人吃过早餐, 一起到了今天举办画展的地方。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氛,整片艺术空间开阔明亮,往来有一些是受到邀请的宾客,也有些是在抽奖活动中抢到了入场券, 不少人围着画作驻足观看, 或者在很有氛围感的地方拍出漂亮的照片。
傅柏舟是本次画展的核心投资方, 同时他的私人作品也位列参展名单之中。
虞阮还失明的时候就想要看傅柏舟的画, 一进去就迫不及待要去找在哪个展区。傅柏舟带着他到一楼的一组素描作品前驻足,线条利落,光影细腻, 虞阮看着很多张署名是“Frankie”的画作, 时不时惊叹:“画得真好,像拍下来的一样。”
傅柏舟笑眯眯地走在他身后, 没有告诉虞阮其实自己最擅长的就是还原照片里的画面。
两人正在慢逛,主办方王总带着笑意快步寻来, 身旁还跟着一位业内人士,显然是专程过来攀谈。碍于场合,傅柏舟微微侧身,低声温柔叮嘱虞阮:“在这层楼走一走就好,别走远, 我等下过来找你。”
虞阮答应了一声,沿着走廊又在墙上看到了很多其他人的作品。这次画展的主题是“不会凋零的爱”,很多画都很有意境。
虞阮慢慢走到了靠近扶梯的地方,突然听到一群刚从二楼下来的人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楼上展厅那幅画好漂亮,好大胆啊……”
“不知道模特是谁, 表现力真不错, 又纯又骚到底怎么做到的?我今天才明白欲拒还迎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万一人家是被强迫的呢!”
“他明明是主动扒开的好不好?哎, 你说会不会其实只是画家想象的?难道真的有人在他面前摆出那个姿势啊,那谁还把持得住接着画画啊,早干柴烈火了����”
“啊啊你小点声好不好!”
虞阮听很多人都在议论二楼的那幅画,还分成了好多个派别,也好奇这幅画到底是多反差、多诱惑。
他想要上楼看看,走向扶梯正要迈上去的时候,突然被从身后抱住腰,熟悉的清冽的松柏气息灌入呼吸,虞阮刚惊吓得想挣扎就又放松了力气,被傅柏舟带到了拐角的偏僻处。
“阮阮,要去哪里?”傅柏舟从身后抱住他,指尖勾起他一缕柔软的黑发,“说过只在一楼的,怎么不听话。”
虞阮被身后暖热的呼吸弄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唔…他们说楼上有一幅画,我想去看看。”
“可是我的致辞要开始了。”傅柏舟牵起他的手,墨色的眼瞳在明亮的灯光下像是有金鱼游进黑色的湖泊,声音温柔,“我想在台上能看到阮阮。”
聚光灯落下来,像一层稀薄温热的金纱,从傅柏舟上台的那一刻起,展厅原本琐碎的交谈声在这一刻竟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装,步履从容走到话筒前,微微俯身调整麦的高度。骨节修长的手指轻拨金属支架,视线漫过人群落在虞阮站着的位置。
低沉磁性的嗓音经由音响缓缓漾开,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好,我是傅柏舟。这场画展的主题叫「不会凋零的爱」。在我眼里,画笔最大的力量,就是留住容易消散的东西。情绪会褪色,人会别离,但画面一旦成型,就得以永存。很荣幸作为投资方与参展创作者站在这里。期待和各位交流,也期待未来更多艺术上的合作……”
虞阮站在台下比较靠后的位置,远远望着台上的人。前面是相机设备拍摄的咔嚓声,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他旁边,两个还是学生模样的女生也挽着手臂看向台上,一个突然说,“Frankie好厉害,听说都没有学过美术,原来是学金融的呢。”
“那在学校会是风云人物吧!”
“没有哦,”女生吸了一口手里拿着的奶茶,“他是我学长,我还特意打听过,上学时只是很不起眼的那种普通同学,没进学生会也没参加过社团,论坛上一条关于他的讨论都没有。”
因为说的是傅柏舟,虞阮也竖起耳朵听着,那两个女生却走向一旁去参观别的画作了。他毫无防备又听到一个男生很兴奋的声音:“一看在床上就很猛啊!感觉能把人操.死!����好想给他当狗!”
虞阮连忙红着耳朵跑到一边去了。
他脚步有些慌乱,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突然不小心撞到了谁的身上。
步子并不快,按理来说不会撞得这么痛的。可虞阮分明察觉对方根本没有避让,反倒像是早早等在原地,借着这一撞刻意发力顶过来。一股钝痛从小臂传来,疼得他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虞阮下意识说:“抱歉。”
要离开时却被狠狠拽住了胳膊:“站住!撞了我还想跑?”
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虞阮的漂亮脸蛋来回扫,方才故意找茬的火气慢慢变了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肮脏露骨的打量。
他看着虞阮浓密纤长的睫毛不安颤动,像是看到主动撞进笼子的美丽夜莺,嗤笑一声,语气充满恶意:“啧,看你把我裤子都踩脏了。你说这事怎么办?跪下,给我擦干净!”
“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盯着虞阮楚楚动人的神情,心底贪婪的觊觎越发汹涌,这样柔弱可怜的小白花在他眼里更适合被凌辱虐待����“不擦是吧?”他猛地抬手,扬掌就要朝着虞阮的面颊扇下去。
就在掌心快要碰到虞阮脸颊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探出,狠狠攥住了男人扬起的手腕。咔的一声轻响,是腕骨被死死钳制、快要承压错位的闷响。
傅柏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旁。
“啊、啊啊!要断了……快点松开!放开我!”
骤然施压的剧痛顺着骨缝窜遍半身,男人脸色煞白,疼得牙关紧咬。可是周围聚集了一小群人望这边看着,他仍然梗着脖子想要放狠话找回场子:“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位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赶来,一瞬间认出了眼前气场慑人的傅柏舟,脸色猛地一变,连忙快步上前死死按住儿子的肩膀,将人往后拽了一把。
“闭嘴!不许胡说!”中年男人低声厉声呵斥,语气慌张又忌惮。
傅柏舟站得挺拔端正,虞阮躲在他身后的样子好像一只可怜兮兮扒着纸箱的马尔济斯。他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阴暗,神色冷冷地看着对面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何经理,怎么回事啊。”
“傅先生!这,这是误会!一定是误会,”何经理陪着笑脸过来,“这是我儿子。一定是这臭小子的问题!”
何信张嘴要骂又惊愕地闭上嘴,一脸不可置信,他老爹胳膊肘竟然往外拐。
傅柏舟点头,毫不客气地冷淡开口:“是啊。阮阮这么乖,怎么不撞别人偏要撞他,就是他的问题。”
“你说什么!”何信刚一开口就被他爸狠狠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又拎着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再抬头时,看向傅柏舟的眼神只有震惊和恐惧了。
傅柏舟的神情还是笑着,但这几个人一时却都大气不敢喘,何信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对着虞阮说了一声“对不起”。虞阮有点害怕他,又往傅柏舟身后躲了躲。
傅柏舟低下头,轻声细语地对他说:“没事了,我们走吧。”
临走前看到急匆匆赶来的主办方王总,傅柏舟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手势,让他解决好这两个人。
楼上的展厅还没有逛,发生了这场闹剧,虞阮也没心情再去看他好奇的那一幅画作了。他有些低落地跟着傅柏舟走出会展中心,路上的雪化了大半,地面湿淋淋的。
傅柏舟还在想着刚才。只差一点何信的巴掌就要落到虞阮脸上,恼怒自然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当场就给人教训,按照“傅柏舟”的性格更喜欢秋后算账。可是现在却情不自禁地想象着那半边脸被扇红的样子,似乎有实质般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
他突然一阵口干舌燥,喉结滚动,呼吸也加重了些,解开了领口的纽扣又卷起衣袖,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嶙峋的青筋一直蜿蜒到宽大的手背,手指骨节分明。比起被虞阮挽着胳膊,更喜欢被他用两只手紧紧抱住,好像一只离不开主人的胆怯小狗。
“下午没有行程安排,阮阮想去海边吗?这里离海岸线很近。那片海也还没有被开发,没什么人。”
傅柏舟收敛了微微动荡的念头,又低头安慰起虞阮的情绪。
“嗯?…好呀。”
虞阮从前也经历过很多像这样的事,参加宴会的时候经常有虞小少爷从前的仇人来找他麻烦。一点点郁闷的心情消散得很快,听到傅柏舟说要带他去海边玩,立刻变得高兴起来。
“我好久都没有看到过海了。”虞阮连挽着傅柏舟的手臂都无意识地收紧,和他分享起从前的事,“我小时候在海边还弄丢过一个气球,没有抓紧才放跑的,那个气球要二十块呢。我妈妈说气球会被风吹着一直飘,飘到爸爸能看到的地方……”
还没有听到过虞阮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傅柏舟的神情越来越温柔宠溺,虞阮忽然捂住嘴巴,因为意识到说的是现实的事,但想到傅柏舟也不会知道这些,又放下手。手刚放下就被傅柏舟低下身在他脸边亲了一口。
“我喜欢阮阮和我说这些。”
傅柏舟还以为虞阮突然停下是不想和他说这些。这好像是他以傅柏舟的身份接近虞阮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甜蜜又生动的恋爱感。发生在虞阮愿意主动讲起小时候的事的时候,好像那一瞬间他也看到了那个在海边委屈地仰着小脸,看着气球越飞越远的小孩。
像是半空中真的有爱神丘比特在往他心上射箭,只要虞阮一开口说话就会百发百中。
“都是些很久之前的事了……”虞阮有些腼腆,柔软的脸又蹭在傅柏舟结实的手臂上,好像这只手的归属权其实在他那里一样,害羞不敢看傅柏舟,但是又往他的胳膊后面藏。
他又想到今天在画展上,那些女生说傅柏舟大学时只是不起眼的普通同学,从来没有被人讨论过。
还有昨晚的饭局,王总用赞叹英雄的语气说傅先生“白手起家,半路杀出来”。傅柏舟好像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即使虞阮最熟悉的他的头衔是“亡夫挚友”,但在丈夫去世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傅先生的存在。
“傅先生,你以前看过海吗?…还不知道你是在哪里长大的,你家乡那边有海吗?”
两人的身高差了快二十厘米,走在外面的时候,虞阮为了能离他近一些、说话容易被听清楚一些总会踩在路边的台阶上面走。只是摇摇晃晃的很难保持平衡,声音也跟着摇晃的身体偶尔会微微发颤,正好掩饰了其中紧张的试探。
傅柏舟意味深长地缓缓勾起了嘴角,神情像是一瞬间处在热恋:“阮阮也想知道我从前的事么?好啊,等会儿到了海边,我慢慢讲给你听。”
*
何经理还不知道他马上要被外派的事,给儿子留下两句“给我老实点,少惹事”的训话,就跟在王总身后上了电梯。
何信揉着还疼痛的手腕,这会儿才看见刚才和他分开走的朋友,等人过来又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省略了一些又杜撰了一些。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惹上人家刚到手的金丝雀。”
“那是他包养的小情人?靠。”何信又回忆了一下两人的体型差,突然一阵恶寒,“这和买了个*杯有什么区别啊。”
朋友神色自若:“这有什么,有钱人不都心理变态么,上回有一个肚子都裂了,半夜被送到急诊……”